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凤朝阳-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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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以重任呢?思及此,于波对接下来的行程越发谨慎,这会他可不能犯半点错。
谢兰因和阿生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会平城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跟柔然这场战役上,即使所有人都没把柔然放在眼里,这么多大军出征也不是小事,每天光是口粮就不是个小数目。平城官府各部都全力运作,每个人都忙得脚不点地,他们要做好这些大军的后勤工作。
转眼秦宗言、叱罗率军出发已有半个月,众人皆翘首以盼等着两人胜利的战报,但是谁都没有想他们没有等来魏国大军胜利的消息,却等来了太子、大皇子遭遇柔然骑兵突袭,两人麾下三千骑几乎全军覆灭、太子重伤垂危的消息!这一消息传回平城,不提众人如何震惊,太皇太后第一个受不住,她眼前一黑,一下晕了过去。晕过去前,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这儿子难道真心狠手辣到要杀自己亲子?
第246章 平城大乱(九)
除了太子和大皇子自己; 所有人都没指望两人真上战场立军功。两个娇养在深宫的嫩娃娃,连昼夜骑马都熬不下来; 还想上战场立功?开什么玩笑?拓跋曜连续轻骑带兵三天三夜不休,这两位贵主恐怕连半个时辰都坚持不来。
就是太皇太后都没想让他们在战场上立功,她只希望拓跋曜能找个老将带他们,让他们领些不打眼的军功。他们不需要靠军功立身,但魏国历来重武轻文,每个皇帝不说文能提笔安天下,至少武能上马定乾坤。懦弱如天和帝都曾北伐; 后虽重伤不治,可到底上过战场; 史官给他记一笔的时候也有个说法。
若拓跋曜中意这两个儿子,彭城王自会把一切安排的妥帖; 但是拓跋曜没授意,他自然只把这两个小东西供着。起初彭城王想让两人押送军资,但细想之后又觉不妥; 军资乃行军大事; 轻忽不得。这两位都不是能听人吩咐的主,万一两个小祖宗异想天开; 让军资出了问题; 除了他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彭城王最后思来想去,干脆让两人坐镇一座小镇。
这座小镇在战事前沿; 但不是最前沿; 前面还有几座小镇挡着; 彭城王又派了手下两个老将和数百亲卫看着他们,加上陛下的禁军,可以说只要不是柔然大军入侵,这两小祖宗绝对不会出事。就算是柔然大军入侵,前方还有几座小镇挡着,可以给两人逃命的时间。
彭城王将一切都想到了,安排的事无巨细,最后才提着一颗心去怀荒。拓跋曜要处理秦家是暗中进行的,彭城王也没惊动别人,自己带着亲卫亲自去怀荒处理。
彭城王一走,太子和大皇子没了管束,就像脱缰的野马可着劲的撒欢。两人获得父亲允许参战后,便踌躇满志的想要一展自己才华,他们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两人一心想要跟父亲靠拢。当年父亲能年少打败南梁伪帝,他们也能直取柔然都城,再扬他们大魏的威名。
只可惜彭城王管得他们太严,彭城王是拓跋曜最信任的人,也是他们的皇叔,就算是太子也不敢对彭城王不敬,彭城王拘着他们,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彭城王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算什么,乖巧的很。也正是这份乖巧,让彭城王误会了,他以为这两个孩子知道分寸,因此很放心的走了,没多留人手。
等他一走,太子和大皇子就恢复了本性,两人倒也不仗势欺人,就是领了每天带兵巡逻的任务,一趟趟的在城外巡逻。两位老将自然是随时保护两人,两人想要立功,没想作死,也不反对侍从保护他们。巡城的任务很枯燥,两人新鲜了几天就腻味了,他们来战场是准备立大功的,不是来骑马的,过了几天,他们就撺掇着老将去远一点的地方追缴柔然流兵。
先不说这里能不能有柔然流兵,就算有将领也不敢带两个祖宗去。两人胡搅蛮缠了几天,见将领们只是跪下请罪,不肯答应他们的吩咐。太子和大皇子虽年纪不小,可在朝中没领什么官职,也没经过大事,平时两人吩咐下去的事,不用他们操心,早有人完成的妥妥帖帖。
这是两人身份带来的便利,也是太皇太后的余威,两人本身没太多御下才能。如今离了拓跋曜和太皇太后,他们又怎么能值得了这些在官场军营厮混了多少年的老油子?两人也只能暂时按下心思,忍耐着想等彭城王回来,让皇叔带他们过去。
几位将领见暂时将两位小祖宗安抚好,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正寻思着是不是要找点附近的流寇让小祖宗杀个过瘾时,不想一队柔然骑兵绕过了几座小城,意外出现在城外。众人皆如临大敌,因为这些柔然骑兵各个兵强马壮,一看就是精良的皇骑,唯独太子和大皇子兴致高昂,他们正愁没人给他们立威,如今大鱼自投罗网,他们如何不开心?
