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路-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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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见刚刚凶巴巴的妹妹居然给他夹菜，眼睛顿时就亮了，直直的盯着云若看，憨憨的笑着。
云若被他过分热切的眼神盯着反而有些不适，道了声：“这个好吃。”便低头吃饭，掩饰她脸上的尴尬。
赵九看到云若如此说，笑得更欢了，仔细的盯着那块肉，好像那是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似的，久久都舍不得吃进嘴里。
云若见他只是盯着肉看，并不放进嘴里，脸色顿时就阴了下来，有些不善的道：“怎么？你还嫌弃起来了？”
她并不是一个嫌弃他这般憨厚之人的人，相反的，在大街上遇到这些人被人欺负，她还会出手相助，她夹菜给他本就觉得刚刚她的做法有些不对，想要缓和一下和他的关系，却没想到他不领情，心情顿时有些闷。
赵九一听到她这样说，想也不想的将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就开始说话，边说还边摆手，“不，不是，好吃。”他没有嫌弃，只是不舍得吃。
赵九一边将肉往下咽，一边对云若解释道：“没人，对我，对我，这么好。”许是说得太急了些，竟喷了一笑块肉出来。
云若面上这才好了些，这会又见他如此不雅，心中又好气有好笑，面子却还是拉不下来，洋装生气的放下了碗，“你这人，吃饭就吃饭，说什么话，你看你都将东西喷到桌子上了，脏死了你。”
说这话时，云若没有半点的心虚，并未想到她曾经是个乞丐，脏这个字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平常。
相反的，和沈奕待得久了，他这人整天都穿白衣服，干干爽爽的，很好看。
如果还是脏兮兮的，云若会觉得玷污了他似的，浑身都不自在，遂以前当乞丐时养成的习惯渐渐都改了，现在的她，除了那头长发还是不会打理外，其他的，她基本都会。
赵九的脸顿时就红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洗。”
“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可别说我欺负你。”
饭通常是沈奕在做，开始的时候云若还不太习惯，但是她身体还没恢复，一直都是沈奕在照顾她，她怪不好意思的。遂她伤一好，便自觉的替沈奕承担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譬如浇浇花草，洗洗碗，照看照看他的草药，什么的，她都争着去做。
时间久了，她和沈奕相处的熟了，明白他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偶尔懒了，也会丢下碗筷跑了，但也仅仅是偶尔的事，通常来说，她还是会做的。
不过，今天嘛，看来用不上她了。
“你好，不会，欺负。”你是好人，不会欺负我。
云若心中颇为复杂，她好？她哪里好了，刚刚还欺负他来着，他居然会认为她好？看来他人果然是傻了点，心思单纯的可怜。
云若也没有了跟他计较的心思，转而看向沈奕，他只是偶尔抬起头夹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根本未将他们的对话放在眼里。
云若突然就想，赵九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沈奕不是神医么，赵九能进入天机谷里，肯定是沈奕默许的，那他该是知道他的，难道沈奕就没帮他看看？
吃完了饭，赵九果然守信的端着碗筷进去洗了，进去前还不忘朝她憨憨的笑，似乎心情不错。
此时厅里就剩下她和沈奕，云若将自己的身子往沈奕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的询问道：“他为何会这样？”
虽然古人有云，傻人有傻福，她虽然不知这话有几分是真，但却明白，当父母的有哪个会希望自己的儿女傻乎乎的。
沈奕并未看她，而是看向远方宽广的天际，乌云已经散尽，嫣红的朝阳渐渐露出了脸庞，偶有几只鸟儿飞过，发出悦耳的叫声，显得分外的宁静，如他一般的淡雅。
良久，他才回过神，用斟酌的语言道出了原因，“先天不足，加上小时候中过风，落下了病根。”
“连你也医不好他？”
自从她被他从火海里救回来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他的医术很高明，养伤期间，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从未请过大夫，但伤口却好得出奇的快。
后来，她渐渐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每月慕名而来，花重金请他的人不少，他却很少愿意治的，但他每个月都会出谷给一些穷人看病，从不收取诊金，只是他们都会扮成一般郎中的样子，显然是不想给人发现他的身份的。
沈奕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微微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治，而是他也无能为力，他也曾给他把过脉，他这样子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加上后天不足，就算他的医术再高，也不可能完全医好他。
云若升起的希望一下子恹了下去。
“如今他还小，若是细心引导，将来可能会好些。”沈奕再次开口。
