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鬼大系列之一+红叶-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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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开灯,微暗的室内勉强可以看清东西。
从窗外的景色隐约可以看出约是黄昏近晚时分。
一位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手中握著一卷黑边的录像带。
低著头的她看不清楚外貌长什麽样,但恰巧及肩的整齐短发和保守的衣著,可以看出她是个有良好家教的女子。
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
渐渐的,少女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抓著录像带的手指越扣越紧,微暗的房间里,她的手指显得白得异常。
有什麽从少女的脸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滴到她的腿上,滴到她手中的录音机上。
沈默的泪水比嚎啕大哭更能动人心肠。
成舟看著他,竟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抽痛。
似乎过了很久,少女终於抬起头。
成舟差点惊叫出来!一张奇丑无比宛似被烧过一样的脸就这样直直的对著他。
一看就知道是後天造成的丑陋就算在没有医学常识的成舟看来,也知道这是一张哪怕是尽天下所有美容整形医师的力量恐怕也挽回不了的面孔。
被毁掉的五官无法分辨少女原来的模样,但从她清澈的眼睛看来,想必她原来应该是个清秀美丽的女孩子。
成舟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不晓得是什麽样的灾难才造成女孩这样的面孔。
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
他觉得,她……很伤心很伤心。
……,少女轻启嘴唇像是在向他诉说些什麽。
明媚的双眸中滑出的竟是黑色的泪水。
你在说什麽?成舟想问她。
……,少女变形隆起的嘴唇一开一合。
什麽?你在说什麽?成舟茫然。
你想跟我说什麽?我什麽都听不见。
少女笑了,笑得恐怖,却能感觉出温柔和凄凉。
把录像带放到床上。
少女弯腰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成舟看不见照片上有什麽。
一边流泪一边低喃,少女把照片举到唇边,亲吻。
成舟应该觉得这个动作很恶心,他总觉得这种事当著别人面做太做作,可是恶心的感觉并没有涌上来,涌上来的却是无尽的悲哀。
这个少女传给他的感觉只有这两个字可以形容。
放下照片,少女望著不知名的地方,带泪露出一个绝望的微笑。
成舟看出少女对照片反复所说的话的口型是:爱你。
她是日本人,成舟在心中想到。
少女忽然起身走到门边,拎起放在门边的一只塑料桶,如果成舟是常住日本的人,他会一眼看出那是日本人平常用来装煤油的油桶。
可惜成舟不是,所以他只能呆呆的看著少女把煤油桶拎到房间中央,看著她在榻榻米上跪下,把照片放在腿上,把煤油桶的盖子打开,却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直到女孩把煤油桶举起,往自己的头上浇下。
然後看到湿淋淋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不要──!」他知道她要干什麽了!但已经迟了。
火柴被划燃,星星的火光亮起,在昏暗的房屋中显得那麽温暖和诱惑。
星星火光终於变成了火海。
成舟痛苦的大叫著,希望有谁能听见他的声音来帮助或阻止这个可怜的女孩。
没有考虑,男人像个傻瓜一样扑向了火海。
他不能看著这个女孩在他眼前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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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不停的用脚踢他,想把他踹开。
痛,好痛!我在救你啊!奇怪,她明明是跪著的,怎麽会踢到我?咚!肚子上被狠狠踹了一脚。
痛死我了。
成舟忍不住伸手去抓女孩的脚。
咦?手中的感觉不对头,那个女孩有十八九岁了吧?怎麽脚这麽小?捏,捏。
「啊啊啊!」有人在他耳边尖叫。
小孩特有的尖细声音让他脑子快裂开。
小孩?成舟愣了愣,就在他抬起手臂来确定那只脚的同时,人也醒了过来。
「你还不放手!」小毛孩尖叫。
透过窗外射进来的朦胧晨光,成舟发现自己手中捏著一只小小的脚丫,再看看这只小脚丫的主人……「如果你自焚,我绝对不会去救你」小鸡肚肠的大男人一边咕哝一边丢开了手中属於那个小鬼的小脚丫。
还好只是梦,成舟暗中舒了一口气。
梦中的感觉太真实,就好像那一切就在他眼前发生过一样。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这种事在我面前发生。
太可怕了!最可怕的是我竟然去救那个自焚的少女。
天!我以後一定得多想想再行动,绝对不能一时冲动。
这个梦就是对我的警告。
在自己胸前划了个十字又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的成舟看时间还早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喂!起来!要地震了!」小孩趴在他耳边叫。
骗人。
「喂!是大地震哦!到时候你不要吓得大哭!」小孩见他不理他,气得小手在他头上劈里啪啦拍个不停。