两人对魏军是迷之自信,认为柔然骑兵再精良,在他们大魏铁蹄面前也是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可惜现实狠狠打脸了他们,这队柔然骑兵不过三百人左右,战力却出乎意料的强悍,他们几乎以摧拉枯朽之势将整座城池攻了下来。将领和精卫们甚至都没花心思守城,一心要将太子和大皇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奈何骑兵实力太强,很快赶上他们,将太子重伤,大皇子倒是安然无恙的逃脱。
这结果让所有人如坠冰窖,有些没家累的、或者是狠心些的干脆趁夜一走了之,不走就是个死,走了还能有个活路。留下护送两人回去的大多是拓跋曜、彭城王的死忠,要不就是家大业大,根本走不了的。他们也不求能留这条命,只求两人能看在他们还算忠心的份上,不连累他们家人。
大皇子在逃亡途中也受了些伤,但只是轻伤,他主要是被吓坏了。长这么大,他就没经历这么危险的事,再看到太子受重伤后,他心里还隐约有个期待,就是太子死了,曾大母和父亲会不会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这会也没人会管大皇子,太子受伤是大事,更大的事是太皇太后和陛下的震怒,崔太皇太后一辈子经历的腥风血雨多了,也就是晚年有太子承欢膝下,人老了、心也软了,才会一时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等醒过来她第一件事就是请拓跋曜过来问清事情缘由。
这事拓跋曜也摸不着头脑,他是不喜欢太子,可再不喜欢他也没准备弄死自己儿子,不然他干嘛把这小子养大?他让彭城王保护两人安全,彭城王行事向来靠谱,最后还有那么多人送两人回来,就知彭城王在两人身上费了不少心血。那小镇安危不说万无一失,也不是随便就能遇到柔然精兵的。又不是什么兵家重地,更不是物资丰富的重镇,哪里值得柔然精兵攻击?
要说泄露两人身份,引得柔然精兵攻击也不像,毕竟他们最后也逃出来了。根据回来的侍卫禀告,那些柔然精兵并未穷追不舍,太子会受伤也是意外,他是被流箭射中的。这种意外在战场常有发生,要是知道两人身份,柔然精兵肯定对他们不死不休的追捕,不可能放走两人。拓跋曜眉头微皱,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柔然实力,等秦宗言、叱罗回来,不管战果如何,他一定要立刻结束这场战争。他不屑争一时胜负,他要的是大魏长长久久的存在。
拓跋曜跟太皇太后交恶多年,这些话他也不会跟太皇太后详细解释清楚,只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就匆匆离去。他实在太忙了,无暇顾及后宅琐事。太子重伤垂危,对他来说只是丢脸并不上心,这个儿子他本就没放在心上。他的漠然让太皇太后越发愤恨,如今他翅膀硬了,就正式跟他们撕破脸了吗?
