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关河-第8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雅疲悸晨朔蛉巳础〔辉诔 K谴蛩闶裁词焙蛉盟堑难睹婺兀克凶急腹ぷ鞫际敲孛芙械模挥蟹蛉恕『统侣璨斡肫涫拢嗬脖宦髯拧C康焙嗬势鹄矗焓僖仓皇巧衩氐匦πΓ蛔骰卮稹!�
布鲁克夫人笑眯眯地进客厅,请大家开始跳舞。钢琴手第一人选亨利就座,两名军官充任的 提琴手也调好了音,因为男多女少,詹姆斯小姐只好离开亨利下场跳舞。于是,欢乐轻快的 舞曲飞向客厅的所有角落,衣冠楚楚的红衣白裤、肩章绶带闪亮的军官们,携着长裙摇曳、 袒胸露背、秀发高耸、遍体芳香的女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大厅里灯火辉煌、杯盘晶莹, 鲜花流溢着清香,人人都那么高贵、文雅,真不能想像,仅仅一个月前,男士们还在开炮放 枪挥舞长剑,让中国的城池军营庙宇房屋变成废墟,让中国的抵抗者血肉横飞,把成千成万 的平民送进地狱。他们也曾浑身硝烟和血污,也曾埋葬自己的朋友和部下……
亨利看看欢笑着的跳舞的人们,懂得了布鲁克夫人的良苦用心:天寿不会跳舞,等客人们各 自舞伴都已确定,她就可以免除拒绝邀舞的尴尬了。
果然,第一轮舞跳过去,詹姆斯小姐请亨利伴奏,为大家唱了一首《乘着歌声的翅膀》,赢 得一片掌声。随后,布鲁克夫人微笑着对大家说:〃我想把我新收养的女儿天寿小姐介绍给 大家,她将为各位朋友献上一支中国古曲!〃她说罢便走出客厅,从门外带进来一个娇小玲 珑、美丽无比的中国姑娘。客厅的各个角落顿时响起一片惊奇和赞美的声浪。
亨利瞪大了眼睛,又一次怔住,他几乎不认识面前的天寿了。
她垂在脑后的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不见了,乌云般的黑发全都盘到了头上,分左右梳了两个圆 髻,插满了金银首饰和红绢花,大红的软缎氅衣绣着牡丹,镶着银丝金线织就的式样复杂的 花边,血红的罗裙一拖到地,也镶着亮闪闪的花边,就连裙下露出的小巧玲珑的绣花鞋,也 是令人眼亮的朱红色。平日苍白的脸,因为浓妆,更因为大红衣裙的晕染,笼罩着一片红光 ,整个儿一个红彤彤的小人儿,一团灼人的火!
《梦断关河》十六(2)
亨利知道,自从天寿答应做养女以后,高兴非常的布鲁克夫人不断从随军商人维克那里给她 置办首饰衣物从士兵手中收购来又转卖出去从中赚一笔,是随军商人们重要收入之一, 种类和数量之多可想而知。天寿尽可以选择适合她自己的装束,为什么今天穿了这么一身见 客呢?当然这很漂亮、很华丽、很出众,把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如果是个吉卜 赛姑娘,那当然很适当;可这是天寿,是那个温文尔雅、沉默羞怯的小四弟呀!这一套打扮 和她的气质、和她的个性太不相称了,就像一只白色的小羊羔披了一张豹皮。
然而,这位沉默羞怯的小四弟,正把她的迷人的微笑、流动飞转的眼波一一奉献给所有的客 人,证明了她与她的服饰打扮完全谐调一致。
琵琶一曲,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和一片惊奇。后来,在小提琴独奏及其他军官和着钢琴继续歌 唱的时候,天寿放下琵琶,拿起团扇,在布鲁克夫人和亨利的陪同下,一一认识来参加聚会 的朋友。亨利看到,小四弟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微微点头、浅浅弯腰,都那么优美动 人,应对自如,竟像是经过多年训练的巴黎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天寿有时回头,遇到亨利不 解的目光,就嫣然一笑,笑得亨利心乱如麻。
