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妻-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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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卿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可是张易辰重复了一遍道:“瑶卿,你带着晴歌走吧!”
瑶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哥哥,昏暗的室内,张易辰像一尊黑色的雕塑矗立着。
白云暖道:“十三弟,你还在犹豫什么呢?王爷他愿意成全你和晴歌呀,只要你肯放弃肃王爷的身份,便可与晴姨娘远走高飞了,十三弟,你不是一向都很爱晴歌的吗?怎么,难道你舍不得王爷的身份?舍不得皇子的荣华富贵?”
瑶卿激灵灵一凛,从来没有人将这样一个选择放在他的面前:爱情和尊贵。他要选择哪一个?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是那么爱晴歌,可是这时这刻他发现自己犹豫了。
白云暖继续道:“或者,十三弟可以去向父皇和母妃请婚,但是晴歌毕竟是雍王府的妾侍,我想父皇和母妃应该是不肯答应这门婚事的。要是十三弟让晴歌到了肃王府依然是妾侍的身份,说不定事情仍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可惜,晴歌在雍王府内得不到的幸福,恐怕到了肃王府依然是得不到,毕竟晴歌不能怀孕,母凭子贵的机会她也没有……”
白云暖的话仍有余音,屋子里已充斥了晴歌的哭声,那哭声哀伤欲绝,仿佛如履绝境。
瑶卿回过身,看着可怜凄惨的晴歌,心痛无比,他痛苦地犹豫了一下,仍旧握住晴歌的双肩,道:“晴歌,你不要伤心,我带你走便是,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皇子王爷,我都不要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晴歌却仿佛听不见他的话似的,她越过他,爬向张易辰。瑶卿眼睁睁看着晴歌爬到张易辰脚边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她拉扯着张易辰的衣袍下摆,仰着脸,神志不清地问着:“为什么要放我走?是因为我不能怀孕吗?她胡说!”
晴歌把手指向白云暖,语气激烈:“我怀过孕的,怀过的,瑶卿可以替我作证,我真的怀过孕的。真的,还有宁医娘也可以作证!”
瑶卿只觉一瓢冰水当头浇下,冰得头皮发麻。
“宁医娘已死,她如何替你作证?”张易辰蹲下身子,勾住晴歌的下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宁医娘死了?她怎么可以死呢?她必须替我作证的。我会怀孕。我能怀孕,我怀过孕的!”
张易辰指着晴歌身后的瑶卿,冷冷道:“你问他!”
晴歌扭过身去。看着瑶卿,郁结问道:“瑶卿,是你害死宁医娘的吗?你为什么要害死她?她如果还活着就能替我证明我会怀孕的!”
瑶卿很害怕晴歌会再说出点什么来,可是张易辰就在面前。他不能捂住晴歌的嘴。
“不错,如果宁医娘没有被肃王爷害死的话。她的确可以替晴姨娘你作证,你会怀孕,不仅会怀孕,而且怀过孕。只是宁医娘如果还活着,她只能替你证明那个孩子是你的,却不是雍王的。而是肃王的!”
屋子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少女的声音,瑶卿和晴歌都惊跳起来。而张易辰一脸的乌云压城。
“谁在胡说八道!”瑶卿从地上扬起手,向门口那个说话的少女射出了一只暗镖。
灯笼的光因为室内暗镖的飞动而骤然明灭了一下。只见一道光自空中“嗖”的划过,又“嗖”地被弹回来,没入瑶卿身后的柱子里。
戚杰和小七出现了。小七走到白云暖身边时,有些惊魂甫定,而戚杰一脸沉着冷静地护于一旁。
张易辰盯着地上的瑶卿,冷冷道:“她是宁医娘身边的丫鬟小七,十三弟,你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瑶卿颤了颤,一咬牙上前一步拉起晴歌道:“晴歌,天涯海角,我陪你去,我们离开这里!”
