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颜-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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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当着金老太太,当着柳玉儿,当着玲珑在内的西府所有女眷,焦氏句句话都带刺,字字都在提醒她当年的事。
当年她可是给了焦氏好处的!
金媛见焦氏把战火转到宋秀珠身上,立刻便替娘亲出头,对焦氏说道:“四婶,您在我们府上,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若不是我娘关照您,您哪能过得这么滋润,您身上这件新褙子就是到了京城才缝的吧。”
焦氏见金媛敢这样和自己说话,立刻急了,指着金媛就骂,嘴里不干不净,宋秀珠只觉脑袋嗡嗡直响,双手抖个不停,心里像有一团火就要喷出来,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瞪着焦氏,恨不能立刻把她撕碎咬碎!
谁也没有想到,宋秀珠是这样想的。她也是这样做的,她扑过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掐住了焦氏的脖子!
尖尖的指甲深深刺入焦氏的皮肤,焦氏疼得几乎晕厥,用力挣扎,想要推开宋秀珠,可不知怎的。看似柔柔弱弱的宋秀珠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的双眼通红,青筋突起,已是深秋时节。额头上却布满豆大的汗珠子,她死死掐住焦氏的脖子,一如疯妇!
几个婆子扑过来,想要拉开她们。可宋秀珠就是不松手,这些婆子个个膀大腰圆。而宋秀珠却是风吹就倒的人儿,但这时她们却拉不开她。
金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这都反了,这都反了,快点把那疯婆子给我拉开!”
疯婆子三个字脱口而出。屋里的人都是一怔,在金老太太口中,疯婆子不是冯氏吗?怎么现在。她用来说宋秀珠了?
但眼前的宋秀珠真的像个疯婆子。
她掐着焦氏脖子,焦氏便伸手去拽她的头发。宋秀珠披头散发,又被那几个拉架的婆子弄得衣衫不整,可不就是像个疯婆子吗?
金媛和金婉也加入进来,一边一个全都用手去掰宋秀珠的手指。金妤和金娴两个小的,却只能边哭边哀求着她们不要再打了。
珊瑚也很害怕,她死死抱着玲珑的手臂,她是小二房的人,这些事都不关她的事,可是眼前的这一幕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想像不出来,一向斯斯文文的宋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只有玲珑,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局面太过混乱,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秀珠和焦氏身上,没有人注意到,玲珑的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也不过才七八日而已,宋秀珠就有了反应。
宋秀珠终归只是个纤弱妇人,众人七手八脚,终于把她和焦氏分开了,焦氏的脖子上被宋秀珠的指甲划出几道血印,她大声咳嗽着,却还不忘恶言相向:“……宋氏你个狐媚子,你敢跟老娘动手?你们都看见了,宋氏差点掐死我啊,嫦姐儿丢了,你再把我也掐死,我们小四房就没人了,我的四老爷啊,您快来看看啊,我在这里被人家欺负啊,四老爷,您什么时候才来啊,您快来给我作主啊,我不活了,我做鬼也要跟她拼命!”
说着,她挣脱开扶着她的金婉和小钏,朝着一只白釉绛彩的落地大瓶撞了过去。
谁都知道,她这一撞无非就是做做样子,不是真撞。金婉和小钏连忙拽住她的袖子,金老太太气得从炕桌前站起来,走到焦氏面前,对小钏和金婉吼道:“你们还不把她拖下去,想气死我吗?”
金婉和小钏要拽焦氏,焦氏却不肯走,嘶哑着声音喊着:“让我去死,我今儿个就死在老太太屋子里,让人看看,金家是怎么逼死媳妇的!”
可就在这时,被丫鬟们扶住的宋秀珠也撑脱出来,顺手抄起一只水天一色的茶盏朝着焦氏扔过来。
她扔得没有准头,金老太太正被柳玉儿虚扶着站在焦氏面前,茶盏砸在那只白釉绛彩大瓶上,碎片溅了出去,金老太太没能躲开,额头上划破了老大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金老太太起先尚没有感觉疼痛,只是觉得有东西飞到她的额头,她下意识摸了一把,满手的血,“啊”了一声,便瘫软下去,柳玉儿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连忙扶住她,一旁的菊影和几个丫鬟也过来,七手八脚把金老太太抬到了炕上。
看到金老太太额头的鲜血,宋秀珠终于清醒过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确定,她竟然当着金老太太的面砸了杯子,还打伤了金老太太!
