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秀才-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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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晖虽然一点也不想替姚未这个惹人嫌的出这个头,但一想到这样的比试,他就有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快感。
真是想让人拒绝都不行。
“白兄果真一点就通”郁桂舟没甚实意的夸赞一声,在石桌上又点了一下“接下来就轮到诗了”
姚未如今对他拜服得五体投地,郁桂舟还没说完就点点头,满是信任的样子。郁桂舟嘴角泄了些笑意,定定的看着施越东“这一场就得麻烦施兄了”
“我?”施越东愕然的看着他。
郁桂舟刚要继续说,白晖突然问道“既然经义和诗由我和施公子帮衬,那郁兄又做何?难道是心算不成?”
白晖只是一时想看看郁桂舟的反应,没成想郁桂舟当真点了点头。他一时哽住了,摆摆手,有些有气无力的“你继续说吧”
郁桂舟含笑额首“诗这一块,得麻烦施兄为姚兄写一些无需太出众,平稳一些的诗就行”
“为何不要太出众了?”姚未破有些不解“说不得我还能凭借着这诗一举胜了那彭海,扬名立万呢?”
“这又不是你写的有什么好得意的”白晖不耐烦的怼了他一句。还想扬名立万,就他这名声,能做出一首好诗,别说他们不信,这外头谁会信啊,别到时候还惹来一身腥。
姚未顿时不吭声了,他方才也只是随口一句罢了。
郁桂舟最后在石台上又点了一下“这最后的心算,要从头学着实太难,所以姚兄不妨用用我常用的一套计算方法,比试时在心里默默计算就行”
“是什么?”姚未好奇的探过头,见郁桂舟从他随身带的手抄本里抽出一页白纸,把墨汁放在了石台上,浅浅的润了润笔,直接写了一些姚未和白晖、施越东都看不懂的字。
待他写完,吹干了纸后,姚未才结结巴巴的问了出来“郁兄,这是甚?”
白晖二人虽未开口,但脸色也写满了疑问。
“这是一套特意为算学而研制的计算方法,这些数字分别对应我们的壹贰叁肆,以此内推,把数字简化后,在根据独有的算计法则,就能得到最终的数字”郁桂舟稍稍解释了几句。
他拿出的是一个加、减、乘、除表,还有把繁体的大写数字给对应了小写数字,并演示了一次“你们看,比如这个,我要得到他们相加的数字,只需要这样排一个板,上下一加是不是就一目了然了,有了这个板,无论是多大的数字,都可以,还有这个,比如是同样的数字,需要重复的加,我们就可以直接用这个表,用最初的数字这样排版,根据那法则,就能节约我们的时间,减掉中间重复的环节,直接得出答案……”
郁桂舟分别给他们演示了好几个例子,又把几个表的关系讲解了一番,等说完后,他抬头就见到了几个双眼发亮的眼睛,心里一顿“怎么了?”
“郁兄”姚未一把拉着他的手,赞美之词如同滔滔江水一般险些将郁桂舟淹没“……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连心算这样的难题都能被你解开,等我学会了这些,看那彭海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了……”
“姚兄”郁桂舟打断他“凡事留个余地,过后才好相见不是”
并非是彭海不厉害,而是他这一套法子是另一个时空累计了几千年的瑰宝,对付一个古代的学子,自然是轻而易举,但对别人来说,这确实太不公平了一些,这并不是一套简单的公式打败彭海,而是前仆后继的人努力的结果去打败一个人。
说来,还是他们占了便宜才是。
“可……”白晖一巴掌拍在姚未肩上“听他的”
随即他转向了郁桂后,带着试探“郁兄这一手算法当真是闻所未闻,不知郁兄是如何创造出来的,可否讲给我等听一听”
郁桂舟早知道这些拿出来会被人质疑,只道“这套算法算不得是我创造的,我也只是享受了成果罢了”
白晖继续追问“那不知是何人所创?”
“我并不知道他具体姓谁名谁”郁桂舟眼神幽虚,仿佛由着时光带回了从前“那一年我随着爹娘由淮南到渝州境内,途中遇到了强盗,与家人失散后,这份算学方法不知何时就传入了我脑力”
郁桂舟说得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几人都听得一愣,姚未更是随口念道了一句“难不成是神仙托梦?”
“噗”郁桂舟一下笑了起来“姚兄可是话本子看多了,神仙托梦都能想到,我不知是因为当年我大病一场,失去了那段日子的记忆,只记得在清县谢家村的记忆罢了”
郁桂舟连神仙托梦一词都给否决了,态度自然,话里也是清晰得很,白晖也顿时从一个看天才怪物变成原来的那般模样,几人边谈论比试要注意的事儿,一边喝茶交谈,关系一下拉近了不少,若说从前是君子相交,如今则是可共患难的君子之交。
三日后,桃林边上,已经被认定为下一届必中举人的彭海和新入府学的童生姚未的比试在这几日内被传得如火如荼,三日期限一到,正主还没到呢,桃林边上就已围满了无数学子。
桃树上的花枝虽然败落,但一个个含苞待放的果子正在被蕴量,零星的白点开在桃林四处,宛如一个青绿的踏青圣地,在这宁静的地儿,在彭海和姚未的到来后更是热闹非凡。
郁桂舟和施越东二人也在围观的人里,至于白晖,早在他们走前,就白衣潇洒的坐在了石台上,对他们挥手,说是要在兰院里感受何为决胜千里之外。
“姚学子,三日已过,不知你可做好了准备”彭海自信满满的站在姚未面前,仿佛看到了姚未落败的样子,心情大好。
姚未再不敢逞强,只道“准备倒是做好了,只是咋们这比试规则又如何,还是彭学子又准备让我这个童生来挑了?”
