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攻略-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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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经理不用客气,我就是随便看看,买些东西,你去忙就行了。”
这么一大帮人跟着她,她反而不自在。
马经理躬身道:“那怎么行?您难得来百货一次,我不能怠慢了。夫人要去哪一层,我可以给您当向导。”
他盛情难却,许鹿只能说想买些丝巾和扇子之类的工艺品。
“那些都在五楼,您跟我来。”马经理训练有素地抬手,许鹿走在前面,百货的工作人员就浩浩荡荡地跟在她身后,还坐了内部员工才用的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许鹿看到外面围着三三两两的贵妇人,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议论她。
到了五楼,每间柜台的工作人员都站在各自柜台的入口处,恭恭敬敬地等着许鹿。这楼好像已经被清过场,一个客人都没有。许鹿有些无奈了,回头看了看王金生,觉得他们小题大做。王金生解释道:“安全起见,六爷以前来买东西时,也是如此,惯例了。”
许鹿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再提出异议。
她想给那些董事的夫人们挑一些精致的扇子或者丝巾,刚好这个季节可以用的。她问了个最好的牌子,柜台在角落里,也不大。但是陈列的扇子却如工艺品一般精致,有些扇骨是用檀香木做的,打开就有一阵清香,流苏也打得很漂亮。
女员工热情地介绍道:“这扇面是用娟做的,质地非常柔软。上面用的是我们的苏绣,您看这个做工,也是很精致的。不怕说句大话,这扇子若放在以前,绝对是贡品级别的。您拿出去送人,绝对有面子。”
的确如她所说,整把扇子挑不出任何毛病来,无论是人物或者花鸟,也都绣得栩栩如生。
许鹿问王金生的意思,王金生没想到她决定得这么快,为了争取时间,就说道:“这扇子的确不错,可那些董事的夫人大概不喜欢收到一样的礼物。您可以再逛一逛,也许有别的更合适的礼物呢?”
“可是百货快打烊了吧?”许鹿迟疑道。
马经理连忙说:“这个夫人不用担心,就算打烊了,你想逛到什么时候也都是可以的。”
许鹿不想给这么多员工添麻烦,但是王金生和马经理都说没关系,她也不敢对公董局的那些夫人掉以轻心,就答应再逛一逛了。马经理是个人精,特意趁许鹿在逛的时候,走到王金生的身边,说道:“是不是傅先生有什么吩咐?”
王金生看了他一眼:“没有。”
马经理了然地笑道:“我看王秘书好像在故意拖延时间,如果傅先生需要时间准备给夫人什么惊喜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王金生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马经理,不懂为什么六爷要选他管理这么大个百货。可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察言观色的工夫。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嗯,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吧。”
“明白,明白。”马经理笑着退了开去,又回到许鹿的身边,热情地介绍了。
有马经理帮忙,许鹿从楼上逛到楼下,最后两条腿都走不动了,总算挑完了礼物。马经理又命人把礼物拿去包装,要许鹿在办公室里喝茶等着。这间办公室位置很高,能看到整条南京路的夜景。许鹿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的霓虹璀璨,道路上车水马路,不远处就是外滩。
“想不到马经理年纪轻轻,就能每天在这么好的环境里办公。”许鹿感慨道。
王金生站在她身后说道:“你大概看不出来,马经理已经三十几岁了,家里一直是做百货这行的,他本人也是英国工商管理的硕士学历。”
许鹿咋舌,这个傅亦霆自己没上过几天学,手底下的人却一个比一个厉害。怪不得那个马经理虽然热情过了头,但进退有度,举止也很有章法。原来也是个高材生,那怪不得能坐这个位置了。
“您肚子饿了吧?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再回去?”王金生建议道。
许鹿摸了下肚子,刚才挑东西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被王金生一提,的确是有些饿了。傅亦霆大概要见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一时半会儿大概也不会结束。
许鹿想了想说:“王秘书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以夫人为主。”
许鹿想吃中餐,西餐的麻烦事儿太多了,而且不能大声讲话。中餐的氛围就要好得多了。
没过多久,马经理提了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来,又亲自把许鹿送上车,等王金生把车开出去老远,回头还能看见他在原地鞠躬。对于这么忠心称职的员工,许鹿都想在傅亦霆面前好好夸夸他了。
他们在南京路上就近挑了一家中餐厅,去的时候已经就剩最后一个雅座。老板娘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看到王金生不是陪在许鹿的身边,而是略微站在她身后,就知道他们是主仆的关系,点菜都是问许鹿的意思。
许鹿跟王金生商量着点好菜,老板娘便拿着菜单走了。
这个雅座不是全封闭的,能听见旁边几桌客人讲话。许鹿觉得他们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到什么学生运动,入狱之类的词语。
她扭头看窗外,装作没有听到,避免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字眼寻常人也不会沾染,估计是什么先进的知识分子或者那些爱国人士。她有些不安,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
王金生皱了皱眉头,对许鹿轻声说道:“夫人,要不我们换家店吧?”