她这是怎么了,她怎会这样?
金媛想要拉她,她转过身来双手按在金媛的肩头,急急问道:“方才是怎么了,老太太怎么了?不是我砸的,不是,媛姐儿,你告诉娘亲,那茶盏不是我扔出去的,不是!”
金媛哭着直摇头:“是您扔的,您刚才还差点掐死四婶婶。”
宋秀珠深身发抖,如同筛糠,她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脑袋里的嗡嗡声没有了,她听到丫鬟们的大呼小叫。
是啊,老太太昏过去了,这个时候她哪还能在这里发呆。
她快步走到炕边,哭道:“老安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哪能砸您呢,您快些醒醒吧。”
柳玉儿跪在炕上,正在亲手给金老太太擦拭伤口,见到宋秀珠过来,她冷笑道:“宋太太就别在这里装腔作势了,你方才是怎么打的我姨母,这里的人都看着呢,真没想到,你竟连自己的婆婆都敢打!”
一一一
第一七二章 压惊
金老太太受了伤,金婉顾不上劝焦氏回屋,慌慌张张站在炕边。金媛原本没有过来,还是站在原地,这会儿听到柳玉儿骂了宋秀珠,她杏目圆睁,就要发火。金妤看到姐姐又要捅篓子,连忙含着泪拉住她的胳膊,可这会儿金媛哪还能劝得住,她用力一甩,金妤险些摔倒,被玲珑扶住,而这会儿,金媛已经冲了过去。
她对着柳玉儿喊道:“表姑姑,您也看到了,我娘根本就不是故意的,您若是有气就冲着我来。”
柳玉儿的手还按着金老太太的伤口,听到金媛的话,抬起头来,冲着她冷冷地笑道:“你娘?”
其实方才金媛就已经称呼过宋秀珠为娘了,只是那时一团混乱,谁也没有在意,可这时她又这样大咧咧喊说出来,就连宋秀珠也面色煞白。
焦氏闻言又来了精神:“咱家三小姐真是孝顺,宋太太你有福气了。”
自从冯氏病了,宋秀珠掌家以来,西府里上上下下都叫她宋太太,但是冯氏在金家一日,她就不可能被扶成,在亲戚们眼里,她还是姨娘。若是几个月以前,凭她在西府的地位,焦氏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太又怎能这样挖苦她?
从金媛身上就能看出来,这声“娘”叫得顺顺当当,一看就是从小叫到大的。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的八年里,宋秀珠和金媛一直是母女相称,如今府里的亲戚多了,金媛虽然也改口称呼“宋太太”或“姨娘”,但像方才这样冲口而出时便没能改口。
听到柳玉儿出言不逊,宋秀珠原本还想反唇相讥。可这会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开口了。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她还是金媛,说什么都是错的。
正在这时,金赦、金敏和金子烽全都从上院赶过来了,专给女眷看病的李氏拿着药箱事同两个小丫鬟也匆匆忙忙赶到春晖堂。
看到宋秀珠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焦氏一副随时要打架的样子,只有柳玉儿守在金老太太身边。用手隔着帕子按在伤口上为她止血。金敏赧然,这个家里没有主事的女眷真是不行,若是在东府。又怎么乱成一团,母亲又怎能受伤。来春晖堂的路上,他已问过墨菊,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好在长兄金赦关心母亲伤势。没有多问,否则他真是无地自容了。
”多谢堂妹照顾母亲。大夫来了,你也一旁休自一下。“柳玉儿在西府出出进进几个月,这还是金敏第一次和她正式说话,而且态度诚恳。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正想叫宋秀珠过来陪着柳玉儿到一边休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打伤母亲的就是宋秀珠,皱皱眉头。看向屋内的女眷,三个姨娘都在。面色紧张地看过来。这觉得让姨娘陪着柳玉儿甚是不妥,倒似是慢怠了表妹。
见大夫娘子李氏来了,玲珑和珊瑚连忙过来帮忙,看到玲珑,金敏松了口气,对玲珑道:“你祖母这里有李太太就行了,你去陪陪表姑太太。”
玲珑曲膝向父亲和伯父行了福礼,道声:“是。”便让丫鬟们去沏茶,暖阁一侧是十二隔栅的紫檀木底座八仙过海琉璃屏风。玲珑便虚扶了柳玉儿到屏风后面歇息。
屏风后面摆着黑漆鼓牙圆几,几把黑漆圈椅上铺了官绿色的椅搭。玲珑虚扶着柳玉儿坐下,有春晖堂的丫鬟捧来香茶,玲珑瞥了一眼,见是信阳毛尖。金老太太不喝毛尖,想来这是春晖堂里专为柳玉儿备的。方才她让丫鬟去沏茶,春晖堂的丫鬟便沏了柳玉儿喜欢的茶,可见在这春晖堂里,柳玉儿没少下功夫。
