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凤朝阳-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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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因轻推女儿,“阿菀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知摇头,她就喜欢胡思乱想,好好的想这事干嘛?她拉着阿娘的手兴致勃勃的说:“阿娘,我们一家家的逛。”
“好。”
谢兰因和谢知都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对于市面上的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完全不感兴趣,这些东西再好也比不过她们自用的,两人最爱看的就是胡地商人带来的各种新奇小玩意,有像泥块一样的红糖、质地不纯的琉璃器皿、粗犷豪放的金器,甚至还有黑乎乎的石头。
谢知看了这块东西好一会,确定这就是一块石头,可那胡商正在忽悠一个胖妇人说这是他从胡地带回来的宝石。胖妇人将信将疑,胡商指天画地的发誓这绝对是一块大宝石,只要请工匠一打磨,就能散发宝石的绝世光彩。
那胖妇人还没全信,谢兰因已扭头去问秦宗言,“这真是宝石?”她怎么觉得是石头?
秦宗言好笑的摇头,“这些商人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他们的话你一成都不能信。”
胡商看了秦宗言一眼,确定这些人身份不一般,满是肥肉的脸上挤出大笑脸,“郎君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谢知专注的看着被胡商随意摆放在路线的一盆盆栽,盆栽上开了一簇簇雪白柔软的花朵,胡商见状忙说:“小娘子可是看中了我从天山山顶带回来的白玉花,这花——”
“你这棉花怎么买?有棉籽吗?”谢知打断了胡商的话。
胡商没想这小丫头居然知道这花是棉花,他被戳破谎言也不尴尬,继续笑道:“小娘子,这是养在花园里的花,哪有多少种子?”
秦宗言也诧异的问:“阿菀,你要在花园里种棉花?”他不觉得棉花种在花园里会很好看。
“不是。”谢知直起腰说:“姑父,我看资料说边关有些地方是种植棉花的,你那边有人种植吗?”
秦宗言说:“这我不清楚,要问长史官。”
胡商一听长史官,就这几人是官身,对他们招呼更殷勤,“小娘子,我这里还有从身毒带来的蔷薇精露,在袖子上滴一滴,能香上七八天,你可要一瓶。”
谢知笑着摇头,“你这里还有别的稀奇植物吗?”这年头玫瑰精油稀罕,纯正的玫瑰精油都是上贡的,一年也顶多十瓶,这些胡商手里的都是加了几滴玫瑰精油的麻油,味道要有多难闻就多难闻,她才不要。以前天和帝在,十瓶精油都归太皇太后和后宫嫔妃。
今年天和帝驾崩,上进的玫瑰精油一半在太皇太后那里,三瓶在崔明珠手里,剩下两瓶拓跋曜全给谢知了。谢知转手一瓶送陈留、一瓶给阿娘,她还小,用不上精油。而且她迟早要自己提炼精油,她过段时间要开始提纯酒精,精油花水只是副产品而已,不过玫瑰精油和茉莉精油一般也不用蒸馏提取。
胡商见这小娘子连玫瑰精露都不稀罕,心中微惊,要知道他这里的玫瑰精露是高门显贵都稀罕的宝贝,他想了想,吩咐身边的昆仑奴将他摆在家里的植物都搬来,谢知看到一盆半开半合的浅蓝色花朵,眼前一亮,亚麻!就是不知道这亚麻是用来榨油的胡麻,还是用来纺织的亚麻。
不过她还知道不能说,因为这里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亚麻,“这花漂亮。”棉花这时候边关已有少民零星种植了,宫里还有棉布,不过现在不叫棉布,叫白叠布或是古贝,但流传还不广泛,棉花推广开来是后世朱八八强行推广的,谢知猜测,这跟黄道婆改进棉花纺织技术有关。
“这不是胡麻吗?”秦宗言倒是认出这种作物,“这是用来榨油的。”就是胡麻种植颇难,也就在边疆地区有,胡麻油在别处罕见,阿菀不知道也不奇怪。
胡商连忙说:“我这不是用来榨油的胡麻。”
秦宗言扬眉,“那用来做什么?”
