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颜-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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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还懒得管呢。”程雪怀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刚走到采薇小筑的院子里,就见两个小丫头拿了她方才用过的碗筷从屋里出来,她皱眉,金玲珑不会真的做得这么绝吧。
“喂,你们拿碗筷去哪?”她问道。
那只釉里红的大汤碗实在是大,小丫头要双手端着,听到世子夫人这样问,便道:“拿去砸啊。”
真砸啊!
程雪怀使劲跺跺脚,带着四个丫鬟,气哼哼地走了。
堂屋里,海棠忧心忡忡:“王妃,这样一来,世子夫人不会闹到皇后娘娘那里吧?”
程雪怀的娘家是嘉善公主府,夫家是安定侯府,要把这事捅到永华宫去,并非难事。
玲珑笑笑:“这么没面子的事,她才不会让人知道。”
有些人就是这样,像甘氏那样谁也不得罪的人,陪着笑脸还要被程雪怀打脸打得啪啪的,她今天既是有心而来,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她敢大咧咧说出来,自己若是再不给她几分颜色,以后算是被她抓住把柄了。
就看她说起董庭的事时的头头是道,就知道这不是善茬,真的是年幼无知、天真无邪,能在这种事上,把甘氏这样的宗妇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吗?
这是人精儿!
程雪怀出了睿王府,坐在马车上越想越生气,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停车,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程雪怀提了裙子就要下车,跟车的婆子还没把脚凳摆好,她已经跳了下去。
这是大马路上,黑漆平顶的马车已经引人注目,又有一位穿金戴银的年轻太太从马车上跳下来,于是整条街的眼珠子全都落到她的身上。
两个贴身丫鬟早就见怪不怪,不紧不慢地给她戴上帷帽,小声问道:“夫人,这是去哪儿?”
“金玲珑这么不给我面子,我不能让她欺负了,去四秀书局,买两本书。”
甘家的马车就停在四秀书局门口不远的地方。
丫鬟们根本不问她这个时候买书做什么,陪着程雪怀走进书局。
显然,程雪怀是这里的常客,她一进来,就有穿得清雅的中年仆妇迎过来,陪她走进用黄杨木屏风隔开的后堂。
“有没有街面上新进时兴的话本子?”又有仆妇捧了香茶奉上,程雪怀喝了一口,悠闲地问起。
先前的那位中年仆妇就笑着说:“这就让人给您取来。”
不多时,就有两位仆妇抬了只楠木箱子进来,打开楠子,里面都是书。
这些书不是在书局的架子上取下来的,都是难登大雅之堂,藏在下面的私货,但却都是眼下京城坊间最流行的。
一一一一一
端午节快乐!
第四八三章 针线
程雪怀洁白的手指在书皮上拂过,从中拿出两本,放到面前的茶案上。
一本是《醉卧神仙肉》,一本是《傲娇相公神经妻。
“换个书皮!”
程雪怀吩咐着,衣著清雅的中年仆妇拿着这两本书出去,不多时便回来,这两本书的封面已经换成——
《嘉言懿行》和《郑氏规范》。
程雪怀很满意,她让丫鬟研磨,很快便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她写得很用心,字字血声声泪,控诉那个新鲜出炉的京城头号小泼妇。
她写好信,吸干墨渍,把信笺仔细折好,藏到其中一本书的书皮夹层,对自己的心腹丫鬟西风道:“你先走一步,拿了我的拜帖,把这两本书送去永华宫,就说这是上次玉宁公主找我借的书,快点去吧。“
从小到大,程雪怀常常跟着祖母嘉善大长公主进宫,西风是她的丫鬟,也常跟着一起去。给公主送书,这对别人来说是件繁复的事,可她们有的是便捷路子。
两个时辰后,这封信已经在玉宁公主手里了。
玉宁公主瞠目结舌。
不过这一切玲珑并不知晓,她也懒得去想。
颜栩没在王府的事,连程雪怀都知道了,还有比这更让她焦头烂额的吗?