柳玉儿的两个丫鬟冬青和冬梅手脚麻利地给点上熏香,取了桂花水净手,捧了妆盒为柳玉儿补妆。
玲珑微笑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柳玉儿是想趁机让她清楚,无论是遇事处事,还是管理丫鬟,她都是当年主母的派头。
玲珑有点替她累得慌,你做得这么多都是无用功,别说我娘还活得好好的,就是她有一天不在了,父亲也是六部京官,凭你的寡妇身份,他还真的拉不下脸来娶你为妻。
我若是你,这会儿就把一切做得面面俱到,做个受人欢迎又被所有人高看一眼的表姑太太,你娘家帮不上你,但有金家这样的亲戚给你撑腰,你丈夫前面的子女也不敢小瞧了你们母子,定会想方设法提携你儿子。要你偏就不肯死心,非要和宋秀珠一个妾事争个高低,连带着也让人把你看低了。
可能是看到玲珑目光有异,柳玉儿问道:“珑姐儿,我看那个李娘子也是个精细人,这会儿先让她忙着,过一会儿咱们就出去看你祖母,你不要太过担心。”
她的声音和蔼,委婉动听,玲珑笑笑:“大伯父和父亲都在外面,自是不用我担心,我只是在想方才宋太太的事,有些害怕而已。”
柳玉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虽是一闪即逝,可玲珑还是捕捉到了。柳玉儿道:“唉,说起来也把我吓着了,何况是你们这些没及笄的小姑娘。那宋姨娘平日里轻言细语,出了名的温柔贤惠,哪想到发起狂来竟是这么吓人,我这心啊,这会儿还在噗噗直跳呢。”
听她这么说,玲珑便对喜儿道:“去和海棠姐姐讨些珍珠沫来,给表姑太太压压惊。”
柳玉儿一听,直接摆手:“五小姐快别这么客气,我只是说说而已。”
玲珑的嘴角勾起一朵微笑,轻声道:“……今天的事让表姑太太受惊了,您来做客,却无端让您受了惊吓,还要劳烦您照顾祖母,表侄女年细小,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您千万不要客气。”
说着,她从身上解下做禁步用的一枚羊脂玉莲花纹的玉佩,对柳玉儿道:“……这玉佩是我娘亲早年请水月庵的慧清大师开光的,不但能压惊,听说还能避邪的,我便借花献,送给表姑太太拿去把玩吧。”
一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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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挨打
柳玉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五丫头是什么意思,先是引她嚼了宋秀珠的舌根子,继而又暗示她,你只是来做客的表姑太太,是个外人。我府里的姨娘让你受了惊吓,我理应安抚你,给你压惊。
是了,这丫头是嫌她方才宣宾夺主不但不让别人靠近金老太太,还不顾身份斥责了宋秀珠。这玉佩是不是真的是冯氏之物,谁也不知道,但玲珑现在把冯氏的东西送给她,就是告诉她,冯氏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你今天所做的,只不过是帮了冯氏的小忙,所以才会补偿你。
生平第一次,柳玉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笑得极不自然,玲珑扫了一眼,见她的一双手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
“……五小姐不愧是在姨母身边长大的,做事有章有序,懂事大方。可这玉佩是三表嫂请慧清大师开光的,想来是送给五小姐的,我就更不能收了。”
玲珑轻声道:“表姑太太是自家亲戚,我也不用隐瞒,我娘病着,她的东西由公中收起来的也就罢了,但凡是她手边的,我自己花用也好,送亲戚也罢,她全都交给我替她管着。我娘如果知道我送了这枚玉佩给表姑太太压惊,肯定会夸我懂事呢,表姑太太就不要推辞,赏了侄女这个让娘亲夸奖的机会吧。”
玲珑的话说到这里,柳玉儿是万不能再推辞了,她笑着让冬青接过玉佩,拿在手里不住称赞,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就在她接过这玉佩的一刹那,她便只是来帮忙的亲戚了。而且。玲珑口口声声说冯氏把东西全都交给她了,可据得到的消息,冯氏疯得谁都不认识,那玲珑这番话是真是假,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单单只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宣告主权吗?