胡商道:“它还能用来织衣服,就跟麻衣一样。”
“那还不如用苎麻。”谢兰因问女儿,“不过这花开得挺好看,你买回去种着玩。”
谢知指着棉花和亚麻说:“你有多少种子我都要。”
谢兰因道:“你买那么多种子作甚?”
谢知说:“种啊,我不是有小庄子吗?我种了那么多苎麻,也能种胡麻、大|麻,反正都是麻。”亚麻的用途是没苎麻那么多,可亚麻布比苎麻布软,苎麻是被国际上认定是不可直接接触皮肤的纺织面料。
连现代技术都不能拯救苎麻,古代就更别想了。她也没准备推广亚麻,就想种着自用,她已经未雨绸缪的考虑,下次再宫里守孝,她跟拓跋曜同甘共苦时,她就能穿亚麻孝服。
胡商眉开眼笑的又给谢知推荐一盆身毒带来的蔷薇,谢知小手一挥,买!看到胡商这里还有不少香料,她也爽气的都买下。她也没等秦宗言吩咐下人付钱,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荷包递给胡商,“我还想知道些外面的事,你自己安排出空闲时间去我府上。”
谢知觉得胡商可能是个契机,她有很多东西都可以通过他弄出来。
胡商接过小荷包一掂,沉甸甸的,摸着不像是铜钱,他解开袋子,居然都是指甲瓣大的金瓜子,他不由咽了咽口水,这点金子都够把他整个摊子买下来了,“小人随时都有空,看贵人合适有空召见小人。”
谢知道:“好,我过几天派人来接你。”
谢兰因没想女儿身上还带了金子,她奇道:“你哪来的金子?”时下金银并不是流通货币,这时的货币以铜钱为主,大部分商人更喜欢以物易物。
“好像是常大用给我的。”谢知有些记不清,她这次出来常大用塞了一大包金瓜子给她,说是给她打赏下人用的,谢知在步六孤家也没见到几个下人,更没打赏的机会,“还有大父,他每年都会给我不少。”
谢简是把孙女当太后培养的,自然不会把孙女往小家子气里养,财物方面放开供应,可谢知平时也没有用钱的地方,手里的金瓜子、银瓜子存下不少,这次出来她带了好几个小荷包,就是准备用来买东西的。
秦宗言笑道:“阿菀还是孩子,下回不要自己付账,让姑父来。”
“好。”谢知乖巧的点头。
接下来的逛街,谢知就没发现太新奇的玩意,倒是谢兰因兴致勃勃的给自己和女儿买了不少小东西,在谢知看来就是些手工艺品,初看新鲜,长久放在家里就是垃圾,不过阿娘喜欢,她还是很配合的一起认真的挑拣。
秦宗言和秦纮一直很有耐心的陪着两人,谢知暗中看着,心中放心,继父肯如此纵容阿娘,说明他们感情很好。等四人心满意足的回到将军府时,已经快宵禁,要不是谢兰因没看上外面店铺的饭食,她差点就想在外面用膳。
等四人回家时,倒真像是一家四口,恩爱夫妻带着两个漂亮的孩子在外面开心的玩了一天,兴高采烈的回家。不过四人刚进入将军府,秦宗言和秦纮的脸上的笑容就一下收敛,谢兰因和谢知顺着两人视线望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着,一张黄澄澄的脸对着两人,要不是两人城府都不浅,就要被来人吓得惊叫出声。
这是什么鬼?谢知惊魂未定的看着来人,将军府总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人吧?
“大兄你回来了,母亲在房里等你呢。”来人对着秦宗言屈身行礼,又不是很情愿的唤着谢兰因:“阿嫂。”
谢兰因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秦宗言六弟媳,她嫁入秦家有四年,还是第一次见秦宗言的六弟媳,她比秦宗言早到长安,可秦宗言没在将军府时,她是住在公主府的,等秦宗言到长安才把她接回将军府,她不由望向秦宗言,他们这是要去拜见太夫人?