她扔下手里的针线,正要让花雕把闪辰叫过来时,施萍素来了。
玲珑只好重又拿起针线,给皇后娘娘的双面绣屏风已经完工,她现在正给颜栩做衣裳。
虽然宫里有针工局,府里也有针线房,可她还是会亲手给颜栩做上几身衣裳。
颜栩的四季衣裳都是依制添增,这些都不用她来操心,她就是喜欢做些精致好看的衣裳打扮他,这是锦上添花,她喜欢。
施萍素也是带着针线过来的。
玲珑想了想,与其把闪辰叫过来,也没有太大作用,索性安静安静,静下心来理理思绪。
她歪在炕上做针线,施萍素就坐在炕沿上绣帕子,几个丫鬟则凑在一起纳鞋底。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通室明亮,有小丫鬟学着纳鞋底被扎到了,小声惊叫,大丫鬟压低声音斥责她,施萍素笑着打圆场。
玲珑正在给颜栩做一件道袍,用的是江南刚刚时兴起来的软皱罗。这种料子用来做女子的罗裙最好不过,还没听说有男人拿来做衣裳的,玲珑就想着用这个给颜栩做上一件,她做的是道袍。软皱罗飘逸,夏日里穿件这样的道袍应该很好看,只是皱皱的,要在上面刺绣就有些难度,玲珑就琢磨着绣上水波纹,若隐若现,颜栩身姿挺拔,年纪又轻,这样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应是卓然不群的。
施萍素一进门就看到玲珑手里的料子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只是颜色素淡,不像是女子用的颜色。
她笑着问道:“王妃这是做给王爷的?”
玲珑嗯了一声:“王爷去年的夏衣都短了,我给他多做几件。”
施萍素轻轻咬了咬嘴唇,她从来就不曾留意王爷的变化。
她进门大半年了,这个男人只在她屋里过了一夜。那夜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她小心翼翼贴近他,他闭着眼睛说:“早些睡吧,你刚进门,要多到王妃那里学些规矩。”
声音低沉而又温柔,但她却感到冷冰冰的。
她也没有对他用过心思,连她的处子之身都懒得采撷的人,也不用让她去逢迎。
陈枫就是个好笑的例子。
她不想像陈枫那样轻贱自己。
王爷的衣裳都短了,他是又长高了。
她都忘了王爷的年纪了,他今年也才只有十八岁,还是个少年郎,当然还会长个子。
施萍素的嘴角漾起笑容:“若是王妃不嫌弃,妾身也一起做吧。”
玲珑见过施萍素和陈枫的针线,施萍素的略好一些,可也就是中等水平,陈枫的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不致于丢脸而已。
这倒也没有什么,像她们二人这样的,代表着大多数千金小姐的水准,玲珑的两位堂姐璇玑和琳琅也就是这个水平,金嫦的要更好一些,金媛和金婉连陈枫都不如。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通室明亮,有小丫鬟学着纳鞋底被扎到了,小声惊叫,大丫鬟压低声音斥责她,施萍素笑着打圆场。
玲珑正在给颜栩做一件道袍,用的是江南刚刚时兴起来的软皱罗。这种料子用来做女子的罗裙最好不过,还没听说有男人拿来做衣裳的,玲珑就想着用这个给颜栩做上一件,她做的是道袍。软皱罗飘逸,夏日里穿件这样的道袍应该很好看,只是皱皱的,要在上面刺绣就有些难度,玲珑就琢磨着绣上水波纹,若隐若现,颜栩身姿挺拔,年纪又轻,这样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应是卓然不群的。
施萍素一进门就看到玲珑手里的料子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只是颜色素淡,不像是女子用的颜色。
她笑着问道:“王妃这是做给王爷的?”