谁知晴歌却惊叫起来,像是要摔掉一个可怖的魔鬼,她不停往张易辰脚边缩去,嘴里胡乱喊着:“我不去!我不去!我再也不要怀上你的孩子,那一次是我鬼迷心窍了,是我中了邪,是我心情不好,才会喝多了酒……我已经让宁医娘把那个孩子弄死了,我没有对不起王爷,没有对不起王爷……我对王爷是忠贞不二的……”晴歌歇斯底里地哭着,直哭得两眼翻白,又傻傻地笑了起来,她放开了张易辰的衣袍下摆,开始揪扯自己的,嘴里嘀咕着:“宁医娘知道我能怀孕,我一定会给王爷生孩子的,所以,王爷,不要赶我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待在雍王府内,我不爱瑶卿,我爱的是表哥你啊……”
忽而她又哭了起来,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呜咽,如一只迷途的困兽,走投无路,发出绝望的,说纳�/吟。
大家默默注视着坐在地上嘤嘤哭泣的晴歌,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白云暖和张易辰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而瑶卿听着晴歌反复念叨着那句“我不爱瑶卿,我爱的是你啊,表哥……”就感到绝望透顶。她爱的始终是表哥,而他,肃王瑶卿,只是她的表弟。
瑶卿歇斯底里大吼一声,就腾空飞出了窗子。
白云暖顺着窗子向外望去,但见月光下,瑶卿的身子化作一个黑点,终是消失在雍王府的上空。
原来这世上再浓烈的爱情也不过是因为求而不得。
白云暖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张易辰竟然悄悄地伸过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是那样温暖,如一团和煦的火焰。白云暖适才一瞬的不牢靠之感,立时消失了。
他请寻地望着她,并不明亮的光线中,映衬着他深邃的目光更加幽深。他说:“晴歌之事,交由你来处理吧!”
白云暖一颤,心里不知该悲该喜。她知道他心中,自己是个善良的女子,断不会对晴歌下狠手,而他心中,晴歌毕竟是他的妾侍,痴恋他一场,他对她有歉疚、不忍与动容,所以交由她处理,便是对晴歌的宽恕。
她回给他一个温婉的笑容,向外头听命的太监们吩咐道:“给晴姨娘请个太医来……”
她能感觉到昏暗的光线中,他幽幽吐出一口气,仿佛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一样。
而她的牙关依旧是咬紧的。虽然宁家灭门,数十条人命不是晴歌害死的,可是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晴歌始终是导火索。然,晴歌已然失心疯了,痛苦地活着,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或许是更好的惩罚,比痛快的死去要痛苦得多。所以她已然决定要让晴歌活着,至于瑶卿……
白云暖的目光落向窗外那漫空的月色,她没有把握。此人危险。此人活着,对她,对张易辰都是威胁。因为现在,他们已然站到了对立面,再也不能好好相处了。可是,除掉瑶卿,她一个弱女子,焉有那么大的能量啊?但是,瑶卿要除掉她,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她所能希冀的便是张易辰能好好保护她。
于是,白云暖更紧地握住了张易辰的手。
※
晴歌疯了,前尘往事了了。
乐淑园成了一片废园。
肖德妃派人来要将晴歌接进宫去,可是宫女太监们怎么骗都无法将晴歌骗上入宫的马车,于是肖德妃也只能作罢。
晴歌的娘早已死去,张易辰娘舅家也没有谁是真正关心晴歌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是一个给人做妾的庶出之女,早就是被遗忘的空气。
白云暖有时看着乐淑园内痴痴傻傻闲逛犯呆的晴歌,忽而觉得她幸福。对她而言,这种状态或许才是最好的。清醒之时,她背负了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定是痛苦之极的吧!她深爱张易辰,却与瑶卿怀上了孩子,因为坚决地流掉那个孩子,她不孕不育,害怕宁彦会揭发她和瑶卿的奸/情而每日惴惴不安,还要每日活在对她白云暖的妒忌了。
现在倒是解脱了,她每日抱着个枕头,唱着“摇篮曲”,脸上便充满身为母亲的幸福。
宁彦,这样的局面,亦是不能告慰你的在天之灵吧?
