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沅的后宅生活-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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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儿夜里,五姑娘就晕倒了,老奴想派人过去瞧瞧,被太太拦住了,说是平日里没管教好五姑娘,如今老太太怎么责罚都不为过,总要叫五姑娘得了教训知道怕了,往后敬着四姑娘这个姐姐才是。”
“四姑娘才刚回府,五姑娘从没和四姑娘相处过,拗着性子也在情理之中。老奴劝太太,叫太太去宁寿堂和老太太求情。太太说事关姑娘们,她当长辈的出面反倒是不好,四姑娘大度懂事,不会见着五姑娘罚跪祠堂而不管的。老奴知太太说的没错,五姑娘性子温和,又最是孝顺懂事,可这会儿都没见着。。。。。。”
陶嬷嬷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着自家老爷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陶嬷嬷噎了一下,不敢再开口了,脸上也带了几分苍白。
不等傅呈修开口,外头就传来一阵吵闹声,黎氏皱了皱眉,对着身边的大丫鬟翠夏道:“出去看看,出什么事了,外头这样吵。”
翠夏听了黎氏的话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一会儿功夫却是面带难色进了屋里,支支吾吾道:“回太太的话,是,是闵嬷嬷送五姑娘回来了,说是四姑娘一早就去了老太太那里求情,老太太才免了五姑娘后两日的责罚,叫五姑娘回太太这里禁足反省。”
翠夏的话音刚落,黎氏的脸色就蓦地一变,站在一旁的陶嬷嬷也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傅呈修却是站起身来,看了黎氏一眼,道:“你说沅儿不替珍姐儿求情,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
“你既身子不适,就少受累些,往后叫蓉姨娘帮着管理后院的事吧。”傅呈修说完这话,看都不看黎氏一眼,就大步走出了沉香院。
黎氏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身子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遭罪
见着黎氏跌倒在地上,陶嬷嬷忙走上前去,将她扶了起来。
“太太。”
这个时候,陶嬷嬷想不出什么话来宽慰自家太太,想起老爷方才看她的那个了然中带着几分寒意的眼神,她后背就忍不住一阵发寒。
不等陶嬷嬷开口,外头就有丫鬟进来,小声道:“太太,五姑娘还昏迷不醒,太太可要过去看看。”
那丫鬟在屋外犹豫了许久,方才见着老爷冷着脸出去,哪里能不知这个时候太太心情定然不好。
可五姑娘还昏迷着,她们总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到底,这些年太太膝下只五姑娘一个亲生的,便是五姑娘犯了错,也不至于真的放手不管了。
那丫鬟的话音刚落,黎氏就带着几分恼怒道:“看什么,她整日里给我惹事,连老爷都厌弃了她,我只当没她这个女儿。”
方才傅呈修听到傅珍被抬回来,连一丝关心的表情都没露出来,更别说是去看了。
黎氏看在眼中,哪里是不怪傅珍沉不住气,讨不了自己父亲的喜欢。
黎氏眼中满满都是迁怒,俨然是觉着傅珍犯了错,才惹得傅呈修这般,要叫蓉姨娘分了她管家的权力。
“太太。”陶嬷嬷拉了拉她的袖子,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才对着身旁的大丫鬟翠夏吩咐道:“你去请个大夫进府,替五姑娘瞧瞧。”
说完,又看了站在那里的小丫鬟一眼,道:“你先去耳房照顾着五姑娘,五姑娘病着,不该说的什么话都别说。”
那丫鬟听出陶嬷嬷话中的意思,重重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就转身退出了屋子。
“奴婢这就去请大夫进府。”大丫鬟翠夏见着陶嬷嬷扶着自家太太坐在软榻上,这才出声道。
黎氏点了点头,翠夏才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见着翠夏出去,陶嬷嬷才忍不住道:“太太方才万不该说那样的话,若是不小心传到五姑娘耳朵里,难免伤了母女情分。”