“没关系,菜都点了。如果好吃的话,给袁宝他们也带点回去。”许鹿故作轻松地笑道,丝毫没有被那些话影响到的样子。
王金生这才放心,点头道:“看这家店的生意还不错,味道应该差不了。”
就他们进来这个当儿,外面已经排起队了。
饭菜端上来,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增。王金生和许鹿都吃得很饱,把剩下的全都打包带回傅公馆去。
佣人差不多都回家了,傅公馆显得十分安静,也不像是有客人的样子。
许鹿打开餐厅的灯,把打包回来的饭菜放在餐桌上,这里没有用过饭的痕迹。
“我去楼上看看。”她对王金生说道。
第六十五章
从段一鸣走了以后,傅亦霆一直站立在窗前抽烟。北平的形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被抓的不下百人,段一鸣收到消息比他还要早,四处筹钱。他开了一张巨额支票给段一鸣,明日段一鸣便要乘坐火车北上。
书房没有开灯,四处黑。及时抽身这洪流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但愿他能为那些年轻的生命,略尽绵薄之力。
“你怎么也不开灯啊?黑漆漆的。”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傅亦霆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将还有半截的香烟从嘴里拿下来,直接掐灭在烟灰缸里。
许鹿开了灯,他的眼睛没办法适应强光,微微眯了一下。
她走到身边,用手挥了挥未散的烟味,皱眉道:“这么大的烟味儿,你到底抽了多少?”
傅亦霆没有回答,神色还陷在某种迷茫之中,看着她,目光却没有焦距。许鹿顺手推开窗,晚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烟草的味道。
“你在想什么?”她转过头问傅亦霆,“若是有什么事,不妨说给我听。”
傅亦霆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已经很长,发丝非常柔软。
“没什么,只是工作上的事情一时想不明白。”傅亦霆一言带过,“东西都买好了吗?”
许鹿想到吃饭时,旁边那桌人谈话的内容,仰头看着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你刚才见了谁?”
“没有,只是一个董事,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是吗?”许鹿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你们连晚饭都没有吃,谈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要这么久?”
傅亦霆一手揽着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摸了下肚子:“被你这么一说,我是有点饿了。但厨娘应该回家了吧?”
许鹿笑了笑:“那你有口福了,我跟王秘书从外面给你打包了吃的回来。你快下楼吃些吧,是中餐。”
傅亦霆露出一个“还是你最善解人意”的笑容,跟着许鹿下楼。
王金生将菜拿到厨房热了一下,然后一一端上桌。都是些地道的本帮菜,傅亦霆吃得津津有味。他跟许鹿很像,相比起那些吃不饱又穷讲究的西餐,还是觉得中餐顺口。
王金生先回自己的房间,许鹿坐在旁边看着傅亦霆吃,说道:“我们也是随便进了一家店,店面不怎么气焰,没想到东西还挺好吃的。我们这边刚点完菜,外面就排起长队了。”
傅亦霆问:“你都买了什么东西?”
许鹿伸手托着下巴:“有扇子,有伞,有丝巾,还有手包,王秘书说那些洋夫人不太喜欢跟别人的礼物一样,所以我就挑了几种不一样的。马经理都帮我包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眼光。”傅亦霆把筷子放下来,表示自己吃饱了。
许鹿收拾好碗筷,准备回冯家。傅亦霆将她扣在怀里,压在墙上,贴着她的嘴唇:“冯家已经安顿好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搬过来,跟我同住?”
许鹿喘了两口气,鼻尖充盈着他的气息,按着他的肩膀说道:“跟我娘说好的五月份。她今天还问我,是不是已经跟你同房了,担心我怀孕,怕到时候办不成婚礼。”
傅亦霆在她脸颊边轻笑了下:“怀孕怕什么?到时候生下来就是了。我们是合法夫妻,它又不是私生子。我也不会养不起,不如多生几个。”他的吻从她的耳边,逐渐往下。
许鹿觉得他心里有事,今日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在床上的时候似乎在纾解某种情绪,又像一艘孤独地航行在海上的船,急于寻找指路的灯塔。许鹿只能竭尽所能地满足他,慰藉他那无法说出口的不安和焦虑。
他们持续到深夜才睡,许鹿枕着他的手臂,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英俊的轮廓,之前吃饭时的那种不安没来由地又涌上了心头。她伸出手指描摹他的眉眼,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会跟他一起承担。
一大早,王金生就去冯家取回了昨天忘在那里的旗袍。许鹿洗完澡,把旗袍换上,又让刘嫂来帮她盘了发。熟悉之后,刘嫂也没有从前那么拘谨了,站在许鹿的身后说道:“我也在不少大户人家伺候过,像太太这样长得好看,又对下人客气的,真是少见。何况太太这身旗袍,真是极好看的,我一定梳个搭配的头发。”
许鹿道声谢,又问到:“先生呢?怎么我醒来就没看见他?”
