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相师-第3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人自顾自地轻声道:“今年好像都是素的呢,若是小师兄在的话,他一定会叫嚷着要吃肉馅的……”
即将触碰到她腰际的手僵住,巽方的目光怔忪了片刻,默默缩回手,转身继续去盯蒸笼里的糯米粉。
没有留意到背后巽方的动作神色,商慈自己也反应过来这话有些不合时宜,说好的今日不提师父和小师兄呢,怎么总是管不嘴,商慈懊恼地紧闭上嘴,埋头专心地一只只捏汤圆。
第一锅热腾腾的汤圆新鲜出炉,巽方利落地盛出来装碟装盘,一并放进食盒里,让她先给绣坊姑娘们送去。
商慈接过食盒,匆匆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绣坊的大厅里,姑娘们正在嬉笑打闹,有的在玩花笺,有的在小赌麻雀牌,见商慈来了,一窝蜂围了上来,直接抢走了她手中的食盒。随着她来绣坊的频率增多,商慈为人随和不摆架子,姑娘们和她越来越熟稔,根本不像之前,见了面还要做一套客气的虚礼了。
商慈环顾了一圈,唯独不见彩萤,便掀了帘子,去了后院,没走几步,恰迎面碰见了正走来的彩萤。
“你怎么在这儿,没同大家在一起热闹?”商慈眨了眨眼,拉过她的手道,“我带来了些汤圆,快趁热去吃吧,不然一会就让那些手快的姑娘们分完了。”
彩萤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微低着头道:“……谢谢姜姐姐。”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这个……”商慈笑着往怀中掏去,然而摸了半天,仍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她脸色微变,“坏了,出门匆忙,竟忘记带了……”
彩萤意识到她是想给自己什么东西,受宠若惊地摆手说:“没关系,姑娘不用客气。”
商慈要送她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彩萤曾给过她一只亲手绣的香囊,虽然当时是沾了翟泱的光,但是商慈还一直记着,近日因为帮周芷清家的小世子缝制小肚兜虎头鞋,她刺绣的功夫多有长进,于是便连夜赶制出了一只绣着祥鸟彩凤的荷包,作为回礼以及道别的小礼物送给她。
彩萤觑着她的表情,有些支吾道:“姜姐姐,我…我们夫人来了,在后院,你要去见见她吗?”
“周芷清在这儿?”商慈微微讶异,不过那家伙有过元宵节还来绣坊查账的先例,商慈没有怀疑,“当然去,幸亏先来了绣坊,若先去沈家,一准扑了个空。”
整个绣坊很大,后院不光是姑娘们平时居住的罩屋,越往里走,是一排存放杂物货物的库房。
彩萤停下脚步,对着一间半掩着屋门的库房道:“就这儿了,夫人正在里面清点布匹。”
“好,你先去前厅吧,我同你家夫人说说话。”商慈不疑有他,一边推开门,一边偏头对她道。
彩萤点头,却身子没有动,一直目送着商慈进屋。
屋内光线昏暗,从窗格里泄进来的光束里,能看到簌簌飘飞的灰尘,整个屋子里一股潮湿的味道,混着微微的霉气。
商慈心中升起一阵不安,这时一双黑色白底的缂皮靴子出现在她面前,缓缓抬头,入眼的是一张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的面容,以及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眸子,是翟泱!
商慈转身想拉门离开,被他抢先一步反栓上门,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手半撑着她身后的墙壁,把她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他连声线都带着寒气,一双看不出情绪的幽深眼眸紧盯着她:“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商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没有想到彩萤会骗她,怪不得朝廷大肆搜查了一个月,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原来竟是躲在了这里。目光越过他的身侧,看到角落里散落的碗筷和残存的食物,想来他躲藏在这已经很久了。
商慈手腕被他捏地发痛,极力想从他手中抽出,却徒劳无功:“你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翟泱在萧怀瑾攻破城门之时,便察觉到有异,他提醒过萧怀瑾,然而萧怀瑾却被即将到手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远远地看见萧怀崇刺杀了皇帝后,翟泱便想拉着庚明离开,然而庚明却坚持留下等遗诏宣布:“哥哥,你先走罢,我随后会去找你。”
他无法,只得先撇下他离开,生性警觉救了他一命,他赶在御林军包围之前,逃出了皇宫,他面对着黑暗清冷的大街,发现竟无处可去,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了绣坊里那位叫彩萤的姑娘。她曾经送给他一只香囊,商慈说这是姑娘家对自己有意才会送的东西,他抱着一线希望地想,这个姑娘或许可以帮他一帮。
原本他只是想问彩萤借点跑路的盘缠,然而皇帝动作迅速,各个城门已戒严,他的通缉画像也被贴的到处都是,他以为这位拮据的绣娘会把他交给官府,来换取一笔不菲的酬金,然而没料到,时隔两年多,彩萤仍记得当初他和商慈把她从人贩子手中救出来的恩情,不惜冒着包庇的罪,收留了他。
这绣坊是国舅沈家名下的,而钦天监和国舅是此次谋反案里的大功臣,没有官兵会去想不开动沈家的产业,所以绣坊很安全。再加上这库房平时很少有人会来,一般是月底查账时,才会有人来清点和取拿布匹,每回有人来时,彩萤都会提前告诉他让他躲好,所以到现在他还未被任何人发现,他想或许可以在这忍耐一年半载,等到风声过去,再离开。
然而听说每回上元节,商慈都会来绣坊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姑娘们送些汤圆,翟泱实在控制不住情绪,极尽花言巧语地装可怜加哄骗,并再三保证不会伤害商慈,只是相同她说些话,彩萤这才同意把骗商慈过来同她见面。
察觉到她被自己捏到手腕疼的痛苦表情,翟泱努力压制住情绪,微微放松了些,一字一顿在她耳边道:“你知道你师兄做得那些事吗,逼死了自己的同门师弟,他可真狠哪……”
商慈瞪着他:“不,师兄从来没想逼过小师兄,是你,你不该来找他,更不该带他去参与谋反!”