白云暖所幸的是,小七终于进入了雍王府,张易辰面前就说是宁家覆灭,小七无家可归,自己与宁彦生前是好友,她死后,收留她心爱的婢女,便是情理中事。
张易辰哪里会管这些琐碎之事,自然是应允的。Y
☆、第两百四十八章 兄弟破
白云暖担心瑶卿不会就此罢休,张易辰当然亦是如此担心,他最担心的便是白云暖的安危,所以他绝不容许任何伤害白云暖的隐患存在。
边疆发生了点小战事,张易辰向皇帝举荐了瑶卿。皇帝应允了。
圣旨一颁布,张易辰就被肖德妃请进了贤宜宫。
肖德妃泪眼汪汪道:“你弟弟可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他纵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就不能念在亲兄弟的份上,念在他年幼不懂事,饶过他原谅他吗?你非要送他去死吗?”
张易辰淡淡道:“儿臣只是举荐他领兵打仗,为国效力。”
“你这是公报私仇!瑶卿不比你,他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让他上战场,无疑让他去送死!”肖德妃担忧急迫。
张易辰依旧笔直立着,云淡风轻道:“父皇已经派了朝中最骁勇善战的老将军做他护卫,十三弟不过是挂个帅名,这种小战场,我泱泱大朝,原不需要派出这样的老将军去前线的。”
“你总有你的理由,可是你仍然逃脱不了公报私仇的嫌疑……”肖德妃伤心欲绝。
张易辰道:“母妃,儿臣上战场时比瑶卿还小了一岁,每个人的潜力都是能被无限激发的,所以母妃不必太过忧心,也不必多想,儿臣不过是举贤不避亲罢了。”
出了贤宜宫,张易辰碰见了来贤宜宫和肖德妃辞行的瑶卿。多日不见,瑶卿见瘦了。张易辰当然理解他,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怎么可能一点负疚和自责都没有?
瑶卿见到张易辰先是一凛,继而走到他面前站定了,目光里含了丝挑衅,道:“当日我曾求九哥一有机会要带我上战场历练一番,九哥曾说母妃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已经上战场了,不希望另一个也去,因为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便去见了阎王。没想到九哥言不由衷啊!”
张易辰刀削斧凿的俊朗容颜上没有一丝不悦,相反带了一丝淡淡笑意,他唇角一扯,道:“十三弟求仁得仁,恭喜了!”
张易辰说着,不再看瑶卿,越过他,径自走掉。
瑶卿无论如何也受不了张易辰傲慢的神色,他狂躁地转身喊住他:“张易辰!”
张易辰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
瑶卿重重咬了咬唇,才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九哥,九哥你请善待她!”
张易辰缓缓回过身,看着瑶卿的眸子如凝了秋霜,他道:“本王给过你爱她的机会了,你没有抓住,所以你没有资格关心她!”
张易辰说着,龙行虎步而去。
瑶卿看着兄长的身影在宫墙的花红柳绿中走远,如被谁对着胸口重重一拳,又若被谁往嘴里塞了一把黄莲,苦极,却说不出口。
是的,他给过他机会了,是他没有抓住。
他真恨那时那刻,他怎么就犹豫了呢?
瑶卿放眼皇宫内富丽堂皇的建筑物,花团锦簇的繁华背景,悲哀地想:他终是舍不得这荣华富贵。
瑶卿出征前,还是偷偷入了一趟雍王府,当他看见乐淑园内失心疯了的晴歌时,对张易辰恨意更甚。他得到了佳人,却丝毫不肯珍惜。所谓暴殄天物便是如此了。
瑶卿从屋檐上飞入乐淑园,他站在窗口看着窗内的晴歌。窗内一灯如豆,晴歌孤零零一个人,抱着一个枕头,靠在床边,一边摇晃,一边唱着歌谣:“小宝贝,快快睡,你会梦见我几回……”
那不成调的哼唱,让瑶卿的泪瞬间就迷失了眼眶。他没有勇气踏进屋子半步,因为他终是因为自己的懦弱,错失了让她幸福的机会。
等我回来,晴歌。他在心里说,我一定要替你报仇,把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全都还给他们!