近些日子,亨利常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的小四弟身上活着另一个人,他的小四弟的眼睛背后 还有另一双眼睛。当他再次告诉天寿,想要请布鲁克夫妇做媒人时,天寿又羞又笑,说他完 全不懂得中国的规矩,那时的小四弟是真的;而在眼前的这位充满魅力、漂亮又迷人的火红 火红姑娘身上,小四弟已经不见了!……对此,亨利感到困惑,感到痛苦,他无法解释。但 真正的英国绅士、真正的男人,此时是不能让痛苦流露出来的。
亨利陪着天寿和布鲁克夫人走到威廉身边的时候,他正仰脖儿把不知是第几杯威士忌倒进喉 咙里。等他带着醉意的目光与那双典型的东方美女式的丹凤眼射出的亮晶晶的目光相撞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吃了一惊,手里的玻璃杯当啷一声落地,摔得粉碎。天寿仿佛被眼前的 事吓了一跳,团扇也掉到地上,慌得她赶忙去拾,又怕碎玻璃碴儿伤了手,拾了好半天才拾 起来。待她重新站直身子,威廉赤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嘴里半喊半问地说:
〃梦兰?……梦兰姑娘?……〃
天寿心里一哆嗦,突然明白,他把自己当成状元坊她的大姐姐媚兰的女儿了。只听亨利在旁 边说:〃天寿小姐,这位是哥伦布舰的舰长威廉中校,那三幅画就是他的。〃
天寿连忙对威廉笑着微微一颔首,同时不动声色地问亨利:〃这就是那位你从小的朋友?〃
亨利答了一个是字,回脸用英语对威廉说:〃在一位年轻小姐面前,你不要这样失态。她不 是梦兰,我刚才说的那位鉴定书画的行家,就是她。〃
威廉赶紧摆好姿态,对天寿鞠了一躬,说:〃真对不起!我失礼了。但是,小姐跟我所认识 的另一位小姐实在太相像了。〃
听了亨利翻译过来的话,天寿连忙笑道:〃你是说梦兰?她是我的内侄女。她的母亲是我的 亲姐姐。〃
威廉听了亨利重复的天寿的话,高兴得满脸放光:〃啊!啊,怪不得!真像是一个模子里浇铸 出来的!……可她们在宁波呀,小姐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天寿于是说起姐姐被官府当汉奸杀了头,两个侄女也没了下落,自己怕留在宁波有麻烦,就 跑到镇江亲戚家避难,城破的当口不小心中了不知何处打来的冷枪,多亏亨利医生救助,又蒙布鲁克夫妇收养,才有了今天……
亨利一面把天寿的话翻译给威廉听,一面心里纳闷:天寿对自己的身世来历向来守口如瓶, 今天第一次见到威廉,怎么就和盘托出?又说得这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是什么意思?
威廉听了这些话,立刻对天寿的姐姐深表不平,说他真想抓住判殷状元死刑的家伙,也杀了 他的头!
对威廉的仗义和同情,天寿一再表示感谢;说到那三幅画,说个别细部还有些可疑,尚须仔 细辨认,反复推敲,过两天才能还给主人。如果主人真有兴趣,她可以一一指给他看。
威廉当即表示,一定要当面请教。
做翻译的亨利心里很不舒服,这岂不等于给他们牵线搭桥,帮他们约会了吗?后来,在介绍 过所有的宾客、亨利被詹姆斯小姐拉去表演四手联奏的时候,亨利看到,威廉拉住了来送酒 的小杰克做翻译,一直待在天寿身边献殷勤,两人谈笑风生,看上去很是融洽。本来亨利以 为,天寿看到他和詹姆斯小姐在一张钢琴上同奏会不高兴,而他恰恰想看天寿吃醋拈酸来获 得证明,享受愉快。不料,天寿只顾和威廉说笑,对客厅里的其它事情全不关心,也许根本 没有注意到她的小三哥在与另一个少女弹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一见钟情这种病态?……亨利表面不动声色,甚至还同 詹姆斯小姐跳了双人舞和四人舞。但布鲁克夫人却感到了,亨利医生心事重重,一直怏怏不 乐。
很快,亨利的不愉快变成了烦恼。
