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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陈郡谢氏-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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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王恭像是第一天认识他,“我以前只以为,你喜欢出风头,好为人前……”
      “这有什么不好?像你一样,处处想着隐姓埋名?‘出世’?说的真好听,你不过是逃避罢了。”谢远毫不客气地哼了声,“懦夫。”
      王恭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露出怒色:“别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我不愿入仕,实不贪图功名利禄,更厌倦了这种尔虞我诈的日子。我确实驽钝,早在当日就该知晓。你做‘隐士’,不是真的想要隐匿,而是以此传播声明,待价而沽,以便日后获得更高的官职。我真是错看了你!““彼此彼此。我也不愿再与你这样虚伪的人做朋友!”

      第075章 王谢龃龉

      075王谢龃龉
      秋姜还来不及上前,二人就不欢而散了。之后,她又听闻了二人在朝堂中多有龃龉,有一次王恭还当众职责谢衍收受贿赂、品行不端,闹得很不愉快。从那以后,他们也没一起来看过她。这日,秋姜斟酌再三,还是把这事告诉了李元晔。
      元晔却道:“这是长辈们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多管为妙。”
      秋姜一想也是,不再提了。
      北魏元和六年,第一场雪是迟来的。天色晦暗,云霭低垂,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搀着沉铅,让人看着心寒。但是,新的一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到来,家家户户的窗扉上都贴上了剪纸和彩花。阴沉的天气压不住其乐融融的暖意,家家乐乐贺新年。
      林瑜之和元嘉的大婚之日也在这样的日子里到来。
      婚礼古为“昏礼”,由来于举行于黄昏时刻。皇帝宠爱元嘉,特赐了公主与驸马都尉铜驼街南部的一栋大宅邸,申时三刻,已然高朋满座。奚官女奴奏乐,有司高声道:“请新人入堂。”
      身着白色吉服的新娘白纱覆面,头冠漆纱高帽,缓缓步入内堂。新郎随后,着仿古吉服,内为玄色对襟制裳,外披纁色罩纱。
      有司道:“众宾客贺礼。”
      众人避席起身,纷纷献上祝词。
      皇帝在堂上频频点头,和颜悦色。
      有司又道:“赞者贺词。”
      赞者随之献上准备好的共贺祝词。
      一切有条不紊,理所应当。只是林瑜之神色平淡,一直微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秋姜吃席时,他忽然望过来,惊得她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了?”元晔在她身后的席上问道。
      秋姜微微摇头,起身致歉离席。
      院落果然巧妙,格局精致,一路走来竟没有重样。秋姜忍不住微笑,心情舒缓些许。身后有人靠近她,秋姜蓦然回头。
      是李元晔。
      她先笑了一声:“筵席不好吃吗,怎么也出来了?”
      “这顿饭,有几个人吃得下,有几个人是真心的?”
      这个人说话,怎么就这样不知道给人留点余地呢。秋姜为二位新人默哀,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元晔过来,握住她的手:“好了,我们不说无关紧要的人。三娘,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元晔道:“难道你打算一直留在这儿?我方才见了尔朱劲,私下里打探过,他这次带来的兵将有数万人。”
      秋姜心中震荡。她是想过尔朱劲手握重兵,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入京谢恩也带几万人?皇帝不知道吗,居然也这样放任?
      元晔道:“你在陛下身边侍奉,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秋姜略一恍惚,又想起立太子之事。
      元敏和、元敏玉和元敏文,分别代表了三方势力,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太早立下太子,恐怕洛阳将有一场大动乱。皇帝迟迟不立太子,想必也有这个考虑。她作为皇帝近侍,更是位于风口浪尖上。
      李元晔道:“容儿,你和我一起走吧。”
      秋姜一怔,随即挣开了他的手:“我是当朝女侍中,怎么可以和你走呢?”
      元晔气急:“是官职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我这次入京,就是为了带你离开。容儿,不要犹豫了,你留在洛阳,我实在不放心。”
      秋姜也很恼怒:“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冒这么大的险来洛阳?你知不知道,陛下随时可能要了你的命!”
      “什么女人?你是我的妻子!”
      秋姜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元晔也被她看得极不自然,不觉别开了头。他此刻又有些埋怨自己嘴快,但话已出头,他也不后悔。略一停顿,重新望向她,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我不是说假的,晔已经和家翁禀明,我一定娶你为妻。容儿,和我走吧。别再留在这里,你父亲他根本不会管你,陛下能护得了你几时?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秋姜眉头深锁。虽然他打动了她,但是,她的理智还在。半晌,她轻轻地拨去了他的手,抬头望向他,目光坚定,缓缓摇头:“对不起,怀悠,我不能和你走。我有我的责任,我不能走。”就算是为了皇兄,她也不能走。
      元晔又气又急,当下甩开她,倒退几步,冷冷笑了一声,认命点头:“好、好。你有你的责任,你是女侍中,你了不起。我不过是个州郡散公,怎么能支使得了你?”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又如何?你终究不愿和我走。在你心里,无关紧要的旁人都比我重要。”他越说越气,胸口发闷,隐隐有些作痛,不由伸手按住,仰着头靠到假山上微微喘气,眼中有血丝缭绕,显然是忧虑气极到了极致。
      秋姜过去扶他,却被他打开。
      她也上了脾气:“你不能理解我吗?我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决定!”
