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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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三弟,人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倒好,把好处送给别人。”大太太酸溜溜地道。
“大哥有个医馆了,再在这边开药铺,忙得过来吗?”二太太用力地推了夏正浩一把,脸上仍是和善温柔的笑容,“不如把这事交给你二哥。他如今在家里无所事事,坐吃山空,终不是个事儿。你们做兄弟的,也帮他一把。”
夏正浩在秋闱的时候,又没中举,所以二太太才有此一说。
见这两房人一看到好处,就跟苍蝇闻到肉味一般,嗡嗡地又飞了过来,夏衿朝舒氏挑了挑眉。
舒氏苦笑一下,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夏祁怕夏正谦心软,连忙道:“我爹已跟秦老板说过了,这边门脸就不租给他了。以前租给他,是因为我们当初被净身出户,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还是秦老板借了我们几两银子,才没饿死在街头。现在这份恩情也算是还得差不多了,我们准备把门脸收回,自己开药铺。大伯说得对,有钱赚,我们当然要自己赚,哪有白白便宜别人的道理?”
见夏祁提起当初的事,夏正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大太太也有些尴尬。
夏正浩是个读书人,向来自命清高,觉得这开药铺是行商贾之事,坏了名声,用力地瞪了二太太一眼,怪她刚才自作主张。二太太也回瞪了他一眼,不过却不敢作声了。
待将客人送走,夏正谦叹着气回了正院。舒氏却到了夏衿房里,对她道:
“翻过年来出了孝,你也满十六岁了。我跟你爹帮你把亲事订下来如何?前几日我去了一趟邢家,跟邢太太聊了一会儿天,说起女人婚后守规矩的事情。邢太太说,小户人家的媳妇,哪有那么多规矩?她自己整日买菜或卖绣活,不知要往街上跑多少趟呢。
而且她说了,以后娶了媳妇,定然要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看待,绝不会叫她立什么规矩。一家才几口人呢,和和乐乐不好吗?何必硬要分出个尊卑上下出来?”
想起罗府那边的事,夏衿心里涌出一股怅然。她道:“娘,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女人要满十八岁,身体才算发育成熟,这时候生孩子才不那么危险。你真要我十六岁就成亲么?”
舒氏吓了一跳:“还有这种说法?”
夏衿点点头。
舒氏想了想:“即便不成亲,咱们也得把亲事给订下来。你师兄明年就十九岁了,我担心你邢伯母有别的想法。”
夏衿淡淡道:“有别的想法那就算了呗,天底下又不止师兄一个男人。”
舒氏嗔她一眼:“这是什么话?说这话也不害臊。”说着她顿了顿,抚了抚夏衿乌鸦鸦的黑发,欣慰道,“不过我女儿又漂亮又能干,还真媒人不把门槛踩烂么?”
夏衿“扑哧”一声:“娘,您说这话才是不害臊呢,哪有这样夸自家闺女的。”
舒氏白她一眼:“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夏衿无语,站了起来:“我不跟你贫了,去看看药铺弄得怎么样了。”进里间换了身男装,去了前头药铺。
这地段虽不如罗骞赁给他们那一处地段好,但杏霖堂的名声打出去了,即便搬了地方,提前告诉了老病号,又有原门脸前贴了一张新地址,大家有个头痛脑热的,也照着地址寻摸了来,所以生意倒没受什么影响。
而药铺这边,夏家世代为医,也有世仆是懂药的,夏正谦在仆人里选了一个做了掌柜,又招了些伙计,由夏衿照应着,把药铺顺顺当当地开了起来。
夏祁中了秀才,夏家三房又有了自己的宅子,开了自己的医馆和药铺,手头还有两个租出去的铺面和田产,再不用看谁的脸色,一家四口这个年过得格外舒畅。
而二月底三月初,北方的雪化了的时候,罗骞随父母回到了临江城。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买卖
站在夏家原来的宅子门前,于管家盯着门上那个已被雨水淋得有些模糊的字条,呆愣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这次也跟着罗骞去了京城。没想到回来还没歇口气跑到夏家来帮罗骞传信,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情景。
他转过身,朝夏家新家的方向看去,望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下了决心,先去夏家新宅找鲁良将口信递过去,再回去把眼前的情行禀报公子。
到了夏家新宅,于管家拍了拍那新漆的朱红大门。待开门的人伸出头来,他就松了一口气:夏家守门的,还是熟悉的那个老王头。
老王头看到他,眼睛一亮,笑道:“于管家好久不见,你跟你家公子到京城去了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于管家塞了一把铜钱给他,“麻烦你把鲁良帮我叫出来一下,我找他有事。”
“好嘞。”老王头笑眯眯地将铜钱塞入怀里,说了一声“稍等”,将门一关,跑进去找鲁良去了。
不一会儿,鲁良就出来,看到于管家也是满脸笑容。
于管家跟他寒喧两句,就拉着他离了夏家,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迎面便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搬家了?原先那里住得不好吗?”