刘嫂回答:“先生一大早就跟袁宝兄弟出去了,说去去就回来,也没说去干什么了。”
昨夜的事就像根刺一样横在许鹿的心头,她隐隐有些担心。
等刘嫂梳好头发,傅亦霆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首饰盒。许鹿要起身,傅亦霆却按着她坐在位置上,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条珍珠项链,帮许鹿戴上。旗袍配珍珠,不仅点缀了布料本身的那份高贵,还透着种特有的典雅。
傅亦霆看着镜中的美人,说道:“我本来选了一个带着蓝宝石吊坠的,但这样简洁的珍珠,反而更能衬托这件旗袍的美。”
许鹿赞同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老祥记的手艺,这旗袍本身的花纹和剪裁已经很好看了,若是再加那些花哨的东西,反而盖过了旗袍的风头,这样就好。”
傅亦霆拉着她起来,又给她配了一条薄纱的披肩,别了珍珠的耳钉和发夹,她看来来俨然是一位上流社会的名媛了。
下楼的时候,楼下只有王金生在。从昨天晚上开始,许鹿就没见到袁宝,好奇地问道:“袁宝去哪里了?”
王金生回答:“六爷有些事要他去处理,今天我来开车。”
许鹿也没有多想,挽着傅亦霆的手臂出门。
今日外面阳光明媚,气温还有些高。许鹿抬手挡了一下阳光,王金生竟然拿了一把阳伞递给许鹿。许鹿愣了愣,王金生道:“六爷给夫人提前准备的。今天天气热,夫人拿着遮阳刚好,与您这一身也相配。”
这些大老爷们倒是比她一个女子想得还要周到,许鹿伸手把阳伞接过,道了声谢。
公董局的大楼距离同孚里并不远,算是上海比较早的一批洋房,建筑有些年头了,不如新洋房那么漂亮,但多了种厚重的沧桑感。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花和叶,花园里巨大的白色喷泉正哗哗地喷水,主道上都是车辆。
门口有穿着礼服的士兵迎来送往,许鹿跟着傅亦霆下车,立刻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光。她有些紧张,傅亦霆感觉到她手臂僵硬,拍了拍她的手臂:“有我在,别担心。”
许鹿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个自信的笑容。不过是一群洋人而已,她从前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好紧张的。
走到大门边,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金发碧眼,个头很高的洋人。他跟傅亦霆差不多高大,一见到傅亦霆就过来拥抱他:“傅,你可算来了。”
他说的中文还有口音,但能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傅亦霆跟他抱了抱,对两人介绍道:“查尔斯,这是我太太。这是公董局的总董,今日便是他的夫人过生日。”
许鹿一听就知道,公董局的最高执行董事才叫总董,这个洋人是这里的头目。她主动伸出手,跟洋人握了握:“总董,久仰大名,常听我先生提起你。”
查尔斯的眼瞳是蓝色的,闻言来了兴致:“哦?他是怎么说我的?应该没有好话吧?”
许鹿笑起来:“当然是好话,如果没有您的抬爱,我先生也不会作为唯一一位华董在法租界拥有如今的地位。今天我给夫人准备了礼物,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查尔斯温文尔雅地抬手道:“进去吧,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里面是个巨大的舞会,有自助餐的餐台,还有整支的西洋乐队,穿着各种漂亮洋裙的女士和风度翩翩的男士正在共舞。傅亦霆一路走进去,不停地跟各路人物打招呼,与其说是个生日会,倒不如说是一场别开生面的上流社会聚会。
一群贵妇人凑在一起聊天,有几个卷发的洋女人。查尔斯说道:“看,就在那边呢。”
他们走近了才发现,那群养女人围着一个穿和服的女子,正是田中惠子。田中惠子跟许鹿一样,都选了自己国家的传统服饰,在整个会场显得非常特别,还有几分打擂台的意思。
许鹿没想到今天这样的场合田中惠子也在,但转念一想,日本人刚在公董局这里讨了大便宜,理应多跟他们走动的。
她们用英语聊得火热,查尔斯叫了太□□妮一声。安妮眼前一亮,目光被许鹿身上的旗袍吸引,主动走过来,用英语赞叹了一句。许鹿礼貌地道谢,发音纯正。
查尔斯没想到许鹿还会英语,惊奇地看向傅亦霆,傅亦霆颇有几分自豪地说道:“我太太在日本留学,会说日语和英语,还不错。”
查尔斯夸张地叹了一声:“何止是还不错!这发音十分nice,我们法国人都未必有她说得好。她在日本留学,怎么会说英语的?”
许鹿自己解释道:“因为我有些同学和前辈是外国人,平日就跟他们学了些,只懂得皮毛,不足挂齿。”
查尔斯伸出大拇指,咧嘴笑道:“你们中国人就是太谦虚了,用中国话说,那就是深藏不露啊。”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查尔斯在中国多年,早已经是个中国通了。安妮也会说中文,她对许鹿的旗袍赞不绝口,一直询问她是在哪里做的。当听到老祥记的名号之后,直接惊呆了,拽着查尔斯的手说道:“你看看,我就知道中国人做出来的旗袍是独一无二的。比你带回法国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