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欢-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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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把这神识用在自己射箭上,才发现如同作弊一般,她放开弓弦的瞬间,便已经知道那箭将中的位置。下一箭,她便知道该如何调整了。
很快,原来还想着“啊,原来连竹生也有不擅长的事啊”的几人,便目瞪口呆的看到她百发百中了。
她拿出了不止一张弓,阿城翎娘他们便也都跟着学习弓箭了。他们是真正的从零开始,实打实的练习。
竹生摸着那张硬弓,感慨神识的好用,待看到几个孩子的勤奋刻苦,又为自己的作弊感到微微的不耻。于是日常练习的时候,她便不使用神识,真真正正的像他们一样打基础。
众人便困惑的发现,竹生的箭法忽好忽坏。遇到敌人的时候,她便百步穿杨,远远的便可以箭杀人。平日练习的时候,她便……只比他们强一丢丢。这等水平差距,着实让人感到神奇。
竹生取了强弓在手,又将箭壶挂在马上。驱赶阿城和七刀走在前面,让范深和翎娘压在后面。
果然拐过那道弯,便有强人从树林中钻出,看着便是惯匪的模样。
竹生最喜欢遇到这种人,手下不必留情。她最不喜遇到那等被逼得没饭吃的农民,瘦骨嶙峋举着锄头来劫道。每每那样,虽则能轻易将那些人吓退,他们依然会留下自己的口粮。那些人会哭着磕头感谢,还有些人想跟他们走。
那样的感谢并不令人心里舒服,甚至正相反,会令队伍的气氛沉闷很长时间。
阿城这才是第二次实战。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发一声喊给自己壮胆,身边七刀已经一夹马肚,沉默的举刀冲了过去。
能不能有点默契!
阿城郁闷的催马跟上。
对方有十多人,瞅着这几人衣衫也不算华贵,车子也只有一辆,很可能油水不多。但胜在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个尤其美貌,出这一趟工,也值了。
满想着拔刀吓唬吓唬,让他们交出财帛女子,便可以收工了。不意对方两个愣头青毛小子,就有胆子拔刀来攻,反倒被闹了个措手不及。匆忙拔刀迎战,短兵相接,便是一凛。
两个小子看着都不强壮,尤其其中骑小马的那个,瘦猴子似的,还是个半大孩子。不意两人都膂力惊人,刀锋相碰,自家手臂便是一麻。
这种情形自然全被竹生看在了眼里,嘴角不由勾起。
这里的环境,旅途很多时间都是在野外,缺医少药的。为了避免有人生病的麻烦,她悄悄的将几种丹药捏成粉,下在大家的饮食中。
最开始害的几人轮着上茅房,还以为食物坏掉了。然后慢慢的,就看着七刀开始窜个子,几人面色都红润有光泽,一路上不仅完全没病没痛,身体还愈来愈强健。
旁的不说,单就回春丹这一种,受伤的时候可以生肌肉骨,没受伤的时候则像加强版蛋白质粉一样,强化人的体质。
幸而竹生很小心的控制用量,这种强化便润物细无声,几人都毫无察觉,并不知道他们的体质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强过普通人了。