“这不是朱家走了吗?他们手里正好有几处房产要卖,我家姑娘便托人买了一套。去年我家老爷也赚了些钱,老是租宅子住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你家公子不肯提高租金,我家老爷、太太总过意不去。现在有机会,便买了这座宅子。”鲁良解释道。
“而且于管家你也知道这里的风俗,有宅子最好年前搬。好给新宅暖人气,来年诸事也顺当些。当时你们都在京城,没办法通知到。我家姑娘便说。先搬家,等你们回来再给你们道个歉。想来罗公子也不会责怪我们的。”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于管家虽然理解,但不知怎么的,还是觉得心头憋闷得慌,总觉得这是夏衿要跟罗骞决裂的架式。
夏衿对罗骞的冷淡,在离开临江前他就感觉到了。后来到了京城,罗夫人明确地说出要给罗骞订亲,并且带着罗骞拜访了好几家达官贵人。这事于管家是知道的。所以此时一看到夏衿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买了房子搬了家,他自然而然地就往不好的方向想了。
“我们是半个时辰前到的临江。公子让我过来传话,说晚饭后想见见夏姑娘。”说完这话,于管家就顿了一顿,“可夏姑娘出门似乎不大方便。”
如果夏家没有搬家,夏衿直接跃过一堵墙就能到隔壁宅子,跟罗骞相见。可现在搬了家,夏衿又不好出门,见面就麻烦多了。
菖蒲最让夏衿满意的地方。就是口风很紧。夏衿经常翻墙去隔壁跟罗骞见面的事,鲁良即便是菖蒲的父亲,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夏衿跟苏慕闲曾有肌肤之亲。苏公子也曾说要娶自家姑娘。但那位苏公子自从去了京城,便杳无音信。而另一方向,自家姑娘又跟罗公子相从甚密,不过似乎都是为了做生意。至于有没有儿女私情,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对于于管家这话,他完全没听懂,只以为他是在为两人见面的地点发愁。
他对于管家道:“你且在我家门房坐一坐,待我禀报了姑娘,再来给你回话。”
也只好这样了。
于管家跟着鲁良去了夏宅。坐在门房等他。鲁良则去了后院,将于管家的话跟夏衿说了。
夏衿想了想。道:“就去城南小院吧,我一会儿换男装出去。你将马车备好。”
“是。”鲁良答应一声,转出去将这话跟于管家说了。
于管家的心顿时一沉。明知罗骞将夏衿当成心头宝,主子们的事,他们作下人的不好打听,但他还是忍不住悄悄问鲁良;“这段时间,没人上门给你家姑娘提亲吧?”
鲁良在心里揣摩着于管家问这话的意思,一面含糊道:“这种事,即便是有,也是跟我家老爷、太太说。我一个作下人的,怎么知道呢?我又不像于管家你,是府里的管家,还是罗夫人和罗公子的心腹,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这马屁拍得好,于管家受用之余,也觉得鲁良一赶马车的车夫,在府里本就不受重用,这等事不知道也正常,便息了从他嘴里套话的心思,道:“那我回去了,公子还在家里等着我消息呢。”
小半个时辰后,夏衿扮成夏祁的样子到了城南小院,而院子里,枣树下,罗骞已等候多时了。
夏衿眉毛微挑,走了过去,抬手作揖,用男声朗声道:“罗大哥,好久没见。”
罗骞到得早,坐在这里早已望眼欲穿了,夏衿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此时看着神采奕奕、笑靥如花的夏衿,没有因为两三个月不见他而有一丝的憔悴,眉宇间也没有半分愁绪,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失落感。
以前虽十天半个月不见一面,但因为知道她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很安心。可这两三个月来,他对夏衿却想念得紧。
“好久不见。”他回了一礼,请夏衿坐了,又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抬起眼来,凝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夏衿饶是脸皮厚,也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颇不自在。她端起茶来轻呷一口,含笑道:“你外祖母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罗骞点点头:“还好。”又轻声问,“你可还好?”
“吃得香睡得着,没什么不好的。”
“可我不好。”
夏衿吃惊地抬眼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而除了因为长途跋涉,精神有些疲惫,并没看出罗骞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她疑惑地问:“哪里不好?”
“我吃不香睡不着。”罗骞的声音轻柔而低沉,还带着些孩子般的委曲。
夏衿愣了一愣,才听出罗骞是在诉说衷肠。即便是她对这段感情已心生退意。仍不由得被感动了一下:如果罗骞是朱友成那种花花公子,他说这话,自然是哄小姑娘的小手段。可她知道罗骞是怎样的人,他这话便带了浓浓的思念。
在去了京城一趟回来。他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就说明他没有跟别人订亲,而且也不打算跟人订亲。在这期间,他不知道跟父母做了多艰难的抗争。
无论怎样,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喜欢她,想要娶她并为此不懈努力。除了父母兄长,他是唯一一个给了她许多帮助。付给她真心男人。不管以后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她对他都充满感激,愿意在心里为他保留一份情谊。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嘴角含笑:“看来京城的饭菜不合罗三公子的口胃啊。”
罗骞展颜一笑,俊朗的笑容差点迷花了夏衿的眼。
“你爹的事,运作得怎么样了?”夏衿转换了话题。
罗骞点点头:“任命已下来了。”他看着夏衿的眼睛,“这件事,还得多谢你。”
夏衿避开他的目光,笑道:“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不作死就不会死,朱家人要作死。我也拦不住啊,只能说罗大人官运到了。”
“可没有你的状纸,这件事也没那么顺利。”罗骞道。“我爹很感激你。”
“哦?”夏衿一挑眉,“能被知府大人感谢,我荣幸之至。”
说着,她顽皮地歪了歪脑袋:“既如此,我能不能讨个人情?”