就在测量船聚会的次日,亨利来看天寿,刚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威廉就紧跟着进了天寿的小 舱房。天寿显得很兴奋,不但将那三幅画中的疑点一一说明,还表示要进一步鉴别画的纸张 和印记。为了向威廉说明中国画的妙处,天寿竟然铺纸研墨,染石撇兰,画了一幅兰石图作 示范。威廉对天寿所说似懂非懂、似听非听,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寿看,一刻也不移开他 色迷迷的眼光。只是当天寿表示要把这三幅画再留几天时,他忙不迭地连连答应,还说要再 送一批古画来请天寿这位行家鉴定。
《梦断关河》十六(3)
天寿笑道,这些画只要是真迹,便是无价珍宝,多少人梦寐以求不能到手的,不知威廉船长 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一下便得了三张。
威廉信口答道,是在镇江一处废弃的人家捡来的,一看就是富户,好几进院子,都有游廊相 连。这样的人家藏画想必不会有假吧。
天寿忙说那也不见得,江南作假画的人极其高明,多少行家里手都被他们骗得团团转。她跟 着就说起制作假画的种种伎俩,说的和听的都津津有味。虽然说的和听的都要经过亨利翻译 ,但亨利好像被他俩忘却了。直到这次拜访结束,天寿和威廉都没有对亨利说过一句跟亨利 有关的话。告辞之际,天寿笑容满面地向威廉挥挥小手,一句新近学会的英夷话脱口而出: 〃good…bye!〃
亨利吃惊地回过头,目光与天寿的眼睛一碰,天寿好像微微一颤,垂下眼帘,眼睫毛抖动得 很厉害,很快再抬眼对亨利极快地一瞥,立刻回身进舱而去。
整整一夜,无论是醒是睡,亨利都在回味那道奇异的目光。它扫过亨利的时候,像火一样热 ,又像冰一样寒,既有刻骨的爱恋、深深的歉意,又有冷酷的决心和他从未在天寿眼中看到 过的可怕的憎恨……
后来,亨利再去看天寿,天寿仍然像只依人小鸟般可爱,对他还是那么信赖,甚至更加友好 ,更加礼貌周到。但亨利能够感觉得到,从前的那种依恋,那种推心置腹无猜无忌已经不在 了。几乎每次他都能在那里碰到威廉,或是他到的时候威廉就告辞,或是他刚离开威廉就赶 到。威廉已经不用亨利当翻译了,他不知用什么好处,收买了小杰克,几乎成了他与天寿间 的专职小通事。
昨天下午,亨利再去看望天寿,舱房里没有人。他从另一边的门看出去,就看到天寿和威廉 的背影,他俩正倚着舷栏观看江景,小杰克也不在旁边。亨利想应该走上去打个招呼,不想 威廉却用长长的胳膊搂住了天寿的腰,俯身就把嘴唇和整个脸贴在了天寿的脖子里。亨利几 乎要喊叫出声,那边天寿也惊得跳起来。亨利想天寿定会扇他一个耳光,不料天寿只是推了威廉一把,娇嗔地笑着瞪他一眼,拖长了她好听的声音,娇笑着说:〃干什么呀你……〃
亨利的心像被几只猫爪子狠狠地抓着撕着,很痛;但越在这种时候他越显得冷漠和冷静,只 是有礼貌地清了清嗓子。那两人同时迅速地转过身来,天寿的脸刹那间涨得血红,连耳朵和 脖根儿都红成一片,惊慌地眨着眼睛,不敢看亨利;威廉却满不在乎地昂头一笑,带着胜利 者的满足,说:
〃是你呀,亨利!今天你可来晚了!咱们上去喝一杯吧!布鲁克船长又弄到了伦敦的金酒!…… 〃
亨利冷静地问候了天寿,然后朝她点点头,便同威廉一起上顶层的客厅喝酒去了。他什么也 不问,什么也不说,但喝了许多酒,喝得脸色发白,头脑发晕,直至酩酊大醉,被人扶回他 的医疗船上的住处。他头痛欲裂,终于大吐特吐,经历了他在大学学到的酒精中毒的所有症 状……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喝醉,浑身上下胸内腹中都非常不好受。平躺上床,闭上眼睛, 泪水竟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汹涌而出,他从没想到,自己竟也会这样软弱……
今天,他觉得自己的意志和情绪都已经恢复正常,便决定找天寿正式谈一次。
昨天的事情,使他的自尊受到严重伤害,他想,天寿今天面对他,一定会很羞愧,一定会找 出各种理由来解释她的行为,这样他将面临尴尬的局面;对此,他已做好了充分准备,要以 绅士风度来处理和解决,尽量减少双方的不愉快。