玲珑嗯了一声:“王爷去年的夏衣都短了,我给他多做几件。”
施萍素轻轻咬了咬嘴唇,她从来就不曾留意王爷的变化。
她进门大半年了,这个男人只在她屋里过了一夜。那夜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她小心翼翼贴近他,他闭着眼睛说:“早些睡吧,你刚进门,要多到王妃那里学些规矩。”
声音低沉而又温柔,但她却感到冷冰冰的。
她也没有对他用过心思,连她的处子之身都懒得采撷的人,也不用让她去逢迎。
陈枫就是个好笑的例子。
她不想像陈枫那样轻贱自己。
王爷的衣裳都短了,他是又长高了。
她都忘了王爷的年纪了,他今年也才只有十八岁,还是个少年郎,当然还会长个子。
第四八四章 后悔
施萍素眉宇间细微的波澜,尽数落入玲珑的眼中。
没劲!
真的不如和程雪怀吵架有意思。
玲珑没了兴致,把手里的针线扔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施萍素。
施萍素侧身坐着,垂着头正在看似专心致志地绣着一只莲蓬。忽然就有种如芒在背之感。她不让自己去看,神情自若,但背脊却下意识地挺直。
玲珑轻声叹息:“前阵子海棠病了,后宅的事多亏有你帮我操持着,过几****去永济寺烧香,你和我一起去吧。”
施萍素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前两天金玲珑去金家东府便就带着她,现在又要带她去永济寺,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春宴那天的事,她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但能够去永济寺上香,施萍素心里也是很欢喜的。
当妾的不能随便出去,除非正室允许。
现在春光明媚,永济寺又是京城里景色宜人的去处,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她是去过的,但放眼望去,人头攒动,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更没能领略传说中永济寺的钟灵隽秀。
从采薇小筑出来,施萍素没有直接回绿荫轩,这个时辰园子里的丫鬟婆子并不多,她翘首看向石桥对面的水木汀溪。
水木汀溪四面环水,正值春日,水面上绿波荡漾,听说这片水泽是从东路引过来的,从这里又拐个弯,通到前院。
看看四下无人,施萍素提起裙子走上石桥,翠侬吃了一惊,但自家夫人素来不会做些莽撞的事,她便吩咐同来的小丫头原地等着,她跟着施萍素上了石桥。
石桥没有用皇室常用的汉白玉,而是选用最普通的青石,临水的地方潮气重,石桥上生着绿色的青苔,而桥上水边斜生着的树木,也布满绿茸茸的苔藓,绿得恍恍忽忽,绿得浓浓郁郁。
这和园中的满目翠绿不同,如果说园中绿是生机勃勃,热闹新鲜,那这里的绿却是寂寞孤独的,谁会注意到这满目皆是的绿苔呢?
“夫人,您当心点儿,这里太滑了。”
施萍素默默叹息,绿得再是青翠欲滴,留给别人的,也是那一地的湿滑。
过了石桥,不远处便是水木汀溪的大门了,古朴的青竹门上爬满茑萝,丝丝绕绕,有零星的小花隐藏其中。
“这里面养着仙鹤呢,园子里有专门养鹤的婆子,我见过几回。她还说里面种了很多香草,夏日里住进来也不会有蚊虫。”翠侬也是第一次走过石桥,她也很好奇。
施萍素轻声道:“若是在南方倒也罢了,京城里建成这样的所在,想来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翠侬默声不语,她曾听府里的人说起过,先前王爷只是想要引水过来建个荷塘,赐婚后这才兴师动众,大肆扩建珏音雅居,放着缮营司的人不用,花了大价钱从江南请来工匠,府里的人私底下都在说,就是因为王妃是江南人氏,王爷才把园子建成这样的。
这样的话,若是说出来,自家夫人一定会不高兴的,翠侬咬着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自家夫人也真是急人,三夫人为了抢王爷都和王妃撕破脸了,可自家夫人却还是按兵不动,平日里都不肯主动接近王爷。