竹生含笑看着。
她教授给他们的刀法,不是她家传的套路,而是后来她在军中自己摸索出来的。相对于强身健体的武功套路,更直接、简练,杀伤力更强。
路上他们又一起钻研马上对战,让这刀法变得更适应这里的实战。
效果的确不错。一转眼,七刀已经砍倒三人,阿城也已经砍倒了一个,正跟第二个纠缠。
竹生忽然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瞬间便一箭射出。
阿城便听到身后“嗖”的一声破空之声,他头皮一麻,将对方砍倒,回头看去。果然身后一个偷袭之人已经被那箭射穿了胸口,从马上跌落在地。
竹生虽没上阵,但有她那“一实战就百发百中,一练习其实也就那样”的神奇箭法加持,就给人以后背无忧之感。阿城只在心中默默祝祷几句,发一声喊,又与人厮杀起来。
那边七刀已经恶狠狠的又砍倒一人。
比起阿城,七刀除了习武的天赋更强之外,很显然对阵时的心理素质也更强。其实于他看来,眼前这一伙人,还不及黑松山那一伙来得凶猛。
随着一路上的见闻,竹生也已经放弃了早前希望七刀最好不要碰刀这种天真的想法。便是阿城这样憨厚的少年,都必须学会举刀杀人。七刀这样的孩子,若无自保之力,只会变成拖累。
比起她一叶障目的一厢情愿,七刀比她更早更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便竹生在教授刀法时,基本都无视他,他也毫不气馁,什么时候都拿着刀挤在阿城身边,坚定不移的蹭着学。
等竹生自己克服了心理障碍,虽不会主动教导他,却也不全然无视他了。七刀便知道,他做的对了,内心很是欢喜。
竹生连着两箭,替他们解决了两个人,很快这一伙强人便都解决了。
阿城和七刀下马,捡着几个人看得过去的兵器,收了起来,一并放进车里。倒不是说他们贪财,而是这种环境,生产力低下,兵器、粮食和布匹,都是重要物资。很多时候,甚至比金银更重要。
“丰国形势也是每况愈下。”范深叹道,“离开果然是对的。国主太过奢侈淫靡,国中已经怨声载道。他今年还要再征选秀女,有臣子谏言的,都被他贬到偏僻之地去了,是个听不进忠言的。”
偏这样淫靡的君主,子嗣却十分单薄。他一共便只生过九个孩子,夭折了五个,还剩四个长大的。两个死在宫闱倾轧中,还有一个是公主。最后,皇帝膝下就只一位太子,毫无争议。
“太子不仅自己沉迷方术丹药,还向皇帝进献所谓‘仙丹’,两个人一起吃。我守在宫外街上,看见过太子一眼,眼底青黑,两颊深陷,分明是铅石中毒之相。他尚年轻,都已经如此,皇帝年迈,还不知道如何呢。”
范大儒感慨批判:“世上哪有什么仙丹,不过就是方士们骗人的东西。子不语怪力乱神,哪个帝王没读过这句,偏总有人信这些邪门歪道。若世上真有仙丹,我第一个弃文入道,钻研炼丹去。先炼出十颗八颗,自己吃吃看。”
竹生面无表情,悄悄捏碎半颗丹药,下在了炖着野鸡的锅子里。
一路行来,已入盛夏。
他们离开了丰国的边境,进入了邯国的地界。甫一进入,便遇到了传说中的“杀良冒功”。
傍晚他们露宿,便看到火光冲天,在这没有光污染的黑夜里极其显眼。看起来离他们不太远,隐隐的,竹生甚至听到了哭喊声。男人,女人……还有孩子!