或许是童生二字提醒了彭海,他抵唇一笑“让你挑又如何?”
按照一般的比试规则,都是请一名有声望的先生负责给二人判定,这次也不例外,彭海早就请好了先生等在一旁,他要让人觉得这场比试公平、公正,是他堂堂正正赢了这个大言不惭踩他们儒派脸面的学子。
以正其名。
“那好”姚未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远远的看了眼在学子最前头的先生,施了一礼,高声扬起“先生,学生姚未与彭海约好比试经义、诗、算学三门,既然彭学子大方让学生挑比试规则,那学生就挑经义吧”
下头的先生也格外好说话“那你说说规则如何?”
“是的”姚未在彭海深藏不屑的眼里一笑“学生是这样想的,彭学子既然读了千百本书,可学生自认也不算太差,不如就由我二人出题,一人写出五题,由对方回答,答题多者为胜,若是答题数目一样,则平局”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郁桂舟和施越东刚走近了近前,就听到了判定的先生这一句话。
郁桂舟侧头一看。
巧了,居然是付举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付举人:现在的娃娃脑子就是不一样,太会搞事了,偏偏,我又爱搞事的学子。
第69章 荆棘路(二)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郁桂舟和施越东刚走近了近前; 就听到了判定的先生这一句话。
郁桂舟侧头一看。
巧了; 居然是付举人。
付举人脸上兴趣盎然的,一副跃跃欲试要搞事的模样; 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股舒展之意; 见到郁桂舟,还心情极佳的打了个招呼“来了啊”
“先生”郁桂舟施了一礼,默默拉着施越东离了付举人几步远,哪知道一心放在观战台的付举人像是脑门后有眼角一般,头也没侧的招了招手“离那么远做什么,来,快过来”
忽略付举人语气里的兴奋之态; 郁桂舟觉得若能跟先生近一些还是近一些吗; 多刷刷存在感也是极好的。
前提是这个先生是个正常人。
很可惜,他在付举人的堂上听了不少经义讲读了,偶尔还会被付先生给留下来聊聊人生和理想; 从中已经看出了名堂。
他旁边的这位付举人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回路比较清奇的人; 要不是看在他对四书五经的经义有着很深的理解; 更是自成一体的份上,对于一个教导学子像是在溜猫逗狗看人够不够有趣的人; 他早就有多远滚多远了。
偏偏付举人却觉得,这位郁学子进退有度,定然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觉得他有攀附先生、巴结笼络的嫌疑这才不敢靠近他,心里对这样会来事的学子更是欢喜,他眨也不眨望着台上正各自出题的人; 像是恩典一般还拨空看了一眼郁桂舟“来啊,快来,马上比试要开始了,你站我这儿也方便看一些”
在付举人的再三要求下,郁桂舟只得咽下心里头的不甘不愿,扯着施越东往他那边靠,他刚一走近,那边姚未和彭海也已经各自写好了题目,两人之间的硝烟一触即发。
待两人各自朝着对方冷笑之后,皆是把自己写出的答题交到了付举人手中,付举人接了后,打开看了一眼,神情顿时高深莫测起来。
从郁桂舟的角度,还看见付举人深勾的唇角,俨然是一副满意双方用了十二分手段下了死力气来为难对方的样子,这比试越是有难度,越是有有桃花潭水深千尺那种激烈,让人云里雾里的,更是让付举人热血澎湃。
他满意的点点头,要的就是这样难分高低的对决,但抬头时,他又换了一副脸貌,整个人儒雅大气,肯定的对姚未和彭海二人说道“不错,只是观这题目就知道你二人都是通读藏书之人,且学识渊博,可谓阅览层面广阔,连本夫子也得说一句甘拜下风才是,这题,你二人可要好生作答才是”
他说到最后一句,隐隐的似乎还带着两分幸灾乐祸。
郁桂舟簇着眉,与姚未正对上,姚未在他和施越东脸上划过,眨巴着眼睛,一副相信我没问题的模样。
等姚未和彭海接了付举人交换好的题目走后,付举人头朝郁桂舟处斜了谢,小声问他“怎么,那位学子你熟识?”
郁桂舟脑袋小弧度的动了动。他和姚未自然是熟识的,否则他们住在兰园的四人,怎会三人都暗地里帮忙?