十二岁,玲珑只有十二岁!
柳玉儿拿着玉佩的手掌都是冷汗。她不动声色用帕子擦了。便和玲珑说起大夫娘子李氏的医术,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玲珑心想,这个柳玉儿倒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聪明人。可惜比起聂氏甚至于陈氏都差了一截,或许当年父亲没有娶她,而娶了母亲,她就此郁结着。如今看到有机会了,一时心急。人才变得越来越浮燥了吧。
珊瑚和金妤进来,给柳玉儿和玲珑见了礼,道:“祖母已经醒过来了,表姑太太和五姐姐过去看看吧。”
玲珑重又虚扶着柳玉儿走出屏风。见暖阁内已经收拾过了,地上的碎片打扫开净,炕褥、椅搭、迎枕、引枕都换了新的。
金老太太靠在丁香色万字纹迎枕上。身上搭了妃色凤穿牡丹锦被,额头上用干净的细布包扎了。面色有些苍白,倒也没有大恙。
宋秀珠、焦氏,连同金媛和金婉、金娴、三个姨娘都已经不在,大夫娘子李氏和她的丫鬟们也已经走了。金赦和金敏分主次在炕沿下的杌子上坐着,金子烽和金子烨则站在一旁。
见玲珑虚扶着柳玉儿从屏风后出来,金老太太冲着柳玉儿招招手:“今儿个多亏你了,快点坐到我身边来。”
倒像是离了柳玉儿不行似的。
若是以前,柳玉儿肯定沾沾自喜,想都不想就会坐过去,可今天她却下意识看了一眼玲珑,玲珑面带微笑,并没有看她。
她顿时感到失态,真是的,她看玲珑做什么,倒像是怕玲珑挑她毛病一样。金老太太是自己的姨母,她坐过去也不关冯氏的事。
她坐到炕沿上,关切地握住金老太太的手:“姨母,您好些了吗?”
金老太太没有应她,却对金敏道:“你没有看到,你是不知道那宋氏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我这做娘的,拉扯你们几兄弟长大成人,看着你们一个个娶妻生子,还以为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就能去见你们的父亲了,哪想到被个姨娘打得头破血流,如果不是你表妹眼明手快,我这条命就落在那宋氏手里了。你今儿个不拿出一句话来,我索性就再死一次,反正我也没脸再回江苏了,还不如早点去见老太爷,让他知道他那当官的儿子是怎么孝敬寡母的。”
金敏哪还坐得住,正欲给金老太太跪下,这才想起还有晚辈。
正在这时,玲珑道:“祖母身体刚好,我和妹妹们想趁着这会儿到后面的佛堂给菩萨上炷香,保佑祖母身体早日恢复。”
见玲珑这样说,金子烽也附和:“那我和四弟也去,人越多心就越诚。”
金老太太脸上稍霁,点头道:“你们看看,这几个小的倒比你们还要孝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