“在这待着!”她喊了一声,便上马飞驰而去。
经历过这一路的磨练,便是阿城,遇事都沉稳了很多,并不慌乱。他和七刀两人,提着刀护卫范深父女俩。
阿城素来憋不住话,望着竹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悄悄凑近他家先生,低声道:“她其实……没那么冷。”
范深也望着那消失了身影的夜色,“嗯”了一声,轻叹:“面冷似霜,心柔似水。”
要是有那么一个人,一个男人,他是正统君王也好,他是乱世枭雄也好。他能像竹生这样,强大又慈悲,善良却不滥情,懂取舍,听忠言,残酷起来令人畏惧发抖,行事却始终有底线。哪怕这个人只能做到竹生的一半,他范伯常也愿意俯首为之效力啊。
七刀也望着那夜色。
那消失的背影让他又怕又爱。在遇到竹生之前,他从没想到原来女人也可以如此强大。如果生了他的那个女人像竹生一样,一定可以好好的保护他吧。
不不,如果她也这么强大,就根本不会沦落到那里去。也不会有他存在了。
七刀想着竹生的背影,有点痴。他想靠近,却总被拒绝。愈得不到,便愈渴望。日日想,夜夜想。
这或许是一种病。
七刀坐在范深身前,想着自己的病。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握紧刀柄,全身绷紧,目光锐利的射向黑夜中。伴随着火把的光,有纷踏的脚步声朝他们靠近。
四个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竹生不在,要靠自己。
杀良冒功这种事,在任何一个国家军队的律法中,都是极重的重罪。
所以一旦要做,就要做的干净。男人的头颅拿去充数,女人、孩子、老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不是没出过有幸存者逃掉了而后去申冤告状的。
竹生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染满了鲜血。她看到的火光,是士兵们放火烧房,好把藏在里面的人驱赶出来。
竹生看到了地上,小童身首异处的尸体。
这一年,除了最初那两次,她已经很少这样愤怒了。
黑夜中美丽少女骑着健马奔驰而来,说不出的诡异。她还有一柄更加诡异的绿色的刀。她莫非是林中花草妖精所化吗?
村民们在惊恐绝望中,看到那个少女横刀冲向百多人的士兵。
他们看着她在士兵围攻中杀进杀出。他们看着她收割生命。他们看着她的马中刀倒地,她纤细的身形被体格彪悍的士兵们挡住。
当她不知道第几次杀出来的时候,他们看到她一条手臂上受了伤,有红色的血流出来。她不是草木妖精,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救他们,对百多人的士兵,独力相抗!
村民中终于有人发一声喊,抢起地上死去的士兵的刀,没有章法的胡乱挥着,加入了战团。
他们本是必死之人,因这少女的一柄绿色的刀有了生机。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懦弱,战胜了恐惧。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有胆量的,强起地上的刀枪,胆子小些的,捡起地上的石块,朝士兵的后脑狠狠的掷去!有个死了弟弟的小哥哥,放开弟弟幼小的尸体,窜进了人群中,抱住一个士兵的大腿,狠狠的一口咬住!
竹生看到了。
竹生冷漠愤怒的眼中,有了火光。
第78章 078
竹生带着幸存的村民折回范深等人的宿营地时; 在一段距离外神识扫过; 便瞳孔骤缩!她没来得及交待; 身形就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打着火把的村民面面相觑; 男人们脚步匆忙的追过去; 女人们则咬牙抱紧了孩子,匆匆跟上。
在没有竹生的情况下; 四人对十数人,范深他们虽都受了伤,却……赢了。
经此一战,阿城才终于对自己的战力有了些真实的感觉。他……似乎真的已经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了。在没有竹生站在背后; 武力震慑的情况下,他亦可以以一敌多。
就是翎娘; 都杀了人。
这种情况下男人见到女人; 很少会一照面就挥刀的。更何况翎娘是个正在花季的美貌小娘。那些士兵纵然看到了她手里短短的匕首,依然上来就来拉扯她的手臂。他们并不觉得一个女人和一把匕首能将他们怎么样。
可那个年轻女子虽然被捉住了手臂; 却并没有惊叫着松开匕首。她手腕一翻,那匕首便在捉住她手臂的那人小臂上抹了一刀。那人还没反应过来; 翎娘已经松开了匕首,换另一只手接住,又顺势在那人肋下一抹……等那人终于反应过来,身上已多了四处伤口,每一处都是重要血管,鲜血汩汩的涌出。
那士兵当然知道血流得多了会死,但他想不通为何这女子手腕动几下; 他便会流出如此多的血。他惊惶的放开她,试图捂住鲜血喷涌的伤口,却被那女子的匕首,抹过了咽喉。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片刻间,他直到倒下,都没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明明,是个弱女子而已。
最后那些一照面不分青红皂白就杀过来的士兵都死了。范深他们,却也折了一个人。
折了七刀。
竹生身影如鬼魅般的出现的时候,七刀正躺在范深的腿上,翎娘脸上挂着泪,用割下来的裙幅使劲的按住他肩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企图止住血。
可那伤口太深,血汩汩的流。阿城倒在上面的金疮药粉一下子就被冲掉了。七刀双目紧闭,脸已经白如金纸,气息弱得时断时续。阿城在一旁已经慌得失了分寸。
乍见到突然出现的竹生,他大喜过望,连连叫道:“竹生!竹生!”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翎娘,焦急的道:“竹生!你快救救七刀!快救救他!”