看到她这么维护巽方,翟泱心里的怒火止不住地往上窜,声音冷到彻骨:“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不管他做什么,你都是会替他说话的是么?我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庚明当时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以他的聪明程度,定也早觉察到了那是个圈套,但他还执意留下来,说明他是一心赴死,他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害他失明致残的是什么?是你从白马寺带回的那本鲁班书!若说害死庚明的罪魁祸首,可少不了你这个师妹。”
翟泱的所说的话语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戳痛了商慈不愿意面对的,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双唇间还残留一丝血色,睫羽在急速地颤动着,眼底的水光好似随时会滴落下来,看到她这般反应,翟泱有些懊悔说那些话。
然而仇恨,嫉妒,还有那深埋于心、一直渴望却不可及的爱慕,此刻交织成一股复杂的情愫,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就萦绕在他鼻间,他控制不住地缓缓贴近她,他的唇距离那朝思暮想的桃瓣不过一寸,忽闻,她抖着说了一句:“流光,我不想看不起你……”
“别再叫我流光,”翟泱偏开脸,瞬间情绪再次失控,他狠砸了一下墙壁,“我有名字,是我母亲取的,我有父有母,还有一个亲弟弟,我家本是江南氏族,我本该有个完整的家,可你看看,我这十多年来过得是什么日子,沿街讨饭的乞丐!”
商慈趁他情绪失控之时,连忙挣开了他的钳制,后退了好几步,与他拉开了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
看着这个与印象中那位只会叫婉姐姐的温和少年完全不相符的狰狞的脸,商慈心里也百味杂陈,仇恨竟能如此地改变一个人吗?
看到她如此排斥和惧怕自己,翟泱伤极反笑,抬脚一步步朝她走去,商慈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地上四周堆砌的都是杂物,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她一个踉跄,直直向后倒去。
她即将倒下的位置正对着一个尖锐的桌角,翟泱瞳孔微缩,眼疾手快地一手拉住她的手,一手抚住她的头,将她惯性地扯向怀里。
商慈也被吓得不轻,还未缓过来,只闻嘭的一声响,门被从外撞开了。
巽方踹开门时,看到的就是翟泱拥住商慈的画面,极度担忧的情绪下,怒火漫过理智,他想也未想,上前拉开翟泱,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第63章 芥蒂解开
翟泱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下,且被他这拳带得向后退了一步,扶住身后的墙壁才堪堪站稳。
巽方紧盯着他,唇线紧绷,漆墨眸子里怒火中烧。
商慈直接拎着食盒急匆匆的出门,他就猜测师妹定是忘拿了什么东西,走进到她的屋子看了眼,果然她熬了两个通宵、把眼圈都熬红了才做出的那只香囊,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针线盒子里。
巽方拿着香囊,便送了过来。
绣坊的姑娘们都不认得他,乍见一个相貌清俊的陌生男子,都红着脸不敢上前找他搭话。他报出彩萤的名字,刚巧彩萤从后院来到前厅,和他打了个照面。
彩萤原本还好奇他是谁,如何知晓自己名字,只听他递过来一只小巧的粉色香囊,温言道:“我是来给我师妹送香囊的,这是她熬了两夜赶制出来的,结果出门时忘了拿。她是准备送给你的,索性我直接给你好了,对了,她人在何处?”
香囊接缝处的针脚有时粗有时细,显然制作她的主人有点笨手笨脚,但香囊上绣着的纹饰繁琐,足足用了十几种颜色的彩线,显然废了不少的心思和功夫。
彩萤握着香囊的手有点颤抖。
巽方觉察到她神色不对,眸光微敛,复又低声问了遍:“我师妹呢?”
