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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美人相师-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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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有底子在,外加手脚勤快,很快手艺就和普通的绣工一样了。
    令商慈映象最深刻的、也就是这群女童中年纪最大的女孩名叫彩萤,在她最近一次来绣坊时,彩萤红着脸,往她和流光手中一人塞了一只亲手绣制的荷包。
    这是商慈第一次收到礼物性质的物件——她绝不承认那坑爹的鲁班书是礼物,也绝不承认师兄曾给她的一块褪了色的龟壳(虽然他说那龟壳占卜很灵验)算礼物——欣喜之余,注意到流光手里那只荷包明显比自己要鼓鼓囊囊,显然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才知自己原是沾了他的光。
    流光不知是真未开窍或是装傻,那荷包自他收下后直接挂在了腰间,似乎从来没有拆开过,每次商慈看到他那圆滚滚的荷包,都想提醒他一下,但是想到流光腼腆爱脸红的性子,就没好意思当面告诉他荷包中的秘密,只道时间一长,他自己总会发现的,自己何必掺一脚。
    这三个月期间又发生了两桩大事。
    一是御史中丞的千金、也就是她那便宜妹妹姜琉下嫁给了一名落魄秀才。其实说来何止是下嫁,简直是屈嫁了,听说连二人的新宅子,都是姜府出银子操办的,其中缘由,众人细想也能明白,大抵是那千金有什么隐疾,或是作风不检点,破了身子什么的也未可知,一时间关于姜府的风言风语倒传了不少。
    而上清道观里的李贽,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牵连波及,姜府遮丑事的功夫一向做得很好。
    这第二件事,便是二王爷喜获麟儿,在王府大摆满月酒。
    商慈自然受邀前去,不为别的,王爷还欠着她百两金子的酬金呢。
    宴席间,肃王妃怀抱着小世子,可谓是满面春风,好好地扬眉吐气了一把。襁褓中的小世子白白胖胖,活脱脱一枚米分雕玉琢的雪团子,不哭也不闹,秉承王妃和王爷良好的基因,小世子不像寻常初生婴儿一般皱皱小小,有着乌黑清亮的大眼睛,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藕节似的小白胳膊不安分地伸着,惹得一干女眷母性泛滥,纷纷抢着逗弄,肃王妃对这迟来了十年的孩子是宝贝得紧,且孩子还小,经不起这么热闹的场合,便早早让侍女抱回了屋里。
    待席罢,女眷散去之后,王妃将她引到内室,这回体贴地给了她面值相等的银票,又是一番感激道谢的话,不消多说。
    商慈以为取完了剩下的酬金,就与这王爷府不会再有什么瓜葛,未料,没过几日,她再一次被请到了王爷府。
    当时她正在街上摆摊,陡然出现一伙侍卫兵把她团团围住,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为首的侍卫说是王爷有请,半请半胁迫地把她送上了马车。流光不放心,执意要跟去,侍卫说只请她一人,硬是把他拦在了马车外。
    商慈琢磨着她好歹也是那混蛋王爷的恩人吧,生了娃就忘了恩人,这脸变得也忒快了吧,然而到了地方,才知这次请她的不是肃王萧怀崇,而是他一母同胞的六弟,端王萧怀锦。
    乍见六王爷,商慈有些吃惊于他的样貌,因为在她十七年的生命中从未遇见过和他类似样貌的男子,想了想,还是雌雄莫辩这个词最为合适。
    一双标准妩媚的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挑,似是见人便带着三分笑,桃花眼主淫,有这种眼型的人通常都很爱寻欢作乐。唇红似抹丹,十指曼若葱尖,绸缎似的墨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斜插着一根墨色翡翠钗子,唇形状似上弦月,配上那双迷醉的桃花眼,即是他在板着脸,也有种脉脉含情的意味。
    商慈不用灵眼便知,这也是个桃花运极旺的主。
    这六王爷请她来的目的,她能猜到许是会与肃王府的满月酒有关,未料六王爷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商慈瞬间黑线。
    “不错,果然是个美人。”
    萧怀锦懒懒地以手撑额,眸子里清光流转,不加掩饰的放肆目光在她面上身上游移了个遍,同时手指抚上下巴,嘴唇微微勾起:“可惜不及本王十分之一。”
    “……”
    敢情这货叫十几个侍卫把她从大街上截来,就是来和她比美的吗?