这些年,她哪里看不出来,太太心里,对五姑娘一点儿都不上心,说句不好听的,因着难产伤了身子的事情,太太心里还有几里不快,更是迁怒到了五姑娘身上。
不然,这些年怎么会对五姑娘疏于教导,任五姑娘由着自己的性子,如今倒要老太太来管教。
之前兴许没事,如今四姑娘回府了,这一对比,旁人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五姑娘霸道任性,容不下自己的姐姐。
长此下去,太太有的烦心。
听着陶嬷嬷的话,黎氏怔了一下,眼中也露出几分后悔来。
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哪里能一点儿也不顾着她的面子。
见着自家太太脸上的神色,陶嬷嬷便开口道:“老奴扶您去耳房瞧瞧五姑娘去,昨个儿跪了一夜,五姑娘自小娇养着,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黎氏点了点头,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带着陶嬷嬷出了正房,朝耳房那边去了。
才一出去,廊下站着的丫鬟婆子忙福了福身子,给黎氏请安。
“请太太安。”
一行人鱼贯进了耳房,屋子里伺候的丫鬟见着黎氏和陶嬷嬷进来,忙叫了声:“太太。”
“姑娘怎么样了?”黎氏抬了抬手,叫那丫鬟起来,随口问道。
听着黎氏的话,那丫鬟脸色变了变,带着几分哽咽道:“姑娘虽还没醒,可膝盖处有伤,嘴里一直喊疼,奴婢看了,姑娘膝盖肿的厉害。”
这丫鬟叫做代梅,是傅珍身边的大丫鬟,主子受了老太太责罚,没了体面,如今膝盖更是因着跪了祠堂伤着了,这要落下个什么病根儿,她这当奴才的往后也不好过。
“哭什么,还嫌外头的人看笑话不够。”黎氏没好气看了她一眼,就朝内室走去,陶嬷嬷也跟着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见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有几分苍白,低声呓语的傅珍。
丫鬟们已经给她擦了身子,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绣花小衣,膝盖处露了出来,红肿不堪,还有些许的血迹渗出来。
陶嬷嬷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去。
太太虽说对五姑娘疏忽些,可吃穿用度哪里都亏不了五姑娘,从小到大,五姑娘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
那祠堂阴冷潮湿,常人都受不了,更不说娇滴滴的姑娘家了。
五姑娘这回,是受了大罪了,只盼着腿上别留下什么病根儿,往后还跟着遭罪了。
陶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扶着黎氏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黎氏看着昏迷不醒的傅珍,脸上少见的露出几分心疼来,伸手摸了摸傅珍的额头。只是,似乎这样的动作有些不习惯,所以很快就缩回手来。
只一会儿功夫,大丫鬟翠夏就请了大夫进府,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提着药箱。
这大夫姓云,人称云娘子,惯常给官宦人家的小姐看病,深知侯门大宅里的规矩,不该问的一句都不问。
进了内室给黎氏请安后,就走到床前,查看了傅珍腿上的伤,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膏药来,细心地上了药。
随后,才伸出手来替傅珍诊了脉。
她眉头微皱,好一会儿才将手收回来。
“大夫,我家姑娘病得可厉害?”陶嬷嬷见着云娘子皱眉,心里咯噔一下,忙开口问道。
听着陶嬷嬷的话,云娘子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姑娘寒气侵体在其次,关键是急火攻心,到晚间会高热不退。我开几张方子,叫人抓了药来给姑娘服下。”
云娘子的话音刚落,就有丫鬟拿了纸笔过来,递到她手中。
云娘子提笔写好方子,丫鬟翠夏接过方子去了药房抓药了。宣宁侯府设有药房,惯常的中药,里头都有。
“等姑娘醒了,要多宽慰她,别叫她堵着气,加重了病情。”云娘子又叮嘱道。
“是,劳娘子跑一趟。”陶嬷嬷打赏了云娘子,亲自将她送到了门口,又有小丫鬟将她送出了沉香院。
“太太别担心,云娘子医术高明,姑娘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太太,蓉姨娘和三姑娘来给太太请安了。”