太子运气不好,射中他的箭枝是生锈的铁箭,伤口不深,一开始他也没当回事,可射中那天晚上他就开始发烧。他跟大皇子还不觉事情如何严重,而那些战场的老兵见状心就彻底沉到谷底,他们上战场受伤后最怕的就是发烧,一旦发烧人就踏入鬼门关,再也救不回来了。
果然之后太子病情越来越严重,等回到平城时他伤口已经溃烂了。也就是后宫女眷不懂这些事,还以为太医有手段可以治疗,男人们都知道太子是彻底没救了,活着也是折磨,还不如让他早死早超生。
太皇太后是亲眼看着天和帝死的,太子这会的情况跟天和帝一模一样,她如何不知道太子已经没救了?可她到底还是不死心,压着随行的军医、太医医治太子,听不得任何人说太子没救的话。宫中侍从、太医们皆战战兢兢的伺候太子,就怕太子走了,他们命也没了。
这等兵荒马乱的关口,也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大皇子身上,大皇子养了几天伤好了,正琢磨着是否要展现下兄弟情义,去看看垂危的太子时,郭彦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大皇子还来不及跟他叙旧,郭彦张口的一句话,把大皇子吓得魂飞魄散,“殿下,您要大祸临头了!”
第247章 平城大乱(十)
“先生此言何意?”大皇子脸色煞白的问; 他跟郭彦相交多年; 对郭彦言听计从,从来不怀疑郭彦的话。
郭彦眉头紧蹙的看着大皇子:“太子垂危; 太皇太后震怒; 同行的将领都是小角色; 死了便死了,没法安抚太皇太后。安排您和太子的是彭城王; 太皇太后若想迁怒彭城王; 彭城王必然要找个替罪羊,届时便是您大祸临头之时。”
大皇子闻言脸色更白了,彭城王在朝为官多年,手中权势可不是他能比拟的; 他要一心害自己,自己还真没招架之力; 以前还能仰仗曾大母庇护,现在太子垂危; 曾大母肯定会迁怒自己; 没了曾大母他该怎么办?“先生我该怎么办?”
郭彦故意说一半藏一半,将大皇子当真了,心中倒对他起了几分怜悯,这小子打小就不受人重视; 难怪被他一吓就当真了; 不过他也没危言耸听; 太子垂危; 大魏官场势必面临一番清洗,他作为一个不受宠、又是陪着太子出征的皇子,绝对是第一个被人推出去的炮灰,拓跋曜肯定愿意为了保住彭城王牺牲他,“您去找太皇太后。”
大皇子闻言哆嗦了下,他还没忘那会他跟太子一起回来时,曾大母那可怕的模样,“曾大母现在很生气。”他从来没见曾大母如此生气过,同行的将领都被曾大母下令押入大牢。他们是肯定活不成了,就看他们家族能不能逃过一劫了,他如何敢在这时去求太皇太后?他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他跟太子一起出征,他好好的,太子垂危,怎么说都是他理亏,按理他应该拼命保护太子。
郭彦长叹道:“您跟太子是太皇太后养大的,太皇太后对您的慈爱不亚于太子,虽然现在太子垂危,可您也是太皇太后膝下仅存的曾孙,她再心焦太子也不会不管你的。”
大皇子一想也对,曾大母对自己虽说比不上太子,可也比旁人好多了,“那先生为何说我有危险?”大皇子糊涂了,有曾大母庇护,他不就没危险了?
郭彦看着大皇子的目光越发怜悯,蠢到这程度也算绝无仅有了,“太皇太后疼爱您,陛下却对您向来严厉,您是皇子,无论您犯什么错,朝中大臣都不会让陛下轻易责罚你,彭城王却不一样,他毕竟只是亲王。彭城王是陛下的左膀右臂,陛下定不愿轻易牺牲他。”
大皇子恍然大悟,“对,父亲一定会为了彭城王牺牲我的。”他再自负也不觉自己在父亲心中重要性更甚彭城王,何况他从来不自负。曾大母震怒,父亲想要保住彭城王,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思及此,大皇子心急如焚,“先生我现在就去找曾大母。”
郭彦连忙阻止大皇子,“太子垂危,太皇太后这会怕是没心思见人。”
大皇子无助的再次问郭彦:“那我该怎么办?等太子死了再找太皇太后吗?”他惊慌之下连太皇太后的禁令都不顾了,太子本来就必死无疑,只是太皇太后压着不许说而已。
郭彦道:“就看大皇子想要将来如何了。”
大皇子不解的看着郭彦,“先生此话怎讲?”
