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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良妻-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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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语梦?”众人惊呼。
    安语梦却是风轻云淡一笑,身上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超脱气质。
    “不错,我义父安善人给我取的名字。”
    章乃春悻悻然道:“事已至此,也只有祝福蓉官……不,安语梦你了。”
    安语梦点头,“欠章少爷的钱财与人情日后语梦定当思取图报。”
    白云暖盯着安语梦沉吟了一下,便道:“我有一个提议,可否请语梦到白家来。和哥哥、温大哥一起攻书,他年大考也有个伴儿。若能蟾宫折桂,岂不是报答了安善人的收养之恩,自是美事一桩。”
    由于是白云暖的提议,章乃春第一个附和:“阿暖妹妹高见,语梦,你就到白家来读书吧,安善人若知道你有上进之心,定然高兴的。”
    白振轩和温鹿鸣也附和,觉得此提议可行。
    白振轩道:“如果语梦贤弟同意。我今日就禀明了父亲。”
    安语梦却微微摇头,仍旧是淡淡的神色,风和日丽道:“多谢各位的好意。我之前就说过人各有志,有人追求功名利禄,我却视功名如粪土。章少爷一直不解,田员外也相中了我做义子,我却不肯,那是因为他虽是个富翁,一生省俭做家,从没有穿一件新鲜衣服,吃一味可口东西。也不晓得花朝月夕。同个朋友到胜景处游玩一番。也不曾四时八节,备个筵席。会一会亲族,请一请乡党。身子恰像生铁铸就。熟铜打成,长生不死一般。日夜思算,得一望十,得十望百,堆积上去,分文不舍得妄费。这样小气之人空有财富又当若何?哪及我义父虽然银子只够花费,却能仗义疏财,救急救穷,是个格局大胸怀广的。”
    又道:“我与义父心性相投,也曾就我的前程问题深入探讨过。义父言道,农、工、商、贾皆乃劳苦营生,非上人之所为。一个有志青年怎能不追求上流,而舍逸就劳,弃甘即苦呢?这就是圣人尝云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可惜很少人能悟到‘高处不胜寒’的理。世人尽道读书好,又有几人能向金阶走?郎不郎时秀不秀,长衣一领遮前后。畏寒畏暑畏风波,养成娇怯难生受。算来事事不如人,气硬心高妄自尊。”
    “比起那些富贵子弟,担了个读书的虚名,不去务本营生,戴顶角巾,穿领长衣,自以为上等之人,习成一身轻薄,稼穑艰难,全然不知。到知识渐开,恋酒迷花,无所不至。甚者破家荡产,有上稍时没下稍。所以古人云:五谷不熟,不如荑稗。农工商贾虽然卑贱,若能选一营生不辞辛苦疲倦,便能戒躁戒躁,脚踏实地,习成劳苦筋力健,才是正理。”
    安语梦一席话说得满堂之人各有所思,章乃春听得云里雾里,嘟囔道:“那安善人真是事儿多的老头儿。”
    白云暖不动声色,只是欣喜地看着安语梦,赞道:“语梦能与这样开明的长者结为父子,确是人生幸事。不过语梦也说道人各有志,所以哥哥和温大哥可不能受安善人这一番高谈阔论的影响啊!”