但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听到他的脚步声,天寿就赶到舱门外迎候,笑容满面地回答了他的例行问候,熟练地挽住了 他的胳膊走回舱房,一面兴味盎然、滔滔不绝地说起她的养父养母就要举行的又一次聚会, 时间已定在中英两国和约正式签字的晚上,以表示庆祝。除了上次赴会的朋友之外,还多请 了一些,其中甚至还包括远征军皇家海军司令巴尔克【巴尔克(Sir William Parker, 1781…1866):出身贵族,十二岁即入海军,1802年升舰长,1824年任希腊方面英海军司令 官,1834年至1841年任英国海军部大臣。1841年5月,英政府起用巴尔克为侵华军总司令兼 海军司令,当年8月抵澳门就任,直至战争结束。】先生呢!〃你一定来参加吧?你教 我跳那些双人舞四人舞,好吗?〃
看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亨利觉得纳闷,心里更加不快,于是冷冷地回答说 ,正式签字后,恐怕许多船上都会举行这样的庆祝晚会。他的意思是说自己不一定能来测量 船与会。可天寿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继续告诉他,布鲁克夫人又给她买了多少衣裙 首饰,说着就从衣柜里往外掏,堆了满满一床,又一件一件地朝身上比画,还要亨利帮她选 择穿哪一套参加庆祝晚会最好……
她依然美丽,依然娇小玲珑,对他依然亲切信赖,但这完全不是原来的那个天寿,那个他多 年来梦牵魂绕、让他一见之后便心醉神迷的小四弟了……亨利忍住心头一阵阵剧烈的痛楚, 对着亮闪闪的江面看了片刻,打断天寿的絮叨,轻声说:
〃我记得你有一个艺名,叫柳摇金,对吧?〃
《梦断关河》十六(4)
天寿不禁打了个冷战,顿时住口,望定亨利轻轻点了点头。
亨利依然望着江面,继续说:〃那意思,是不是说,像柳条一样摇摆着,就能摇出很多金钱 ?〃
天寿看着亨利,不回答。
亨利转过脸,直视天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这样为人处世是危险的!你会受到伤害!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说,〃对于我的求婚,你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但也没有接受 。因此,你是自由的,完全自由。但作为一个老朋友,我要给你一点忠告,挑选未来丈夫的 时候一定要谨慎,不能只凭一时的感情冲动。我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确,我认为,威廉他,不 适合你!……这只是一个老朋友作为旁观者的看法,决定权还在你自己!……〃
天寿脸色发白,紧紧地咬着嘴唇,瞪大眼睛只看着亨利,一件衣裳还拿在手中,除了眼睛里 还闪动着光亮,她几乎成了一座雕像,一动也不动。
亨利叹了口气,说:〃我的那张画,《蓝衣小孩和紫花》,我想带回去了。另外那三幅中国 古字画,你直接还给他就是。〃
天寿猛地一转身,奔到床边,从床下拖出了亨利的那个皮箧子,一股脑儿塞给亨利。她不再 朝亨利看,说:〃四张画都在里面,你一起拿走吧!……〃亨利刚接过来,却见天寿的双手一齐压在皮箧上,突然盯着亨利的眼睛,小声地,却又是恶狠狠地说,〃那三卷画,三卷中 国古字画,你一定不要还给他!绝不能还给他!〃
亨利吃了一惊,不等他回应,天寿已快步走出舱门,不见了。
他被这意外弄得心神不定,想了片刻想不明白,便提着皮箧子慢慢走出舱房,走向舷梯。不 想背后又跟来匆匆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天寿,他没有回头,但放慢了步子。只听天寿用平时那种带笑的语调说:
〃亨利医生,你能不能再给我开一些安眠药剂?〃
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