罗骞笑了起来,望向夏衿的目光里全是宠溺道:“你说。”
“我看临江府的衙门又狭窄又陈旧,令尊大人就不想将其扩展重建吗?”
罗骞一愣。他以为夏衿会让罗维韬照顾一下夏祁,或是给夏正谦多行方便,又或者。是他们的婚事……没想到,夏衿却说了这么一个跟她的切身利益毫无关系的话题。
“当然想。做梦都想。不光是我爹,历届知府都想做这么一个事情。”罗骞道。
临江城的衙门。是三十多年前建起来的。那时候临江还是个地处偏僻的小县城。后来延江改了道,这里成了交通要地,才慢慢繁荣起来。
因为当地经济发展得快,每一届知府在这里呆上几年,就会有足够的政绩或高升,或往其他更好的地方去,衙门只是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扩建衙门又要花钱,大家干脆就把这事交给下一任同僚去苦恼,自己捞完政绩捞完钱,拍拍屁股就走。
所以这么多年,衙门就一直没人去修。待得感觉这衙门太过陈旧窄小,已不堪再用时,城东已寸土寸金,而且已有价无市了。想要找一块地方来重建衙门,就必须从当地权贵手里抢地盘,还要增加赋税,以获得一大笔建造费用。谁愿意做这种得罪人却造福后任者的事呢?所以这件事就一拖再拖下来。
“我有办法把衙门建得又宽敞又气派,还不需要知府大人花费一文钱。”夏衿道。
“什么?”罗骞大吃一惊。
如果换作别人这样说,罗骞完全是置之一笑,要不就以为对方不懂这其中的艰难,要不就是异想天开。
可从夏衿谋划分家,到为罗维韬谋到知府之职,没有哪件事不显示夏衿的智慧与眼光。而且夏衿说话从不无的放矢,罗骞可不认为她是信口开河,口出狂言。
他的神情凝重起来:“你打算如何做?”
“塘西。”夏衿道,“请知府大人把塘西那一处卖给我,我还知府大人一处宽敞气派的衙门,以及一处政治经济中心。”
“塘西?”罗骞的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他摇摇头,“那地方的地理位置确实不错,正好位于城东与城南的交界处。但地方虽宽,却是个臭水湖。而且近几年环境越发糟糕,附近的居民都搬走了,连最穷的没有地方住的人都不愿意去那里落脚。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够建衙门?”
“如果把塘填了呢?”夏衿问道。
“填塘?”罗骞苦笑着摇摇头,“那地方位置好,也没什么住户。地方又宽,地价还便宜。现在临江城的人越来越多,但一面环山。三面临江,根本没多么地方扩展。以至于地价越来越高。所以这几年,没少人打那地方的主意。但那片湖面积挺大,要想填平它,不知要花人力财力。大家都觉得不划算,这才息了这个念头。”
“这个我有办法。”夏衿道。
“你有办法?”罗骞惊讶的望着夏衿,继而目光里露出惊喜,“如果你真能把这事给办下来,就是临江城的大功臣。衙门里所有官员和老百姓都会感激你的。”
可不是。到了热天,住在这臭水塘附近的人简直是受罪,不光是临江城历届官员把这个问题当成头等大事来抓,连省城的巡抚也为这事而头疼。如果夏衿能把这事办成,以罗维韬为首的官员,政绩上就能大添一笔。三年后,没准罗维韬就能因为这事而再次升官。
夏衿点点头:“不过,我不能白做事,那片臭水塘,得以现在的地价卖给我。”
“这自然没问题。”罗骞忙道。“那片地不要说买下,便是送给你都使得,当时。附近私人的地还得一个个去收购。”
“白送可不敢要。”夏衿笑道,“但我资金不多,能力也有限,再加上是个女子,做事不方便。不知罗大哥对这个事情感不感兴趣?如果林公子和白公子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加入,咱们一起来做这件事啊。”
罗骞望着夏衿,目光一下子变得极为炽热。
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这就是他喜欢的女人!
不光睿智。而且大气。
那片臭水塘,送都送不掉。现在有人买。价钱绝对是极低。如果夏衿真能把它变成平地,然后在上面建房子。那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这样一笔大买卖,夏衿却是不贪心。她清楚的知道获利太多会招人眼红,最后可能会惹来祸端,所以她很聪明的把好处分了出来。
如今,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