    商慈深呼吸了两下,心里虽气,面上到底咬牙恭谨道:“那是自然,王爷的美貌无人能及,民女今日一见惊为天人,早已自惭形秽,哪还敢同王爷相比相较……”
    萧怀锦似乎对她这恭维得不能再明显的奉承话很受用,稍稍坐正了身子,一缕碎发滑过肩头:“听说你破了我二哥府里的煞局,解决了困扰他十年的子嗣问题,我原以为是我那二哥身子不中用,这下算还了他老人家一个清白名声。”
    这六王爷说话可真损,肃王才三十余岁,正当壮年,叫他老人家……你哥知道吗?
    商慈眉头微蹙,似有不解:“不知王爷找我来,是为了何事?莫不是……王爷也有子嗣上的问题?”
    面前的人一派无辜安然,好似全然不知说出来的话实是暗嘲,萧怀锦玩味地在她淡定的面颊上扫来扫去,嗓音带着笑意和淡淡的不屑:“本王若是想要子嗣,如今早遍地打酱油了,只是本王还未立妃,那些个没身份的贱婢,怎么配有本王的孩子?”
    “……”商慈又被他噎了一噎,越聊越觉着这六王爷的性情很是古怪,她正踌躇着怎么接这话时,只闻他又道:
    “本王请你来,是想让你堪查龙脉,寻一处安放陵墓的宝地,”顿了顿,“嗤”地低笑一声,“本王的墓。”
    商慈微睁大了眼,心里对这王爷奇葩度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别人都是在四五十岁的时候再开始考虑死后阴宅一事,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便已开始琢磨这种事么,是说他太会未雨绸缪,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三年寻龙,十年点穴,寻找一处风水俱佳的阴宅,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搞不好,她余下一生的时间都要为这王爷的陵墓的选址而奔波,她不缺银子,亦不稀罕地位,怎么会闲着没事拦这种活计?
    正欲开口拒绝,那六王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这具体的龙脉,我已请高人选好,就在琅琊山上,你只需点穴便好,若事成,你要什么,本王便能允你什么。”
    萧怀锦笑吟吟地开着诱人的空头支票。
    商慈则认真琢磨着他的话,如果只是点穴的话,已是省事了很多,那琅琊山也不算远,坐马车来回不过三日的车程,自己又有灵眼傍身,五日之内便可解决,并算不上一桩大麻烦。
    若是不接……商慈抬头望去,比起样貌硬朗、脾气火爆的肃王,这位六王爷仿若是从脂米分堆里泡大的,然而不知为何,她总隐隐有种错觉,这六王爷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远比萧怀崇更让她感觉到危险!
    商慈一点也不想得罪他。
    萧怀锦挥挥手,一位侍女端着一只细长的檀木锦盒走了过来,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只银头羽箭,箭羽是油光瓦亮的苍隼之羽,银制箭头闪出飒飒寒光。
    商慈接过盒子,萧怀锦撑着下颌,斜睨着她:“你若找到龙穴,便将此箭插在穴点之上,我自会派人去寻。”
    *
    商慈被侍女引着出了大堂,全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廊亭里,走出来一位身穿白衣长衫、头戴黑纱斗笠的男子。
    男子的目光擦过商慈的背影,没有丝毫的停顿,就这么平淡地掠了过去。
    萧怀锦一扫方才的慵懒,当下起身笑着相迎:“先生。”
    白衣男子撩起衣摆,方落座,便径直开口道:“关于陵墓……”
    萧怀锦适时截断他的话:“寻龙穴的事我方才已交托了另外的人去办,现下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拜托先生……”
    他的语气很恭敬,双眸微眯,丝毫不放过面前人的任何细小的反应。
    黑纱遮挡住了男子的神情,只能看出大体的轮廓,果然,不出萧怀锦所料,短暂的静窒过后,黑纱之下传来的嗓音微沉,带着稍纵即逝的寒意:“当初约定的是,我替王爷堪处龙脉,王爷替我找一个人,如今龙脉已寻到,王爷是准备反悔?”