秦宗言对谢兰因安抚的一笑,“既然母亲有请,我们就去给她请个安吧。”
谢知暗想,继父这话不像请安,倒是像去找麻烦。
第39章 步六孤将军府(下)
待将军府的下人提着羊角灯上前引路时; 谢知才发现这人额头上涂了金灿灿的额黄,所以咋看她整张脸都是黄的,谢知偷偷瞅了她好几眼,把额头涂得那么黄、那么闪,不是普通颜料可以做到的,她里面添加了金箔?
涂那么多没经过处理的黄金颗粒,她不怕毛孔堵塞长痘痘吗?谢知看出这妇人年纪不是很大,至少不会比阿娘大; 这么年轻就化这么毁皮肤的妆容; 难怪她看起来比阿娘老十岁都不止。
谢兰因看着秦宗言; 她嫁到秦家也有四年; 只听过秦宗言还有个继母,可对她完全不了解; 连每年送到京城去的年礼都是秦宗言做主送过去的,他是跟他继母有矛盾?
秦宗言看了儿子一眼,秦纮上前一步; 对谢知道:“阿妹小心脚下。”
谢知会意跟秦纮放缓脚步; 在秦宗言和谢兰因身后慢慢走着,比起谢兰因对丘穆陵夫人的一无所知; 谢知倒是知道点秦家的往事,当然这个往事是公主祖母口中的往事,可信度十分低。因为公主祖母坚定的认为步六孤六郎是继父跟他继母生的儿子; 而她跟祖父都认为这不可能。
退一万步说; 哪怕她继父真跟丘穆陵氏有不|伦之情; 也不可能让秦六郎出生,除非他脑抽。看她继父的审美就知道了,他喜欢是阿娘这样才貌双全、矜贵娇骄的美人,谢知不觉得一个比他大八岁、还从小压迫的女人能勾引得她继父连家业都不顾。
秦宗言在前面揽着妻子柔声道:“太夫人姓丘穆陵,现任丘穆陵家族的族长是她叔父,我们只是去例行拜见,一会就回去休息。”
谢兰因怎么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敷衍,不过孩子面前,她还是维护他一家之主的威严,她微微点头道,“我回来后都没拜见过母亲,是我的不是。”
“她身子弱,不爱见外人,不是你怠慢她。”秦宗言执起谢兰因的手领她来到丘穆陵夫人的院落,院落里灯火通明,院中伺候的下人见郎君进来,忙去通报,还有人给秦宗言引路掀帘,殷勤的伺候他进内院。谢兰因若有所思,要不是知道秦宗言四年没进入京城,她都以为他是天天来这里请安。他以前跟丘穆陵氏很熟吗?
谢知随秦纮一起入内,进去就被一排光头闪了眼,她默默的数了数,三个女儿二个儿子,继父的六弟今年几岁?十七还是十八?反正不到二十,这子嗣数量傲视群雄,看起来身体不错。
谢知已经知道为什么会有女孩剃光头。鲜卑族在没汉化前男人编辫子,小儿不管男女都习惯剃光头,她以前没见过光头孩子,是因为她见过的孩子不是长辈中有汉人,就是汉化极深的鲜卑家庭,这两种家庭的孩子跟汉族小孩无异。
“母亲,大兄和长嫂来了。”六娘给端坐在上房的丘穆陵氏行礼,正房里烛光明亮,将六娘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或许是因频繁生产,身体发福,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因脸蛋过于圆润而挤成一团。偏她又喜欢穿华衣、画浓妆,身上还挂满了金玉宝石,就更显惨不忍睹。
到了光线明亮的地位,谢知只扫了六娘一眼便移开视线,她怕自己多看晚上会做噩梦。她目光落到坐在正位的丘穆陵氏,只这么一眼,她就有点移不开目光,同时也明白为何公主大母坚持认为继父会看上丘穆陵氏。
论容貌丘穆陵氏不是谢知见过最美的,不提她阿娘,就是公主大母和崔太后都要比她更美些,但丘穆陵氏偏偏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她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可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皂色深衣,但腰间衣料掐得很紧,完美展现她柔软的腰肢和挺翘的美臀。