听着丫鬟的话,黎氏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对着那丫鬟道:“没见着这里正忙着。”
那丫鬟愣了愣,明白过来自家太太的心思,告罪之后转身退了出去。
等出了耳房,见着站在那里的蓉姨娘和三姑娘傅珺,便迎上前去恭敬地道:“五姑娘还没醒来,太太在床前守着,说是叫姨娘和三姑娘等会儿。”
蓉姨娘听了,脸色平静,没露出一丝羞恼来。便是三姑娘傅珺,也只温声道:“既是太太不得空,我和姨娘就在院里等着,一会儿再进去见太太。”
傅呈修前脚出府,后脚就派了贴身的小厮传了话过去,叫蓉姨娘帮着管后宅之事。
蓉姨娘听了,虽知道这差事有些烫手,可一想到自己身边的傅珺和不到三岁的澄哥儿,心里就有了主意。
这些年老爷看重她几分,黎氏早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便是她什么都不做,黎氏也要处处难为她。
更别说,她还生了澄哥儿,因着老爷看重,能亲自抚养澄哥儿。
她明白,如今老爷肯叫她帮着管理后院之事,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黎氏虽贵为郡主,身后有太后撑腰,可太后年纪大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
而那魏安侯府,早已没了黎氏的位置了。到那个时候,老太太哪里还能容得下黎氏。
她从来不妄想有一日自己能扶正,只想着能替珺丫头和澄哥儿谋个好前程,别叫黎氏害了他们。
蓉姨娘和傅珺在院子里这一等就是近半个时辰,头上顶着太阳,额头上都渗出汗珠来。
这时才有丫鬟出来,福了福身子道:“太太叫姨娘和三姑娘进去。”
蓉姨娘和傅珺对视一眼,缓步进了屋子。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黎氏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盏茶,见着蓉姨娘和傅珺,眼里露出几分厌恶来。
“妾身给太太请安。”
“给母亲请安。”
见着二人请安,好一会儿黎氏才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淡淡道:“起来吧。”
“大热的天儿,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听着黎氏的话,蓉姨娘才站起身来,恭顺道:“听说老太太免了五姑娘的责罚,叫人将五姑娘送回来了,妾身和三姑娘心里担心,就想着过来看看。”
☆、道歉
“听说老太太免了五姑娘的责罚,叫人将五姑娘送回来了,妾身和三姑娘心里担心,就想着过来看看。”
蓉姨娘一番恭顺中带着担心的话,叫黎氏心里愈发堵得慌,她冷笑一声,道:“倒是难为你能跟着担心。”
黎氏说完这话,就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起来,等喝完手中的茶,才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蓉姨娘和傅珺。
“若没什么别的事情,就都回去吧,我也有些乏了。”
黎氏才说着这话,就见着一旁的陶嬷嬷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黎氏面色变了变,迟疑了一下,才对着站在那里的蓉姨娘道:“这些日子珍丫头病着,后院的事情我难免不能全都顾着,你既认得几个字,就帮我分一分忧吧,你可愿意。”
“能替太太分忧,是妾身的福分,太太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妾身。”
见蓉姨娘说得诚恳,黎氏勾了勾嘴角,吩咐道:“那好,以后每日卯时,你到上房来。伺候我用膳后,就听管事的嬷嬷回话。”
听着黎氏的话,蓉姨娘面色平静,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
黎氏摆了摆手,叫蓉姨娘和三姑娘傅珺退了下去。
自打这一日,蓉姨娘每天天还没亮就要起身去沉香院,伺候过黎氏用了早膳,就听管事的嬷嬷们回话。
黎氏叫账房的嬷嬷拿了几本账册过来,叫蓉姨娘将历年的份例规整一遍,又将后院的一些杂乱琐事交给蓉姨娘。
不过几日功夫,蓉姨娘就瘦了整整一圈,眼下也是一片乌青。
傅沅再见着蓉姨娘的时候,眼中的诧异也是忍不住的。
傅沅微微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姨娘。
蓉姨娘避了避,只受了她半礼,脸上露出几分亲近来。
“今个儿姑娘怎么过来了?不帮着老太太抄写佛经了?”