翎娘一直都是队伍里对七刀最排斥的那个人。在一起旅行了这许久,翎娘都一直对七刀爱答不理,十分冷淡。
七刀知道翎娘的遭遇,他敢撩拨阿城,不懂的事敢向范深发问,却从来不来主动招惹翎娘。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竹生无暇过问是发生了什么,让翎娘对七刀态度发生了这样的改变。她冲过去,看了眼七刀的伤,便立刻喂他服下了小半颗回春丹。翎娘就眼睁睁的看着七刀白如金纸的脸色,慢慢转成红润。她和范深都目露震惊。
只有经历过两次的阿城,长长的吁了口气。
七刀睫毛抖动一下,缓缓睁开。刚刚逃脱了死神的掌心,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昏黄跳动的火光中,这个半大孩子看到竹生年轻美丽的面孔,那面孔和他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叠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微不可闻的道:“娘……”
阿城站在一旁,并没有听到。
但抱着他的范深,扶着他的翎娘和半跪在地上低头察看他伤势的竹生,都听到了。他们都沉默了一瞬。
七刀从去年夏天到现在,个子很是蹿了一截,精瘦精瘦的,像个皮猴子。他手脚麻利勤快,有眼色,从来都会抢着些活干。一路上,阿城这富户少爷,跟他学会了不少。
但他们都知道,这个男孩精明狡诈、心思深沉,脸皮的厚度更是非同一般。除了阿城,不说竹生和翎娘,便是宽厚如范深,都从未真正将七刀当做孩子来看待。
但此时,七刀躺在范深怀中,身体矮小精瘦,看起来……的的确确还是个孩子。
翎娘内心的感受,复杂难言。
“醒醒!”竹生不客气的拍拍七刀的脸,“我是谁?知道我是谁吗?”
七刀迷惑了一瞬,脑筋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睛:“竹生?”他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怎样。
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他抓住范深的手臂试图抬起身体,兴奋的道:“我一个人杀了五个!先生和翎娘都没事!”
“他是为我挡的刀。”范深平静的道。
竹生沉默了一下,道:“你很好。”
她难得夸奖七刀,七刀兴奋的脸颊发红,两眼发亮。他失血过多,猛抬了下身子,就头有些晕,靠在了范深的怀里。肩头伤口深处的肉已经长合,外层的皮肉仍然翻咧开,看着甚是狰狞可怖。他却咧着嘴,一直在笑。
阿城身上几处伤口,也在流着血,他却看着活过来的七刀傻笑。俄顷,忽然横刀,警惕的喊:“什么人?”
范深扶住七刀。竹生和翎娘回头望去。
打着火把的村民追了过来。他们见到竹生无事,才放下一颗心,大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竹生站起来,道:“没事。”看了看地上的尸首,问:“这些人跟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
有两个村民举着火把弯腰查看,确认道:“是!他们是一伙的!”
翎娘道:“好好的,这些人突然冲过来,什么都不说,就要杀人。”
竹生皱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人服饰相同,行动间听从号令,进退有度,不像是一般的匪人。
范深微微叹气。竹生看向他,他却没说话。
却是那些村民中的长者,神情悲怆,道:“他们……是官兵啊。”
竹生注视着那老者,沉默的眸子中,眼神冰冷。
有人开始哭。引得更多人哭。
若那些人是土匪,他们还能自豪于勇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