云若一听，两眼又亮了起来，忙问道：“好些？是不是说他还有可能治好？”
沈奕还是摇了摇头，“心智上恐怕是不行的，但他吐字不清的问题倒是有些把握。”
“沈奕，你就给他治治吧，不是有句话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屠嘛，何况你早就认识他了吧？就当送给人情给他父母呗。”
云若白皙的小手习惯性的扯了扯他的衣角，一脸的谄媚样。
沈奕无奈的看着在他眼前撒娇的小女孩，淡淡的道：“我何时说过我学医是为了救人？”
云若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
他灌输给她的观念是，学医只是爱好，悬壶济世之类的事情他做不来，也不想去做。
云若嘟囔着小嘴，神情恹恹。
沈奕不落痕迹的拿开她在他身上乱扯的小手，轻声的道：“他自小养成了习惯，并非一朝一夕说改就能改的，就算是要改，也得有人随时引导他，提醒他。”
云若乖乖的收回手，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那怎么办？难道他一辈子就这样了不成？”
沈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道：“你刚刚不是……？”刚刚还一副嫌弃的样子，现在倒替他求起医来了，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云若以为他说的是刚才她两吵架的事，忙一脸倔强的道：“我和他无亲无故的，就不喜欢他叫我妹妹！”
“那你为何……”还要替他求医。
“我云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才不喜欢斤斤计较。”好像意识到话题扯远了，忙道：“我说沈奕，你到底答没答应帮他？”
沈奕淡笑不语，只要是她开口的，他怎会拒绝。
第018章 何谓傻人有傻福
微风轻拂，带起院内飘落的树叶，仿若蝴蝶般翩翩起舞……
谈话的二人并未发现，门背后藏了个小身影，恰好听到了这番谈话，听到云若为他求医，当即心中一阵感动，暗下决心要好好待这个仅见过一面的妹妹。
云若还未听到沈奕的回答，就见赵九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一双卷起的袖子还来不及放下，两双手冻得有些发紫，一看便知被冻的。
见云若看他，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碗，好了。”碗我洗好了。
云若站起来，瞥了一眼那双冻得发紫手，脸色暗沉，“你还真是傻的，放着好好的温水不用，硬是把自个的手冻得跟猪蹄一样难看。”
“不是，不冷。”不是的，我不冷。赵九不明白自己又哪做了错事，他在家刷碗都是冷水的，一点也没觉得冷。
望着他憨厚的嘴脸，不知怎么的，心突然就有些堵得慌，好像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只受伤的小动物，而她，正在趾高气扬的彰显着自己的气势想要吓唬他，却没想到，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在吓唬他，反而憨厚的朝你笑，更像是在嘲讽你的无知。
云若受不了这种气氛，也没了责备的意思，他本就没做错什么，错就错在他太傻了，让自己受了冻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有些别扭的重新坐了下去，背对着他，随手往沈奕的房间一指，“那边有暖炉，烤一下吧，怪难看的。”
赵九似乎没明白她说的话，又似乎明白了，嘴角露出愉悦的笑容，手忙脚乱的将衣袖放了下来，又大力的甩了甩手，咧嘴一下，“你看，这样，不冷。”你看，这样就不冷了。
云若越发的觉得赵九固执，又想开口说他几句，沈奕清冷的声音便插了进来，“若儿，你进去收拾一番，待会我们跟他一道出谷。”
她顿时呆愣住，出谷？刚不是不让出吗？怎么现在又……
不过，对她来说，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能够出去，懒得去管那么多，飞快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好！我这就去收拾。”
等云若跑了进去，沈奕才开始正式的打量赵九，朝他招了招手，轻声的道：“过来。”
赵九人虽然愣愣的，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还是知道的，临走前，爹爹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他听沈沈医师的话，不可失了礼数，更不可给他惹麻烦。
赵九听话的走了过去，一到他面前，他就感觉到手腕被他抓了起来，沈医师摸上了他的脉搏，神情十分的专注，当下便明白，他这是要给他治病，爹爹说的没错，他果然是好人。
沈奕思索了一会，放下他的手，“张嘴。”
赵九乖乖的张开嘴，至始至终都相信他不会害自己。
沈奕一手夹住他的两腮，幽深的眸子细细的观察，良久才放开了他。
他一放开，赵九顿时觉得嘴里被丢进了什么东西，略微疑惑，两眼对上他淡然的眼神，没有说什么，想也不想的将东西吞了进去。
“你就不怕那是毒药？”沈奕一边将刚刚拿出的药瓶重新收回怀里，一边云淡风轻的问道。
“不，不会。”爹爹说过他是好人，才不会给他吃什么毒药。何况，爹爹叫他好好听沈医师的话，就算是毒药，他也会吞下去的，不然爹爹会怪罪的。
“你倒是信我。”沈奕轻声的道，一双深邃的眸子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似在对他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信，爹说，你，好人。”我信你，爹爹说过你是好人。
“沈奕，我好了，我们走吧！”