“这样啊”付举人眨巴着嘴,似乎在回味方才看到的一幕,有趣的笑出了声,还在郁桂舟面前赞扬了一句姚未“你认识的这位学子倒也是有趣的,另辟蹊径,不拘一格,本夫子许多年没见过那般有趣的题目了”
所以白晖这是给姚未出了些甚?郁桂舟侧头看了施越东一眼,他也回以一个毫不知情的表情,他们三人每人给姚未暗地里帮助,但除了郁桂舟当日在鼓动这场比试时把算学当着其他人的面儿给当面讲了,白晖和施越东的都需要回去好生思考一番才是,所以到最后,除了姚未,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有哪些题。
姚未和彭海各自展开对方的题目,一目一行的看了下去,等看完,双方都紧蹙了眉头,姚未自不必说了,原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这能上场都还是临时抱的佛角,彭海出的这些题他大概瞅了瞅,只有两题被白晖压对了,而其他的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担忧的是对方能把他们出的题压对更多,于是悄悄抬眼朝对面看去,只见彭海的表情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或许说比他脸色更难看。
彭海在打开看到题目的第一眼,心里就一个反应,糟了。
彭海是个真正有学识的人,经书典籍、律法等等他通通都有涉猎,而且坚决维护儒派正统,就因为他骨子里太过骄傲,也太过武断,所以从来都只碰触主流书籍,而对其他书籍不屑一顾。
可是如今,这些非主流的题目就堂堂正正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彭海一字一句的读下去,到后面连背脊都是一身汗。在大魏,除了典、儒遍读的书为主流书籍外,其他的非传承自大儒或是一方大家录下的被称为野史,乃是一些碌碌无为、没有名气的小官所著,其意与他儒派正统相驳,且里头还有一些攻击典、儒两派的言论,内容又涉及到了小说、地方人情、街谈巷语、道听途说等人文异事,斑驳无比。
大魏虽把这些涉及到民间的称之为野史,编入不入流,但以彭海儒派弟子的骄傲,自然是不屑于去看这些有辱传统的杂书,如今他回想比试前,那姚未非得争比试规则心里就门清得很。
他高高在上,姚未并没有挑他擅长的跟他比,反而摸清了他的心思,用了这般下作的手段,彭海想到这儿,差点咬碎一口牙,他恨恨的看着姚未,口中未出声的送过去两字“无耻”
姚未冷笑两声。比无耻,谁比得过这些人。
他一个童生,这些人最差都是秀才,且又在府学就读三年,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他一个入学的,到底谁更无耻啊。
不过,谁无耻都无所谓,能赢就行。
姚未想起白晖把题目交给他时的表情,风轻云淡又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尽显一派高人风范,姚未也是跟着豪情壮志。
等他眼瞥到题目时,什么高人形象,什么仙风道骨的幻象通通消失,姚未心里只有说不出的想骂娘的冲动。
好样的白老三,所谓的通读峨山半步藏书就是所谓的看话本子吗?
白晖见他面色转换,仿佛他是读了假的峨山半步藏书一般面儿上就不悦了,还有模有样的反驳“难道读了藏书就不能读读野史话本子?”
这只能间接的证明他有充足的时间,在读完那么多书后还有空阅览别的,换句话说,他!是!个!天!才。白晖一直有如此自信,所以,并不觉得被人知道自己这个渝州境内的天才读书郎看这些有何不对,反而跟姚未分析“我让人查过那位彭学子了,是个挺正经的人物,平生非这些主流书籍不阅,是个一心维护儒派正统的人,所以,这些野史他一定没看过”
再换句话说,虽然他是通读峨山藏书,但那毕竟是他,他也没那个能力知道彭海到底读了哪些书,若是他上场真刀真枪的跟人比试,还无所畏惧,毕竟书里的东西都记在了脑子里,但姚未他不是啊,别说藏书了,四书五经都没读完呢。
这些消息,出门打听就能打听大把,所以他不能拿姚未的短处跟彭海的长处去比较,他得跟着郁桂舟学,另辟蹊径,以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别人的短处,再由他去猜猜题,若是能猜对一题,那也是胜利在握。
反正,这些都是看了郁桂舟的手段才跟着依葫芦画瓢的。白晖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姚未虽然听他说得有理有据的,但心里还是直打鼓,直到清眼见彭海远远的骂他,反而放了心。
骂得越凶,说明他越是不会。
姚未头也不抬的稀里哗啦的把蒙对的两题答案给写了下去,彭海看得睚呲欲裂,偏偏早就在一旁想添把火的付举人还来了一句“两位学子,一炷香的时间马上要到了”
姚未朝着彭海笑了笑,搁了笔,面对着付举人“先生,学生已经答好了”
“姚学子真是才思敏捷”付举人搞事不嫌大一般,转头问着彭海“彭学子答得如何了?”
彭海顿时汗气淋淋,面颊被涨得非红,捏着笔的手青筋直跳,好一会才平复了下来,声稳如常“回先生,学生放弃经义比试”
“什么?”
付举人还未开口,四面八方的不敢置信的声儿已经把整个桃林包围。
“彭学子竟然放弃了比试经义”
“定然是那姓姚的做了什么手段,否则以彭兄在我儒派的声望,何须放弃比试经义,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看来彭学子也不过如此吗?”
“……”
付举人微笑着听周围此起彼伏的声讨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