这两日,府里人人都知道,四姑娘得了老太太喜欢,被老太太留在了宁寿堂,在宁寿堂的耳房住着,每日去佛堂抄写佛经。
听着蓉姨娘的话,傅沅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都抄完了,老太太怕我闷着,叫我回来了。我就想着有几日没来给母亲请安了,就一路过来了。再说,五妹妹还病着。”
说这话的时候,傅沅脸上带着几分诚恳和认真,蓉姨娘一愣,转而却是露出一丝笑意来。
“姑娘孝顺,太太怕是高兴都高兴不过来。”
蓉姨娘引着傅沅朝屋里走去,不经意道:“这几日五姑娘病着,太太心情不大好。”
傅沅点了点头,随着蓉姨娘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傅沅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傅沅听说,黎氏这两日头疼的毛病又犯了,一直喝着药,和老太太告了假,没过去请安。
陶嬷嬷站在软榻前,伺候着黎氏喝药。
见着傅沅和蓉姨娘进来,陶嬷嬷才低声对着黎氏道:“太太,四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听着陶嬷嬷的话,黎氏这才抬起头来,见着傅沅,眼底几分厌恶一闪而过。
傅沅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给太太请安。”
黎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起来吧,怎么有空过来了,不在老太太跟前儿伺候?”
黎氏的话中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喜,她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站在那里的丫鬟婆子全都屏气凝神,微微低着头,手里的动作也放轻了几分,生怕惹得太太动怒。
听着黎氏的话,傅沅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微微一笑,温声道:“祖母叫我抄写的佛经抄完了,知太太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就想着过来看看。”
不等黎氏开口,傅沅又带着几分担心道:“太太可请过大夫了,大夫怎么说?”
她这话出来,蓉姨娘忍不住想笑,却又顾及着黎氏的面子,没敢笑出来。
她还是头一回知道,四姑娘竟是这样的性子。
姑娘家面子薄,若是换了旁人,兴许就红着眼,觉着委屈了。偏四姑娘还能将黎氏的话接下来,说自己过来,是一片孝心,将黎氏那番讽刺的话挡了回去。
四姑娘可真是个妙人,怪不得一回府就得了老太太喜欢,这几日还叫她留在宁寿堂里抄写经书。
这样的体面,府里除了大姑娘傅娅以外,谁都没有过。
蓉姨娘看了黎氏一眼,带着几分奉承道:“四姑娘一片孝心,不怪老爷喜欢。”
黎氏心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想要发作,却是挑不出傅沅半分错处来,半天才挤出一抹笑意来。
“你这样有孝心,你父亲知道了也高兴。”黎氏说着,对着傅沅指了指下头的绣墩,道:“坐吧。”
傅沅谢过,这才上前坐了下来,问了问黎氏头疼可好些了,说了一会儿话后,又对着黎氏道:“五妹妹这几日可好些了?我带了上回大伯母送来的金疮药,里头加了薄荷,治疗红肿最是有效。”
傅沅说完,不等黎氏开口,就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带了几分不安道:“母亲恕罪,我知五妹妹心里恼我,不愿意见我,可到底是一房的亲姐妹,便是有些误会总要说开些为好。”
傅沅说着,带着几分不安看了一眼坐在软榻上的黎氏。
黎氏怔了一下,眼中有些诧异,半晌才对着傅沅道:“去吧,你们姐妹相处得好,你父亲也高兴。”
黎氏说着,对着一旁的陶嬷嬷道:“你带四姑娘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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