只见云若身后背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包袱，一蹦一跳的走过来，她身躯瘦弱，两个包袱背在她的身上好像背了两座小山，随着她不快不慢的步伐，一摇一摆的闯入眼前。
云若将大的那个递给沈奕，“给，你的。”
沈奕默默的接过，转而又将手搭她背上另一个小包袱，动作极其自然。
云若却是抓着不肯放开，“我手早就不痛了，我自己来。”
以前他也带她出去出诊过，收拾包裹这种事，向来是沈奕动手的，她只需进去拿了包裹出来即可。
但令她颇为不解的是，沈奕方才明明说过，天色不好，恐会下雨，如今却看到房内两个收拾好的包裹，云若有些疑惑。
沈奕却不理会她的推迟，坚持要拿过她手里的东西。
“我说，沈奕，你……”
然而，还未等她的话说出口，却听到淡淡的打断她的话，“不想走了？”
“当然不是！”云若立刻就反驳，他爱拿就给他拿呗，反正她也落得清闲，反正她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出去；才不想一惹怒他。
“走吧。”沈奕淡淡的说道。
在一旁沉寂了良久的赵九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似乎突然有种自己不是跟他们同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
云若见赵九没有跟上，突然转过头，就看到他在呆呆的看着他们，不解。“跟个呆头鹅似的干吗，不走吗？”
一出口又觉得语气有些不对，忙改正道：“不是说一起走吗？你还想在这站多久？”
赵九回过神，愣愣的小跑跟了上去，瞧着沈奕身上一大一小的包袱，思索了一会，将手伸到沈奕的面前，说道：“我来，力气大。”我来，我的力气大。
沈奕停下脚步，并没有将包袱给他，一双墨色的眸子看着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赵九以为他是怀疑他提不动，立刻又说了句，“我来。”
沈奕还是看他，似乎有些松动，手下却还是没有动作，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僵站着。
包袱装的不过是些细小的物件和换洗的衣裳，本就不重，她就不明白沈奕怎么非要自己拿，他要给他不就是了，真是不会偷懒的人。
“我说，你两再看下去太阳都该下山了。”说完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跟上，自己先走在了前面。
似乎看到赵九眼中的急切，沈奕终于递了个大的包袱给他，他伸手还想拿过小的，他却不再给了，人已轻飘飘的走了。
赵九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第019章 触动心弦的一幕
他们所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赵九居住的小村。
三人一进村子便能感觉到这里淳朴的民风，路上吆喝的，叫卖的不少，但个个彬彬有礼，礼让周到，见赵九经过，忙上前跟他打招呼，
“九愣子，回来了？”
赵九憨憨的一一点头回应，临走还不忘用他那不利索的语言说几句吉祥话。
云若这才知道，原来赵九在村子里还算是有名的。
赵老爹是村子里的村长，村里也就数他家较为富裕，听说赵老爹是老年才得此一子，虽说生得不太正常，但也算后继有人了。
还没到家门口，赵九已经扯开嗓门喊了起来，“爹，爹，爹！”
踏进红漆木制成的大门，来到院子里，赵老爹就坐在院子中，见赵九进来，眉眼含着慈祥的笑意，“阿九回来了？”
阿九十分欢喜的快步走到他面前，扯了扯赵老爹的衣袖，结结巴巴的说道：“客人，客人。”
赵老爹这才将目光移到门外，果见到一袭白衣背着包袱的的沈奕，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慌忙的从石制的椅子上站起来，立刻迎了出去，还不忘用手敲了一下赵九的脑袋，“你这小子，也不早说！”
赵九摸了摸被赵老爹敲的地方，憨憨的笑，也跟着跑了出去。
赵老爹和沈奕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云若，心中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认识他那么久，他向来独来独往，何时身边跟了个这么个伶俐的女娃娃了？莫不是他已经娶妻了？
“她是……”沈奕低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是我近日新收的徒儿，叫……沈云若，”
沈……沈云若？云若疑惑的看他，被他牵着的小手下意识的捏了他一下，她什么时候改了名了？又什么时候跟起他姓来了？
沈奕不动声色的将她不安分的小手握紧，嘴角微微勾起一弧淡淡的笑容，墨色的眸子看向云若，低下头为云若介绍道：“若儿，这位是赵老爹，论辈分你可以叫他赵伯伯。”
云若这才抬起头开始打量眼前的老人，别看赵九傻愣愣的，他爹可跟他一点也不像，他爹除了外貌清朗一些，精神疏朗一些，和普通的老人家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云若虽然计较沈奕给自己改了名字，但一码归一码，十分给面子的朝赵老爹叫了声：“赵伯伯。”
赵老爹欢喜的应了声，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啪’的一声拍到自己的大腿上，“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快请进！”
说完就到了前头引路，边走还不忘歉意的说：“寒舍简陋，希望二位不嫌弃才好。”
云若自小住的是破庙，吃的是剩饭，睡的是地板，这里虽然比不得天机谷优美淡雅，但比起破庙已经好太多了，云若又怎会嫌弃。
沈奕是个随性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