      “我担心你,你不能感受到吗?如果你出事,最难过的是谁吗?”
      “你只身上京,若是出事,我就好受吗?”
      元晔被她驳地无言以对,气得微微发抖,忍不住切齿:“一通歪理!”
      秋姜见他已经势弱,也见好就收,挽了他的胳膊温言道:“三娘知晓阿兄一片好心,全是为了三娘着想。但是,三娘真的不能走。”
      面对这样的谢三娘,他再也生不了气,只是复杂地望着她,还想劝说点什么。秋姜忙道:“我已经决定了。”
      “怎么你就这样的性子?驴一样的倔脾气。”他无奈苦笑。
      “居然说我是驴?李元晔,你胆儿肥了!”她抬手掴到他肩上。
      元晔猝不及防,踉跄了两下,后倾中磕到了假山的夹角,痛地他蜷了身子。秋姜悔不当初,忙扶起他到一旁坐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元晔见她眼中有泪,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抬头宽慰一笑,伸手缓缓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哭什么?战场我都上过无数次,不过就是磕了一下,还能磕出毛病?”
      秋姜怔怔地望着他,小模样儿可怜。
      元晔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揶揄道:“谢三娘,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秋姜破涕而笑,抿了抿唇,也不说话了,斜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后半夜,皇帝依照鲜卑旧俗在城外的连云山下举行篝火大会。贵妇女郎盛装出席,不少扮作儿郎,与心仪之人嬉戏调笑。鲜卑族与乌桓同属东胡五部,崇尚尊母贱父,与中原汉族尊父正好相悖,母亲常是一个部族与姻亲部族的纽带核心,备受崇敬。北魏风气开放,妇女不禁社交国政,《魏书高允传》便有记载:“今之大会,内外相混,洒醉喧哗,罔有仪式。又俳优鄙艺,污辱视听。朝庭积习以为美,而责风俗之清纯。”
      且北魏妇女尚武,杨大眼之妻潘氏就曾随其出征作战,极为骁勇。所以,篝火大会便置有骑射赛马等项目,女子和男子混同竞赛。
      秋姜和锦书吃完羊奶,元晔就在她身边坐下了,支起铁架烤羊肉。
      秋姜闻到香味,连忙回头。
      “馋猫!”元晔哂笑。
      秋姜见他不若往常一样襦衫小冠,反而着了繁复华丽的织锦绣花窄袖胡服,不由眼前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他。
      “看够了?”
      秋姜靠过去,嗤嗤地笑:“一辈子也看不够。”伸手捏了他颊畔的一绺碎发,绕在指尖轻轻打着卷儿。
      “不要玩火*。”元晔放下烤架,反手捏住了她的腕子。
      秋姜笑道,挑衅地望着他:“你怕啊?”
      他手里微微用力就把她拉到了怀里,蒙上了她的眼睛。秋姜伸手要去掰他的手,他却捂地严严实实的,声音认真:“别动。”
      她果真不动了。
      “见过一整条发光发亮的河吗?”
      “少唬我,我才不信。”
      “真的不信?”元晔微微提高了声音,笑意都满溢出来了。
      秋姜固执地摇头:“不信。”看你有什么花招?
      元晔笑道:“我数一二三,做好准备哦。”
      “来吧。”
      “一、二、三——”他骤然松开了手。
      秋姜枕在他的腿上睁开了眼睛。忽然,她的眼睛不自觉亮了一亮,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摆满了花灯的护城河。这河有多宽?这密密麻麻的花灯有几盏?
      秋姜跳起来,沿着河边捡着一盏盏花灯。元晔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开怀大笑,弯腰泼水,翻看花灯,又不厌其烦地将之摆回河里,这样重复,乐此不彼。
      他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谢三娘,有时候你还是一个孩子啊。也许这是宿命里就注定的缘分,而我总是这样怨怼,为什么我只能为你做这些小事?然而,若你不是如此绚烂夺目,我为什么总能在你身上找到我自己的影子?有时候很困惑,是不是上辈子,你就是我的另一半?
      今夜的月色都失去了光彩。

      第076章 山雨欲来

      076山雨欲来
      夜半,谢秋姜与李元晔散步归来,赛马进入第二轮。有个女郎拔得头筹,竟压过了素有巾帼之勇的黎城太妃。众人鼓掌,不可思议。秋姜也觉得好奇,放远了目光打量。不料此人策马而来,一阵烟尘滚滚,恰巧在她面前停下,翻身下马,将手中马鞭递给她:“谢使君素来善骑,想必不会拒绝。”
      白纱外垂着珍珠面挂,秋姜看不清此人表情,只觉得她的眼睛极为熟悉,望着她时,好似带着一种怨毒。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秋姜接过,笑了笑,转身却牵了马走出几步,笑道:“有女郎献马于三娘,如此良驹,三娘不敢独自乘骑。众娘子可有意?”