嗷嗷嗷!谁帮我宰了这小鬼!成舟拉起被子蒙住头。
哼!小孩眼珠一转,不再叫他。
鼓著小嘴,双手抱胸盘腿坐在棉被上等著看好戏。
耳边安静下来後,精神上疲乏到极点的成舟很快的再度沈入到睡眠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一两个小时、又好像只有两三分锺,微微的,成舟感到身体有点晃动,感觉像睡在船上一样。
起初晃动并不是很大,以为自己在梦乡回到摇篮中的成舟也没有多少警觉。
渐渐的,晃动变得越来越明显。
小孩抬起头看天花板,那里悬著的灯盏与它下面挂著的灯线正在晃动打转,紧接著竖在矮桌上的电视遥控器啪嗒一声倒下。
再看看那个仍旧睡得四平八稳的大男人,突然!!啷!啷整个屋子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一切发生的非常之快,从微晃到巨震不过十秒左右。
眼睛猛地一睁,刚才还抱著被子在梦乡沈浮的男人一个鲤鱼打滚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
保持半跪的姿势,男人盯著墙壁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有人以为这样的他还在半梦半醒间那就错了。
此时的他,脑袋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眼看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没有关严的窗户发出可怕的格拉格拉响声。
被小孩以为已经吓呆掉的成舟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如脱兔般从棉被上爬起,迅速跑到保险柜前打开保险柜拿出护照和钱包,接著又冲到衣橱边拖出行李箱,随即立刻往门外冲去。
呆呆的看著成舟这不同寻常的麻利行动,眼看他已经跑到门口,突然见他脚步一顿一个大转身人又折冲了回来。
接著就感到身子一浮被拦腰夹起。
十秒过後,别院的院子里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穿浴衣光著脚丫的客人,同时摆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不用说,当天山乐庄的头条娱乐新闻自然又是我们初来乍到的成舟大哥了。
……还外带他的儿子……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麽说服警察让他留在山乐庄的,总之,现在这小子就好象成了他的责任一般,不但得供他吃供他穿,甚至还得随时随地留意他的行踪。
这不,就刚才去厨房拿饭的一会儿,人又不见了!扳扳手指数数,自己来到日本好像也有四天。
也就是说是杀人案也发生了三天。
这几天的日子……唉,过得那个呕啊!不提那些名义上的同事老是背著他窃窃私语,不提那个可怕的川居和彦老是用看垃圾的眼光看著他,不提三不五时跑来查岗的警察压根就把他当嫌疑犯看,也不提经理在电话中跟他说的六个字:洗清了再回来。
你说白天痛苦了,你总得让人晚上好好休息休息吧?可是……唉!一到晚上那小鬼就喜欢往外跑,也不知道黑灯瞎火的山里有什麽好玩的,害得他每天都得等他到半夜,有时候警察来突袭检查发现小孩不在,他还得拖著两条腿满山的搜索他。
好不容易爬到棉被上歇下,两眼刚闭上就开始做噩梦,不是公厕那个鬼的鬼脸老在他脸前晃悠,就是那个破相的女鬼把自己烧给他看。
弄得他原来挺英气的两眼肿得像金鱼眼!好像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不用参加会议报告,本来以为不用工作的他可能会被分配给大家烧饭泡茶,因为这次会议要求大家一起动手做饭烧菜──目的据说是为了锻炼大家的团结能力。
但是!他连烧饭这一项都被免了,理由好像是怕他在饭菜中下毒。
切!不做就不做有什麽了不起!老子还不想做呢!大老爷们做什麽饭菜!不让老子做饭是你们的福气,否则就算老子不故意下毒你们也逃不了食物中毒这条路!趾高气扬的成大哥端著盘子坐在房间里大快朵颐。
至於那个小毛头……谁管他!深夜一点零六分,整个山庄已经陷入一片寂静。
电视台也没什麽好玩的节目可看,记得在学日语的时候,他好像听老师说过日本的深夜节目属於成人节目的比较多,为此他还特地在下午小睡了一会儿准备好好见识一下日本的深夜成人节目。
结果……好棒!吸吸口水。
果然够味!领教过一帮身穿水手服和比基尼的妞儿在电视上比赛胸部大小,头一次见识到F罩杯的威力。
在看到那群身上只挂了三小块布的妞儿开始集体空手跳绳後,成舟坐在电视机前就傻笑起来。
而这个节目刚刚在六分锺前结束,花了六分锺找台,不但没有找到想看的节目反而越找越心慌。
秒针一圈圈绕过,接著分针像在跟秒针赛跑一样,在他眼里打起转。
还是出去找那个小鬼吧。
否则出了什麽事又会赖到我头上。
咚!'谁?''哪一位?'疑惑的站起身往房门走去。
没有人回答。
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发现对面似乎没有任何人的气息,正准备转过身,门的对过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谁这麽晚了还在外面游荡?是那个小鬼吗?但听脚步声又不太像。
脚步声并没有在他门前停留,听声音似乎正往别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要不要看一看?就在他犹豫之间,走廊上响起了另一道更轻微的脚步声。
听起来就像有个人在蹑手蹑脚走路一样。
好奇心可以杀死猫,显然也可以杀死他。
脚步声从他门前走过,待对方走远了以後,成舟偷偷转动门把打开一条缝,闪身跟了上去。
山庄里外异常寂静。
除了门头和过道的夜灯,几乎所有的房间都看不到亮光。
虽然已经小心走路,但耳中自己的脚步声似乎比平常要响亮的多。
别院的玄关已经可以看见,接连玄关的是直通正屋的木走廊,走廊外就是山庄主人自慢的花园。