    萧怀锦面上笑意不减,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本王一向一言九鼎,即使先生不帮我这个忙,我也一定会替先生找到那人,请先生安心。”
    茶盏抵在唇边,一双桃花眼略带为难地眨啊眨,“只是,先生提供的线索未免太宽泛,须是庚午年酉月酉日出生的少女,又要在去年未月初三罹患重病或身亡的,你可知这京城有多少人家,哪怕挨家挨户去查去问,少不得要个三五月,这事呢急不得,本王一直在派暗卫打听着,还请先生稍安勿躁。”
    巽方听出了他话中的拖延之意,换做从前,他可能会直接拂袖离开,不会给这出尔反尔的王爷留一分一毫的情面,然而现在,他不得不按捺住,他别无选择。
    关于师妹现在的身份,唯有这两条模糊的线索,一是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命格有一定的关联,还有就是在布下七星北斗阵续命的那天,原主的魂魄一定是濒死或者遭受重创,才会让师妹成功附魂续命。
    想要在这偌大的京城这这样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他不得不借助端王的势力,才能尽快找到商慈。
    巽方垂下眸子,语气已恢复往日淡若秋水的模样:“什么事,说吧。”
    萧怀锦放下茶盏,收起了玩世不恭,缓缓道:“本王刚得到消息,圣上不日将降旨,在各地张贴皇榜,从民间广选奇人异士,取其中最堪当大任者,授其国师之位……”见面前的人没有丝毫的反应,萧怀锦叹了口气,他难得换上这么一副严肃认真的口吻,对面的人竟然不买账,于是继续劝说,“想必先生也清楚,尊师辞官归隐之后,钦天监再无出色的后生,就拿今年让百姓们怨声载道的涝灾来说,若有人提前窥得天象,令朝廷早早地做下部署,损失必不至于此。”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波动,萧怀崇等了半天不见回应,眉梢染上不豫,直接问道:“先生难道就没有意愿入钦天监,继承尊师的衣钵,为这黎民百姓造福?”
    “拜入师门之时,师父曾定下师门规矩,其中便有一条不得入仕……”冰雕一般的人终于动了,他倏地站起身来,竟是要告辞。
    “师命不可为。”系紧了下巴上的缎带,巽方丢下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萧怀锦眉头紧皱,声量拔高:“你不想找到那位女子了?”
    巽方顿了顿,清越的嗓音掷地有声:“王爷既然答应了,巽方相信王爷会做到,三五个月么,等得起。”说罢,不等他回应,直接大步离去。
    萧怀锦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屋檐下,姣如冠玉的容颜上渐渐笼罩起一层阴霾。

  ☆、第33章 怒揭皇榜

无论算命看相还是堪舆山脉,灵眼实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坐了近两日的马车,临近琅琊山,商慈放眼望去,在一片苍茫翠色之中,瞬间就捕捉到几处飘荡着明黄色气团的吉方。
    远远看着,那几处气团似乎都相距不远,可入了山林,全然是与想象中背道而驰的境遇。
    这琅琊山不比周家祖坟坐落的那座山丘,别说羊肠小道,就连稍微平坦点的山地都是奢求,怪石嶙峋,地势险峻陡峭,商慈有几次险些失足跌倒,幸好身旁有流光在,每次都在她即将触地之时拉了她一把,她才幸免于摔个狗啃泥的境地。
    每走些山路,就要动用灵眼查看一番,一天下来,商慈只觉双眼酸涩,疲累不堪。
    终于勘察完所有的吉方,商慈从中选出气团颜色最为浓郁、能量汇集之处,将萧怀锦给她的银头隼羽箭狠狠插入地上。
    尖锐的箭头没入松软的土壤,好似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商慈并没有在意,只道任务终于完成,拍了拍手,转身打道回府。
    回到京城,商慈恰好赶上了一件大事。