彩萤目光躲闪,结结巴巴:“她……她在……”
盘问了几句,彩萤就全然道出了实情,听到是翟泱让她把商慈诱去,巽方的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翟泱谋反的计划失败,必对自己恨之入骨。巽方的第一反应是,翟泱见到师妹,一定是要报复。
彩萤在看到商慈进屋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后悔了,此时见到香囊,更是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她带着
恰闻商慈向后仰倒时发出的惊呼声,他顾不得其他,心急得直接踹开房门,便瞧见了翟泱拥抱着她的那一幕。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口腔,翟泱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丝,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像是狩猎般锁视的目光盯着巽方,似是在审度他的能力,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摸上了后腰。
看到他指尖一闪而过的银光,商慈瞳孔微缩,径直横□□二人之中,劝道:“翟泱,十多年前的恩怨,你还要牵扯多少无辜的人进来,到底怎么做,你才能罢手?”
翟泱嗤地一声冷笑,右手默默抽离腰间,改为环胸的姿势:“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给了我一拳,你倒问我肯不肯罢手?”
少见这么不知悔改的毛头小子,巽方眉梢挑了挑,想拨开商慈走过去:“你是嫌我出手轻了?”
上一位敢占商慈便宜的那位朱煜,只不过摸了下她的手,就被打折了手腕,这回巽方觉得只给他一拳,确实有点轻了。
商慈忙拉住他的袖子解释:“师兄,方才是个误会,我被地上的杂物险些绊倒,是他拉了我一把。”
虽说他之前也有不轨的心思吧,但到底是未遂。
巽方闻声眸中的冷意微收,挑眉问:“他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商慈摇摇头,沉吟片刻,低声道:“师兄,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虽然方才是场误会,巽方对于那个拥抱依旧很吃味,并不打算放过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扭了送官。”
无论什么人一旦沾上谋反二字,那是洗不脱的了,且以皇帝满城招贴通缉令的架势,翟泱一旦被官府拿住,死罪是逃不过的。
商慈默了默,看向巽方:“我想跟他说会话,师兄你先出去呆一会。”
巽方眉宇微蹙,低头望着她:“你认为我会放心让他单独和你在一起?”
方才翟泱情绪失控那会,商慈真的是胆战心惊,但现在有师兄在身边,她全然不怕了。
“你若不放心就在门口等着,有什么事我会喊你的。”
在商慈肯定的眼神里,巽方看了眼墙角的翟泱,转身走出屋子。门没关死,露出一道两指宽的小缝,方便他探听屋内的情况,也方便有什么异动,他能第一时间冲进来。
商慈无视了师兄的小手段,尽管方才翟泱朝她恶言相向,尽管商慈清楚的知晓他腰间正别着一把匕首,撇开动手动脚不谈,商慈并不相信翟泱会做出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
虽然他当初接近自己动机不纯,但相处了一年多,商慈还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翟泱品行不坏,甚至有时想事太过单纯,这也许与他早早失了双亲,无人教导有关联。
作为庚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翟泱的聪颖也是过人的,从他五岁时就被母亲教导传授一些关于重丧日、十二药精的玄学知识就能看出来。然而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喜欢钻牛角尖,她知道他是因为陷在自己过去的身世中走不出来,才越发把自己的阴暗面展露无遗。说到底,他也是个受害者,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更想帮一帮他。
商慈走到他面前,努力想找回以前和小乞丐流光相处时的轻松感觉,她眨了眨眼道:“你见过皇帝吧。”
翟泱微愣,刚想点头,但想到那日宫变,他远远看到的那人必是假皇帝,又摇了摇头。
“你恨他吗?”
翟泱这回很肯定地回答:“恨。”
“虽说杀掉的是假皇帝,但你当时并不知晓,在萧怀崇举剑刺入皇帝胸口的那一刻,你是什么感觉?”
翟泱眉眼微垂,他其实不太愿意回想那晚的情景。
远远地看见皇帝被刺倒地,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似这两年来一直支撑他的信念不复存在,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痛快感,也没有一身轻的释然,甚至有些无关痛痒,但他不敢承认,他不敢承认自己两年来的潜心谋划,皆是笑话一场。十多年的时间过去,足以忘却很多事,骤然恢复记忆,他以为这些仇恨刻骨铭心,其实早已淡漠在逝去的光阴里,剩下的只是自己的执念。
商慈单刀直入的问话,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庚明。
他与庚明同住了一年,他二人的性格都不是属于好相处的一类,但毕竟有血脉的维系在,言谈行止间都格外有默契,尤其是在庚明逐渐眼盲后,很多时候,翟泱不说话,庚明就能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这是个十分奇妙的心电感应。
他在外流浪了十几年,从没体味过亲情的滋味,现在回忆起来,他和庚明同住的那一年,无疑是幸福的,然而这份亲情他还没来及感受太多,便葬送了。
躲藏在这狭小仓库的一个月,他想了很多事,如果他当初没有去投靠六王爷,没有去参与宫变,而是和弟弟一起住在一座僻静的宅院里,坐看日出夕落,那样的生活是不是要好一些呢……
眼角渐渐湿润了,他闭上眼使劲捏了捏眉心,那股内疚感与挫败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可以在情绪失控下口不择言地把庚明的死因都归咎于商慈留下的那本鲁班书,但是他无法说服自己,庚明的离世于他没有任何责任。
然,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就如同水珠滴入大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商慈也沉默半响,最终出声打破了宁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翟泱苦笑:“能怎么办,你师兄不是说要将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