她肤色并不是华夏自古最推崇的白色,而是健康的蜜色肌肤,五官分开细看甚至会让人平平无奇,可合起来看却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她没有画时下流行的额黄妆,只修饰了长眉,唇上有一点红脂,如此素净的妆容,却让人觉得她美艳惊人。
谢知扬眉,她都没想过古代还有如此潮流的女子,丘穆陵氏真是生错了时代,她要是到了现代,一定会被时尚界狂热追捧,这不是被时尚界捧了又捧的高级脸么。而且她的高级脸长得还挺漂亮,不像有些高级脸,完全不符合国人审美。
她见四人进来,也不等他们见礼,就对谢知笑道:“这是谢家小娘子?长得可真漂亮。”她对谢知亲切的招手,“到大母这儿来,大母给你吃糖。”
谢知乖巧的走过去,给丘穆陵氏屈身行礼,“阿蕤见过大母。”只有几个亲近的亲人才会叫她阿菀,大部分人称呼谢知都是叫她玉蕤或是阿蕤。既然丘穆陵氏自称为大母,谢知也从善如流的喊她大母。
丘穆陵氏慈爱的看着谢知,“好孩子,到了大母这里不用如此多礼。”说着接过侍女手中的荷包放在谢知手中,“这些给你买糖吃。”
“多谢大母。”谢知再次行礼道谢。
丘穆陵氏对谢兰因说:“这孩子真乖巧。”她又看了看谢兰因和谢知,掩嘴笑道:“都说侄女像姑,果然不假,我瞧你们两个倒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谢兰因也亲昵的说:“您过奖了,这丫头只懂憨吃憨玩,哪里像您这儿的孩子,各个出挑,您才会教养孩子。”
“也就过得去而已,带出去不丢人。”丘穆陵氏对谢兰因招手让她坐下,又吩咐孙子孙女们给写伯父伯母见礼,待谢兰因一一给过孩子见面礼,她又同谢兰因寒暄道,“我听说你以前住建康?我听说那里气候比这里好,你去了怀荒可习惯?我当年从长安到怀荒都觉得不习惯。”
谢兰因说:“习惯,就是天气要比怀荒冷些,但我冬天也不出门。”
丘穆陵氏附和道:“可不是,我在怀荒时冬天也不出门。”
谢兰因和丘穆陵氏一问一答,和睦的像是本来就是关系很好的婆媳,谢知瞄了一眼明显沉默的继父,鄙视他的大惊小怪,他当年不也是跟大舅这般“一见如故”的?难道阿娘就不行了?
秦宗言是真惊讶谢兰因对丘穆陵氏的态度,自两人成亲后,秦宗言是真把谢兰因捧在手心呵护,完全没让她操过半点心。哪怕有属下的女眷来拜见谢兰因,也不用谢兰因多费心,秦宗言在怀荒是土皇帝般的存在,只要脑子没坏的女眷,只会捧着谢兰因不会给她难堪,所以谢兰因从来没有展示过自己的处事手腕。
但谢兰因是谢家精心培养的皇后,怎么可没有一点待人接物的能力?也是萧赜没有亲政,如果亲政谢兰因不仅仅只需要管理后宫,她还要接见招待外命妇和宗室女眷。诚然自己皇后的身份会让众人对自己毕恭毕敬,可身份也不能解决一切,被嫔妃压制的皇后也屡见不鲜,所以谢家特别重视谢兰因这方面的素养。
婆媳两人亲热的说笑着,丘穆陵氏欣慰的对秦宗言感慨:“见你们夫妻和睦,我就放心了。哪天去见你父亲,我也可以跟他说,我这辈子对得起他。”
戏肉来了!谢知、谢兰因同时想到,谢兰因忙道:“母亲正值盛年,何出此言?我同郎君还要好好孝顺您呢。”
丘穆陵氏摇头叹息,“你们有这心就好,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不然我也想多活几年,毕竟你们六弟还没个着落,看着他这样,我就算死了也不闭眼。”
谢兰因闻言作出满脸无措样的看向秦宗言,该轮到他上场了。嫁到秦家后,谢兰因不是没打听过秦家的往事,但秦宗言治家太严,她只能打听到一些他愿意给人知道的,他父亲死之前的那段隐情,谢兰因打听不到,也没下功夫打听。她毕竟刚嫁到秦家,很多事只能慢慢来,一步走的太远,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再说秦宗言往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