    白振轩和温鹿鸣适才正因语梦一番话而自省,自己每日攻书只为求取功名是不是太过功利,忽听白云暖的提醒,旋即哑然失笑。
    安语梦也立即笑道:“正是正是,语梦适才只顾侃侃而谈,却忽略了两位兄长的立场了。人各有志,你们自读你们的圣贤书去,而我也自继承我义父的衣钵,在河西镇经营我们的小酒店,做个老实本分的商人便好。”
    “他年娶妻生子,替安善人养老送终,择一人白首,择一居安老,这也是极美的事情。”白振轩道。
    温鹿鸣也道:“若论从商之道,语梦贤弟可与章大少爷切磋一二。章家的生意在洛县是最成功的。”
    章乃春见温鹿鸣抬举自己,正要信口开河几句,不料安语梦却淡淡道:“语梦只想如白小姐所言,替安善人养老送终,择一人白首,择一居安老,并无恁大野心。看尽了舞台上的风光,反倒觉得繁华落尽,平淡人生才是真谛。”
    “语梦,你一定能梦想成真的,因为你的梦想不大。”白云暖也不知是被自己感动,还是被安语梦感动,总之眼角便不自觉有些潮湿。
    “我的梦想是利用了白小姐对我的信任与诚意,总觉不光彩。”安语梦有些黯然。
    “能被利用,说明阿暖是个有价值的人,你说是不是?所以,安语梦,你就不要再纠结了,过好你的人生吧,过你想要的人生!”白云暖眸子亮晶晶水汪汪地看着安语梦,好一份坦荡的胸襟。
    章乃春见白云暖和安语梦言语投契,便又附和道:“对对对,阿暖妹妹所言极是。”
    白云暖抬头郑重地看着章乃春道:“谢谢你替蓉官出师。我原应当冲着你做的这份功德而给你一个好的答复,给你一个你希冀的答复,可是你有个会作孽的妹妹,所以你的功也只能补过了。”
    白云暖正愁公然拒绝章乃春的求爱,会让自己显得不近人情,正好拉了章思颖做借口,自己也就心安理得地拒绝章乃春。
    章乃春见白云暖适才还是好面色,却突然眸光一黯,面若冰霜,不由愣住。
    “阿暖妹妹,你所言何意啊?”章乃春蹙眉问道。
    “你回去问问你的好妹妹,她都对我们章家做了什么?”白云暖突然咬牙切齿,目露红光,众人都一凛。
    “我妹妹?是阿思,还是阿念?”章乃春一头雾水。
    白云暖冷笑道:“阿念窝囊废一个,不过是章思颖的刍狗,岂有那个本事兴风作浪。”
    “这么说是阿思?阿思她怎么了?她对阿暖妹妹你做了什么?”章乃春心里狐疑。
    只听白云暖冷笑道:“你还是回去亲自问问你的好妹妹吧!若回章家晚了,只怕章大少爷你要到衙门牢房里去见你的好妹妹了!”

  ☆、第八十八章 情冷

那边厢章乃春匆匆忙忙、既慌且急地往章家赶,恨不能插翅飞回府里,抓住章思颖一问究竟。
    这边厢,白云暖已经告知众人郑大娘和林光将是章思颖教唆来的,众人不由愤慨。又因安宇梦来白府拜访,大家也就暂且将这晦气的事搁置一边,置办了筵席为安宇梦饯行。
    少不得以酒话别,离情别绪一番。安宇梦用“无情骨肉成吴越,有义天涯作至亲”一语宽慰众人,众人便也略略放下了担心。
    宴罢,安宇梦自和童儿乘坐马车回河西镇去,并约了白振轩和温鹿鸣他日行便,一定要去河西镇看望他。白振轩、温鹿鸣站在白府门前,一直目注着安宇梦的马车沐浴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悠闲走远。
    “他可真是个奇葩……”温鹿鸣嘴角扯了扯,赞赏又含了一丝落寞说道。
    白振轩拍拍温鹿鸣的肩,道:“宇梦原也说过他走他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他看破功名,自是清风自由,可到底也有些消沉,我们肩负家族厚望,又岂能如他一般洒脱?”