站在窗外,瑶卿恨恨地想。
※
瑶卿终于是出征了。白云暖有时想,假若瑶卿战死沙场……宁彦的仇便也算是报了。可是这到底是远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白云暖的近忧便是夏天将尽,秋天将临的时候,尚书府的乘龙快婿杨沐飞,挟着他的娇妻娇女来王府作客。
杨沐飞光临尚书府之前,白云暖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可忧虑的事,她将她当作一件喜事,让太监丫鬟们好生准备着迎接亲人。说到底,杨沐飞可是她的亲表哥啊!
杨沐飞和刘灵芝抱着爱女光临雍王府的那天,白云暖和张易辰一起在王府内招待他们。一同被请来的还要温鹿鸣、白苹,以及太子侍讲白振轩大人。
那是个欢聚一堂的好日子,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整个王府一派喜气洋洋。Y
☆、第两百四十九章 张翰之小儿喜事
白云暖虽不是第一次见刘灵芝,依然被刘灵芝惊艳到。尚书府养尊处优的小姐生活,令她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子贵气,落落大方,娇艳璀璨得像一颗明珠,站在哪里,就在哪里熠熠生辉。
相比外表的珠圆玉润,眼角眉梢藏也藏不住的喜悦更令她光彩夺目。想来,与杨沐飞的夫妻生活定是和睦恩爱的。
白云暖一边在心里替王丽枫惋惜着,一边又替杨沐飞感到高兴。这个世界上,许多时候最相爱的两个人到最后都没有在一起。王丽枫和杨沐飞无意是一段人生的遗憾,杨沐飞倒是寻到了幸福,王丽枫却终是抱憾死去。
斯人已去,杨沐飞与白振轩之间的恩怨也彻底搁浅。
宴席上,一番推杯换盏,众人都敞开了心扉。张易辰对这样的家宴甚是热衷,一直殷勤地扮演着男主人的角色,热情地和白云暖一起招待大家。
席上,安宇梦向大伙儿展示了他新近写的几个小故事。本朝的文人多攻诗词歌赋,像安宇梦这样专注于小说写作的,委实不多。众人读了其间几个故事,很是风趣幽默,皆都哈哈大笑之余又品头论足几句。
杨沐飞提议安宇梦可以攻长篇写作,温鹿鸣不同意。温鹿鸣道,短篇写作最见功力,诚如写字,会写大字,没什么了不起,最难的是将小字写好看。
没成想,白振轩竟然站在了杨沐飞一边,道是要想成大家,还是应攻长篇。
几个人争执不下,只好杯盏相见。
酒过三巡,安宇梦笑道:“瞧你们一个个就和打了鸡血一般。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写写小说,自娱自乐罢了。”
“非也非也,是谁当初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作者留其名的?”温鹿鸣戏谑安宇梦。眼见着又要有一番争执,张易辰不免觉得头痛,便用酒岔开众人注意力。他是军人,向来是刀剑相见。解决问题。对于文人那套文绉绉的文字游戏、口舌之争,他其实是觉得厌烦的。
男人们开始拼酒,女人们就约到清静处。闲话家常。
王府花园里菊花渐次开了,秋天的日头依然明媚。
寻到一处树荫底下,尚书家的奶娘将杨沐飞的女儿抱到了刘灵芝跟前。那孩子不过四个月,却生得明眸皓齿。让人一望便知长大后定是美人胚子。
白云暖拿着团扇指了指刘灵芝怀里的孩子,笑道:“这位小小姐生得可真像表嫂你。想来娶妻定要娶个美貌的,生出来的孩子方能各个是绝色,表哥真有眼光。”
刘灵芝心里笑开了花,看着怀中女儿的目光更为骄傲。口里却腼腆矫情道:“王妃此话该是夸王爷才对,论到貌美如花,这上京城内。除了皇上的妃子们,还没有谁能与王妃媲美的。”
白云暖见刘灵芝说得客套。难免悻悻然。聊天一旦奉承的意味浓了,便也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于是白云暖假意问真娘道:“流苏去抱翰哥儿,怎么去了这多时,也不见过来?”
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