    城门口的告示栏处挤着乌压压地一片人,她与流光二人好奇地上前围观,只见有道皇榜张贴其上,榜尾盖着玉玺大印。告示栏旁站着位手持长…枪官兵,冷冰冰地扫视着周围的众人。
    流光叼着半块烧饼,微皱着眉头,含糊地念着:“告天下臣民,朕应天承运,奄有万方,然今各地涝灾成患,需有能者敉平,受命天意,佑国隆昌,特广选贤臣异士,择其中出类拔萃者叙用,授其一品国师之位,凡天下诸臣民,有能者皆可揭榜,钦此。”
    周围有些不识字的百姓,听流光念完,一时间议论纷纷。
    “现在天下大乱,灾民流离失所,该是时候要立国师了……”
    “犹记得二十年前,万衍山任钦天监监正之时,那时候才是风调雨顺,国库丰盈,别说涝灾,连旱灾都鲜见……”
    “听说这皇榜在整个京城张贴了统共十三张,其他各地榜文也都派快马日夜兼程送往各州郡,此次广选国师前所未有,皇上想必也为涝灾一事操碎了心罢……”
    商慈在听到旁人提及师父的名讳之时,愣了愣,随即陷入沉思。
    这招选国师办得这般声势浩大,可谓是天下尽知了,她被换到姜婉身上已有十个多月,却迟迟不见师兄来寻她。师兄不知道她现在的样貌,不知晓她的身份,光凭她天天蹲在东街口摆摊,蹲个三年五载,也未必能从来往的人流中找到师兄的身影。
    她不能总是这么坐以待毙,她得做点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商慈思索再三,最终下定决心走上前,众目睽睽之下,利落地揭掉了皇榜。
    “啪嗒——”流光嘴里含着的烧饼掉了。
    就在商慈揭下皇榜的同时,木雕一般站在公告栏旁的官兵动了,依旧是那副面瘫的神情,走到商慈面前道:“七日后,持此榜文,至景华山庄参加选比,”顿了顿,打量了头戴幕篱的她几眼,“另请姑娘告知住处,届时自有人去接姑娘。”
    商慈听明白了他这后一句隐含的深意,她已揭下皇榜,若到时反悔不去,妥妥是要治罪的。
    “我住在福临客栈。”商慈将皇榜卷起收进怀中,浅笑着答道。
    与此同时,一路尾随商慈回京的暗卫回到了六王爷府。
    暗卫躬身禀报:“属下照王爷的吩咐,在她走后,挖开羽箭所插方位,正是那位先生所埋铜钱的方位。”
    这精确度……未免太骇人听闻了,萧怀锦从贵妃榻上直坐起身,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谨慎地又问了一遍:“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箭头正好卡在铜钱的方孔之中,分毫不差。”
    他调…教出的暗卫是最出色的,全夏国别无二家,最擅长跟踪和探听情报,不然巽方到了京城也不会第一时间找上他。
    早在巽方答应为他堪龙脉时,他就在他身旁安插了暗卫,他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吃喝住行全都被他盯在眼里,自然也瞧见了他在地下埋入铜钱的一幕。
    巽方原想只告知他龙脉所在,具体的穴点隐瞒不告,等何时他帮自己寻到了商慈,再告知他铜钱埋下的方位。
    萧怀锦浑身都是心眼,怎会让他要挟了去,虽然已知铜钱的方位,但他又怕巽方诈他,巽方是他的第一手准备,商慈便是第二手。
    羽箭插入铜钱孔,穴点的位置是敲定了。
    就在萧怀锦为自己的机智而洋洋得意之时,又一位暗卫来报,这次正是安插在巽方身边的暗卫。
    暗卫说出的话彻底让萧怀锦睡意全无,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惊喜交加之余,下意识脱口道:“什么?”
    暗卫不得不又重复一遍:“王爷,那位先生他……揭下皇榜了。”
    *
    半个时辰之前,靠近紫禁城的午门,亦有和城墙处一模一样的告示栏。
    巽方牵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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