    温鹿鸣点头,“白世兄说得对,我想那安善人之所以说出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或许另有担忧。”
    “担忧什么?”白振轩不解。
    身后却蓦地传来白云暖的声音:“担忧自己老来得子,一不小心又飞了。”
    温鹿鸣一颤,白云暖竟和他同一心思,不由随白振轩一起回头看白云暖,眼里含了许多惊艳。
    白振轩顿悟,旋即哑然失笑:“又或许,你二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温鹿鸣和白云暖互视一眼。噗嗤一笑。
    白振轩挑了挑眉,有些不乐意,“你们俩和着取笑我。倒甚是合拍。”
    白云暖倒没什么,温鹿鸣却径自红了脸。
    见温鹿鸣尴尬。白振轩忙揽住他的肩,打圆场道:“宇梦也走了,也喝了这半日酒,耽搁了不少读书的时光,咱们两个赶紧温习功课去。”说着拉了温鹿鸣就要走。
    白云暖道:“哥哥,还读什么书啊?再不去梅香坞安抚安抚长嫂,只怕她要哭死了。”
    白振轩一颤,心里便生出许多烦闷来。
    虽然说假绣娘一事。不能怪王丽枫,王丽枫是受害者,可自己心里却仍旧有些膈应。一想到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老东西抱过摸过自己的妻子,他就不舒服。
    “哥哥,你是喝多了酒,人喝懵了吗?还杵着干什么?”白云暖说着就去拉白振轩,白振轩无奈只好随他回梅香坞去。
    暮色中,温鹿鸣看着白云暖玉佩敲磐,罗裙曳云,袅袅娜娜地拉着白振轩走远。不由怅然若失。
    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芙蓉之娇艳。单凭美丽的外表,白云暖就足以令他神魂倾倒。偏生还是个七窍玲珑心的,性子又极坦荡大方,不是惯常女孩家所能具有,温鹿鸣一寸芳心皆被撼动,整个人如立雾里云端,简直不能站稳了。
    温鹿鸣惨白着面色抚着胸口,那里一片灼疼,无法自制。
    ※
    白振轩一路被白云暖拉着到了梅香坞,站在回廊上。依稀听得屋内王丽枫的哭声影影绰绰。
    白云暖朝里努了努嘴,道:“喏。哥哥你听……”
    白振轩闷闷不乐叹了口气。
    白云暖又亲自替他打了软帘,将他往屋内一推。他才趔趄着进了屋子。
    南湘、宝蝶正惴惴不安地立在外间,见白振轩猛然跌了进来,都吓了一大跳,赶忙蹲身唤道:“少爷——”
    里间的哭声骤然停止,仿佛鸟雀受惊忽然闭口一般。
    白振轩烦躁地径自越过南湘、宝蝶往里间走去。
    紫藤早已打起帘子等他,白振轩也不看她,径自入内。
    屋内是金铺屈曲,玉槛玲珑,辉映着王丽枫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显得分外讽刺。王丽枫并不敢看白振轩,只是垂着头,隐忍着啜泣。
    白振轩沉着脸,挥挥手,紫藤和允姑便要退下,白振轩道:“紫藤出去,允姑留下,我有话说。”
    允姑僵了僵,对紫藤使了个眼色,紫藤便出去,领着南湘宝蝶自离了厢房回耳房去。
    白振轩找了窗下一张棠梨木雕花清漆大椅坐了,拿起桌上一杯茶喝了一口,重重吐出口里的茶叶,又将茶盏重重搁在一旁几上。
    允姑吓了一大跳,嗫嚅道:“少……少爷,给你换被热茶吧!”
    “大热天,给我沏热茶,是嫌我心里还不够燥吗?”白振轩猛地一吼,允姑慌忙跪在了地上,嘴里求道:“少爷,今天这事都怪允姑不好,和少夫人无关,是允姑有眼无珠,差点酿成大祸……”
    “你是不好!”白振轩打断允姑,嫌恶道,“我若留你在府里,不知道下一回你还会如何坑你们家少夫人!”
    允姑愣住,少爷此话何意啊?
    王丽枫已经听出白振轩弦外之音,早吓得停止哭泣,抬起泪雾模糊的眼看向白振轩,白振轩一脸黑沉,神色就若深不可测的海,充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阴寒。
    王丽枫感到绝望,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的温柔与呵护,却是这般短暂。虽然自己在这一次假绣娘事件中并未真正受侮,可是她知道在丈夫心中自己的冰清玉洁早已大打折扣。她张了张嘴想为允姑求情,却是话到嘴边终是吞下,而今她是自身难保,又如何能替旁人告饶?
    “允姑,你离开白府吧!要回王家,还是回哪里,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只是我白家再不容你了。”
    白振轩的话犹如晴空霹雳,允姑浑身战栗起来。她回头看看少夫人,又回头看看白振轩,一时慌了声息:“少……少爷,允姑知道错了,求少爷不要赶我出白府呀!少夫人——”
    她又回头去求王丽枫:“少夫人。你说句话啊!”