这水木汀溪虽说是给王妃建的,可如果王爷高兴了,夫人们也能随着住过来,可自家夫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宁可就这样看着,也不对王爷有什么表示。
翠侬想起王妃吩咐让做鞋子的事了,她道:“一会儿我就去找几个好看的鞋样子,您这次给王爷做鞋,可千万别像上次做袜子一样,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施萍素转身往回走,嘴里淡淡地说:“王妃就是让我做街上最普通的那种鞋子,王爷又不是没有好看的鞋,他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普通的。”
翠侬摇摇头,真不知自家夫人是怎么了,王爷生得那么好看,又有那么高的身份,她怎么就不上心呢。
高贵如王妃,在王爷面前不也是娇滴滴的,打扮得恰到好处。可自家夫人,每次要见王爷时,来来去去就那么几身衣裳,如果不是怕被视为不敬,她连胭脂都不抹的。
如果当日夫人嫁的不是王爷,而是许家表少爷,那应该就不一样了。
虽然夫人什么都没有说过,可她是知道的。
每每坊间有许家表少爷的诗稿传出来,夫人都会费心思找来,一笔一笔扑录下来。有一次她得到表少爷的墨宝,就像是得了宝贝一样,在屋里足足临摩了几个时辰。
后来得知金家把信物要回去,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夫人虽然还是什么都没说,可她眼睛里都是喜色。
再后来许家大太太亲自登门,拉着夫人的手夸得天仙似的,夫人回到绣楼时,脸色红得像春花一样,那阵子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一团喜气,全都知道许家和施家要亲上加亲了。
翠侬见过许家二爷,眉清目秀,和自家夫人一样,都有书卷气,他们真是天生的一对。
有一天,许家二爷亲自来了,两家本就是亲戚,自然也就没有太多避讳。
施家人口简单,要请了陪客才能勉强凑起一桌人。女眷们则隔着屏风另开一桌。夫人有些害羞,她只吃一点便借故退席了。
可是主仆二人刚走到施家的小花园时,就见许二爷追了出来。
许二爷说想和表妹说上几句话,翠侬正不知所措,夫人却落落大方,和许二爷站在小花亭里说了起来。
翠侬不敢偷听,她远远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不是花季,桂花树没有开花,有两只燕子在枝头啾啾地叫着。
翠侬很怕有人这时走过来,她正在东张西望,就见夫人回来了。
夫人的脸上没有欢喜,也没有害羞,木然的,毫无表情。
回到绣楼上,夫人就坐在菱花窗子前,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两家的亲事还在议着,可夫人却再也没有喜色了。
再后来,夫人被皇后娘娘召进宫里,那天从宫里回来,翠侬听到夫人和施家太太争吵起来,翠侬这才知道,许二爷告诉夫人,说他心里有别人,他还说如果家里不同意他和那个女子成亲,他就不参加科考。
翠侬听到夫人说:“这样没有出息的男子即使高中三甲也难有作为,女儿为何非要嫁他?我宁可参加选秀,做那后宫粉黛中的一人,也好过跟着他郁郁而终。”
凭着自家夫人的才情姿色,即使进了后宫,也一定能在三千佳丽中彰显出来,不但翠侬深信,就连施老爷和施太太应该也是深信不已。因此当传旨太监把旨意传完,施老爷竟然放声大哭,谁能想到,被皇后娘娘另眼相看的才女,却只落个皇子妾室的身份。
但翠侬还是觉得自家夫人没有错,因为许家二爷真的没有参加科考。
只是现在看到夫人这个样子,翠侬还是为夫人后悔,如果当初她嫁了许家,就算许二爷没有成为状元,可他们能在一起谈论诗书,那不是也很好吗?
一一一
第四八五章 流年不利
程雪怀是不会把她在金玲珑面前吃亏的事告诉别人的。
就连玉宁公主,她也只是说金玲珑如何刁蛮,如何泼辣,如何欠扁。
至于她是如何被金玲珑像丧家犬一样轰出来的事,她才不会说呢。
自家夫君也不会说。
想到顾锦之时,她撇嘴,真是个二货,竟然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