      白纱挂面的女郎面色微沉,眼中疾射出冷光,不禁眯起眼睛,冷哼一声,转身没入了人海里。
      贵女和贵妇纷纷涌上前来,争相探看。
      “我来。”元嘉公主分开几人,直接夺了秋姜手里缰绳,翻身而上,微微调了调坐姿,猛地扬起马鞭抽了一记。马儿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一鼓作气奔出好几里。
      “殿下好马术!”
      “真是炉火纯青!”
      “便是北地最俊的儿郎也未尝可比!”
      ——这就夸张了。秋姜心道,略有些恶寒,轻轻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料元嘉奔出不过数十里,马儿忽然扬蹄而起,绷成了一条直线。
      “马惊了!”远处驯马人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元嘉被掀翻,就地滚了好几圈。太医令和维护草场的四郎将都来了,秋姜隔得远,看不清,也没有兴趣,只是心里疑惑警惕。
      “贱人何在?”元嘉的声音和她的步子一样快,不刻就在众星捧月中到了秋姜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一鞭子抽来。秋姜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遮面。
      旁边闪来一人,将她拦在身后,硬生生受了这一鞭。
      “啪”——如此响亮,所有人都噤声了。
      元嘉更是难以置信,望着眼前人,瞳孔骤缩。
      “林——林瑜之!”她执鞭的手都在颤抖,难以置信,不能不信,死死地盯着他。怪不得他连月来不露一个笑脸,怪不得他初时拒婚,怪不得他对她这样不假辞色……纵然她是傻子,此刻也明白过来了!
      她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只觉得不断有光晕在旋转,所有人的脸在视野里扭曲放大,每个人都在嘲笑她。
      “啊——”她大喝一声,扬起马鞭就冲二人劈头盖脸抽下去。她已然失去了理智,状若疯癫。林瑜之却不敢反抗,回身抱住谢秋姜,把所有的鞭挞拦在自己身上。
      周围人自觉闪远,空出了一个以三人为正中的圆圈。
      没人敢阻拦发疯的四公主,最后李元晔赶来,制住了她。元嘉睁着猩红的双眼,发狂地挣扎:“你是何人,竟敢拦我?不怕死吗?”
      元晔面无表情,四平八稳地俯视她:“四殿下息怒,纵然这二人有所不对,此地众目睽睽,不可失了皇家脸面。晔已遣人禀明陛下,一切自有圣上决断。”
      他的眼神如清澈溪流,声音如凉润雨丝,让人神清目明。元嘉渐渐找回了一些理智,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方悟过来:“晔?你便是最近入京的琅琊公李元晔,陇西李四郎?”
      “正是在下。”元晔松开了她。
      元嘉打量着他,忽然,哧的一笑,讽刺道:“你不呆在豫州抵抗南獠,来洛阳作甚?”
      元晔道:“恭贺四殿下大婚。”
      四周顿时噤若寒蝉。
      元嘉眼罩寒霜,手中鞭子倏忽又攥紧了,冷冷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元晔任由她看,岿然不动。元嘉却笑起来,啧啧道:“真有胆色啊,李君侯。”
      “承蒙殿下夸赞。”
      “只是我怕你当不起。”她猛地提起手中鞭子。
      身后忽然有人道:“他有什么当不起的?”
      元嘉惊得手中鞭子落了地,忙回头跪地稽首见礼:“阿奴参见大人,大人万圣!”这么多眼睛看着,她本不必行如此大礼,却因做贼心虚,下意识跪了磕了。皇帝气得微微发抖,震怒道:“你可真是朕的好女郎!”
      元嘉吓得不敢辩驳一词。
      皇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散了?”
      周围人连忙跪地谢恩,俯首退去。
      元嘉也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皇帝这才走到秋姜面前,林瑜之连忙避开。皇帝却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林瑜之应声跪地,大骇:“陛下恕罪!”
      皇帝切齿地望着他,目龇欲裂:“这个耳光,是替元嘉打你的。你胆敢辜负他,下场就不是一个耳光那么简单了!”
      林瑜之闭口不应。
      “还挺倔的。”皇帝上前两步,一脚踹翻了他,脚底狠狠踩在他的脸上,反复碾过:“你真以为自己是士族子弟,朕不敢动你?不过一个寒门庶子,朕的一条狗而已,朕想用你时便用,想让你取悦元嘉,你就去卖好,竟然还敢有主见?”
      他的语气轻蔑冷漠,听来格外嘲弄,但是理所当然,仿佛此刻脚下踩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狗。
      林瑜之的身子微微颤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元晔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眼底颇有嘲弄,面色不由涨红。有什么比在情敌面前如此丢人更加难堪?凭什么,他们都不把他当人看?他眼前白光一片,只觉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好一阵子反应过来,才发觉秋姜扶着自己使劲摇晃。
      ——原来,皇帝早就走了。
      “修文,你怎么了?”秋姜后怕地望着他。
      好半晌,他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挂在嘴角,也不搭话,像个木偶似的反而更大地笑起来。秋姜惊惧地看着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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