    王丽枫只是含悲忍泪,却是紧咬着唇,半个字都没有。
    允姑不免绝望而丧气。想自己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拔她长大。只差十月怀胎了,她对自己竟如此淡漠。
    “我并不是要赖在白府,只是不放心少夫人而已……”允姑喃喃说着,豆大的老泪滚落下来。
    王丽枫心里一痛,遂从床上起身,走到白振轩身前跪了。
    允姑惊急便要去扶她:“少夫人,夫妻平头坐,你怎能给少爷下跪呢?”
    “你如果还想呆在白家。呆在我身边,你就让我跪。我为你求情一场,也算不辜负你从小到大养育我一场……”
    王丽枫说着珠泪滚滚,并不敢正眼瞧白振轩,可怜兮兮道:“假绣娘一事,不能全怪允姑,允姑是听了我的吩咐才去府外选绣娘的。她是无心的,请爷看在……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不要赶允姑走……”
    白振轩看王丽枫窝窝囊囊,委曲求全。又心生了不忍,烦闷道:“你何苦为了她这样自降身价?”
    “她是我的奶娘啊!除了母亲之外,她是我最亲的人……”
    允姑忙打断王丽枫道:“少夫人不可胡说。少爷才是少夫人最亲的人!况还有老爷夫人痛爱你,允姑只是个奴才。”
    白振轩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腾地起身,便拂袖而去。
    王丽枫立即瘫坐在地上,半晌抓住允姑的手,惶然问道:“奶娘,爷他这样是不是答应我不再赶你出府了?”
    允姑垂泪,默默地点头。
    王丽枫立时虚脱般,抱住允姑失声痛哭起来。
    白振轩站在回廊上。听着屋内嘤嘤的哭声,嫌恶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苦恼:早上不是已经安抚过她了吗?怎么还哭个没完没了?
    举头看看东角门,又看看西角门。一跺脚便过东角门,往听雨轩去。
    白云暖正喝着茶喘一口气,忽见白振轩匆匆走了进来,眼白布满红丝,情绪萎靡。
    她便赶紧吩咐心砚道:“你出去,唤绿萝或者红玉进来伺候。”
    心砚赶紧拔腿向外走去,白振轩却拦了她的路,对白云暖道:“这是何苦来着?她又不是瘟疫,为什么要让她躲着我?”
    白云暖一怔,只好冲心砚挥手道:“喏喏喏,敢情少爷是故意来听雨轩找茬的,你横竖留下,听他指使,由他出气就是。”
    心砚哪里敢吭声,一见到白振轩,只觉两腿都下软了。
    白振轩不由有气对她道:“心砚,敢情你不是瘟疫,少爷我才是瘟疫是吧?”
    心砚愣住,更加六神无主。
    白振轩急道:“愣着干什么,给本少爷上茶啊!”
    “哦!”心砚慌里慌张便去桌上倒茶,白振轩自去寻椅子坐,却与递茶过来的心砚撞了个满怀,茶水洒了一声。
    心砚忙不迭拿了手帕给他擦拭,却只是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白云暖一旁啐白振轩道:“自讨苦吃,何苦来着?”
    白振轩叹一口气,绽了一个苦闷的笑容。
    ※
    章乃春到了章家,下了马车便直奔内院。
    章思颖正坐在园里的秋千架上,由章念颖在后头一下一下推着。忽见章乃春神色郁结,飞奔而来,不由心喜:一定是林光将得手了,哥哥指定是从白家过来,得了那想起来都爽快的消息,才会这样忧心如焚的。
    章乃春已大步走到章思颖跟前,一把将她从秋千架上揪了下来,目光血红,火冒三丈,问道:“你都对白家做了什么?”
    章思颖并不畏惧,傲慢道:“哟,妹妹受侮时也不见哥哥这般着急,亲骨肉竟比不上哥哥心尖上的人。哥哥当日给妹妹吃那虎狼之药时说过,你不稀罕我肚里的土匪贱种,你自然有人给你生儿子传宗接代,哥哥看上的人原来是白家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娘炮啊!妹妹也找了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去配她,也算成全了她,只可惜哥哥恐怕不能再让她替你生儿子传宗接代了,因为现在她和妹妹我一样是个掉了价的闺阁千金,咱们章家堂堂洛县首富,金盆嵌玛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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