郭彦说:“我有上中下三计,下计最稳,亦可让您安安稳稳的渡过此番险境,只是将来恐怕再无作为;上计最险但所谓富贵险中求,此计一旦成功可让您登顶。”
郭彦的话让大皇子呼吸一下急促,他结结巴巴的看着郭彦,“先生此话当真?”
郭彦掷地有声道:“当然。”
大皇子咽了咽口水问郭彦,“先生先说下计。”他还没彻底晕头,想先听听郭彦的三计。
郭彦道:“您换上衣服,也不用洗漱,去太子跟前守着太子,太皇太后见您跟太子兄弟情深,怎么都会庇护您。”
这也是大皇子所能想到的最好计划,只是他当初被诬陷害谢知就让父亲冷淡自己这么多年,幸好还有曾大母垂怜。如今太子垂危,曾大母就算为了以往情分庇护自己,也不会对自己有太多祖孙情分,可想而知自己将来的下场。要是郭彦没说那句自己有登顶的机会,大皇子或许就认命了,如今——他咬牙恶狠狠道:“先生说上计。”他直接跳过中计。
郭彦心中轻笑,他教导大皇子多年,太清楚他脾气了。他故意四处张望了一会,才凑到大皇子耳畔悄声道:“殿下,如今太子垂危,储位不稳。若让陛下来立储,储君人选定是三皇子,您何不让太皇太后来立储?”
大皇子困惑的望着郭彦,“曾大母如何能立储?”在父亲没有亲政前,曾大母或许能做主立储,二弟的太子之位就是这么得来,可现在父亲已亲政多年,曾大母又怎么能决定立储?
郭彦微微一笑,说出的话犹如石破惊天,大皇子三魂七魄几乎都被这句话给吓飞了,但同样这句话又仿佛说到了大皇子的心底,将大皇子内心深处那一点点的不可告人的欲|望彻底放了出来,“没有了陛下,您跟太皇太后不就能自己做主了?”
是啊!要是没了父亲,这一切不都是曾大母做主了?不对,曾大母早已年迈,他是平城仅有的成年皇子,父亲一旦出事,大臣为了安抚人心,也肯定拥护自己。他是长子,母亲是李家人,又有曾大母支持,他身份可比老三高贵多了。大皇子喃喃道:“可父亲雄才大略,我们怎么可能伤的了他?”
郭彦声音更低了,“太武皇帝同样雄才大略,最后还不是命丧宦官之手?”郭彦说的是率领魏国铁蹄踏平柔然、灭胡夏、北燕、北凉……最后统一整个北方的太武皇帝,他是拓跋曜最崇拜的先祖,拓跋曜幼时就以此人为效仿对象。可这样一个伟人最后却窝囊的死在宦官手中,这是拓跋皇室的耻辱,也是拓跋皇室秘而不宣的隐秘。当然这隐秘也仅针对大部分普通人,少部分勋贵还是知道的。秦家历任柱国大将军,对这种事了如指掌。
大皇子摇头说:“可常大用不是宗爱。”他对父亲忠心耿耿,他是不可能加害父亲的。
郭彦心中冷哼,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种事还指望别人替你卖命?“常大用自是不可能。”
“那我们找谁?”大皇子虚心求教,他见郭彦看着自己,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来……”
郭彦颔首道:“殿下是陛下的亲子,对他向来孝顺,陛下提防谁都不可能提防你。”拓跋曜少年得志,对外人或许谨慎,但肯定不会提防大皇子,这么蠢的人谁会放在心上?
“可是——可是——”大皇子慌得连话都说不好了,他向来敬畏拓跋曜,跟拓跋曜在一起时,连抬头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是杀拓跋曜了。
郭彦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对大皇子谆谆善诱道:“殿下,这瓷瓶里的剧毒见血封口,只消一丝即可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