穿过玄关,轻手轻脚的越过木走廊,在接近山庄大门时猫腰走路的成舟突然身子一沈,蹲了下来。
庄外的柏油道上站了两个人,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两个人的影子奇妙的重叠到一起。
是川居和彦的助手秀明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们似乎在轻声争执什麽。
他们在说什麽?扒著门柱,头悄悄向外探去。
隐约的日语传来,一个是听不清,二再加上他有漏洞的日语听力,传入他耳中又能转换为中文的单词并不多。
而其中最多的单词就是川居和彦这个名字。
杀!……一个他熟悉的单词飞入他的耳朵。
杀?杀什麽?他们要杀谁?还是谁要杀他们?两人的争执声逐渐变大。
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争吵什麽,但显然那两人属於对立的立场。
平时安静温和的秀明此时却情绪激动,样子像在责备对面那个男子。
食!杀!!!!……什麽?!谁?不属於那两人的另外一道声音飘入了成舟的耳朵。
沈闷的,类似呻吟的反复低喃越过耳膜直接撞击著他的大脑。
喃声中似充满了仇恨与贪婪。
像是被声音诱惑一般,眼光扫视周围开始寻找低喃的来源。
庄外的柏油路空空荡荡,除了秀明二人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柏油路两边是稀疏的山林,再往里去就是一片林木的黑影……成舟的表情忽地僵硬,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对面林木的黑影中有一对暗红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灯下的二人。
那是……桥上的黑影……想要站起身警告秀明他们,但身体却像被绳子拴住一样一动不能动。
就连想开合嘴巴都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在秀明愤怒的骂了一句脏话後,灯下争执的二人安静了下来。
甩过头,一脸气愤地秀明跨著大步向庄内的方向走来。
立时,成舟的身体就像被解了咒缚一般恢复了所有的知觉。
不想被秀明看见自己在偷看的他身体往後一退快速掩进了门柱阴影中。
目送秀明走进玄关,直到确定对方已经不会再看见他,这才从门柱後再次悄悄探出头去。
一个黑影正对上他探索的双眼。
'……!'张开的嘴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迅速捂住。
'不要叫!它还没走'稚嫩的童音贴著他的耳朵低声警告道。
谁?谁还没走?外面的路灯下已经没有人踪,刚才的男人似乎离开了。
而对面的山林中……什麽也没有。
用力挣开小毛头捂著他嘴的手,成舟狠狠白了一眼小孩。
臭小鬼!你想吓死我啊!再往对面的山林中投去确认的一眼。
没有黑影,没有暗红色的眼睛,什麽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错觉?小孩也转身看著对面的山林,脸上露出不适合孩童的冷笑。
大约十秒後,从小孩的肚皮里突然传出了咕咕的叫声。
'我饿了'小孩捂著肚子眼望成舟理所当然的申诉道。
弄了些泡面和面包给孩子吃,等孩子洗了澡睡下後,成舟脱掉外套拿著换洗的内裤走进浴室。
站在镜前,一边挤牙膏一边想刚才看见的事情。
想著想著,思想就集中到了那个神秘的黑影上面。
那到底是什麽?人?还是动物?如果是人,怎麽会有一双发出幽光的暗红色眼睛?如果是动物,那是什麽动物?就算是在山里,但东京这种现代大都市里还会有这种危险的大型动物存在吗?成舟……不知道和秀明谈话的男人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能警告他就好了。
说不定那个凶杀案的凶手还在山中游荡,说不定那个黑影……成舟……,快逃……成舟停住刷牙的手。
浴室静悄悄的,门外的卧室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孩子似乎睡得很香甜。
这两天幻听幻觉什麽的真多。
苦笑一声,低下头加快刷牙的速度,刷完牙,把杯子冲干净放到洗面台上,手指搭上皮带扣正准备解开皮带脱下长裤。
不能让他……醒来……不能让他想起他是谁……成舟……,快逃……'谁?'成舟抬头对著浴缸上方的排气扇喝问。
没有人回答。
见鬼!暗骂一声,成舟准备不再理会自己的错觉。
解开皮带扣脱掉长裤和袜子,只穿了平角内裤的男人跨进浴缸顺手拉上了浴帘。
想想,成舟又把浴帘拉了开来。
……他在阻止我……鬼冢破开了……你放出了……哢啦!洗面台上的漱口杯裂了开来。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被砰的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小孩像没看到成舟一样迷迷糊糊的走到马桶边。
成舟呆呆的看著就这样闯进来的小孩。
'不准偷看!'小孩突然咕哝了一句。
'切!'谁要偷看你!清醒过来的成舟不屑的瞥了小毛头一眼,唰的一声拉上了浴帘。
水声与小孩的尿尿声同时在浴室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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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夜噩梦的成舟直到天亮才总算沈入真正的睡眠中,这一觉一直睡到天过正午。
正在浴室中瞪著那个裂开的漱口杯时,卧室中似乎有话声传来。
走到卧室中一看,只见那个年轻的南山警官正站在门口弯腰和小孩说话。
早知是他就不出来了。
成舟後悔莫及。
刚想趁对方没注意到他重新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