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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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自嘲地一笑,摇了摇头:“其实说起来,就是这买铺面的钱,都是她赚的,我只是占个名头罢了。”
“爹,您别这样说。”夏衿听得夏正谦说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么些年,她在临江开酒楼、点心铺子,又搞旧城改建,是赚了不少钱。可除了当初买宅子,家里用的基本上都是夏正谦开医馆赚的钱。到了京城后就马上与邵家人相认,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祖产所出,也没花到她赚的钱上。
夏正谦是个十分有责任心的人,以前在夏家,即便受到十分不公的待遇,也默默地赚钱养那一大家子。更不用说分家后养自己的小家里了。他一直就觉得他是一家之主,养活家里人是他的本份。女儿有本事是女儿自己的事,赚的钱再多,也是添在嫁妆上,他绝不会靠女儿赚的钱过日子。
他刚才这样说,一是为她涨脸,二来也怕未来的儿媳妇多想,担心她嫁到邵家后发现夏祁能拿到的财产不多,心里有想法。
邵老太爷早就言明,这些收回来的祖产,不管孙辈有多少,他既只有三个儿子,就把祖产平分为三份,一房一份。三房又只有夏祁一个男丁,那时夏正谦和舒氏就商议决定,待邵家分家的时候,分下来的祖产就归夏祁,而夏衿这些年赚下来的几万两银子,以及皇上赐给她的大宅子、田地、银两,全都给她做陪嫁。
邵家在抄家前虽也算有些家产,但分成三份后,每一房的财产并不是很多。夏祁拿到的祖产折算起来大概也不到夏衿手上的财产的一半,而且,这些祖产到手还得等邵老太爷和邵老太太百年之后。
夏祁对这决议自然没有异议,还觉得自己占得多,愧对妹妹——夏衿赚的钱,他也跟夏正谦一样,觉得那不算自家的财产,不管有多少,都是不作数的。
岑子曼从不是个斤斤计较的性子。而且在她看来,父母既为她置办嫁妆,那么夏正谦和舒氏为夏衿置办嫁妆,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这都是邵家的家务事,夏正谦和舒氏给夏衿多少嫁妆,可不是她能置喙的。
她笑着道:“这些我明白的。”便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夏衿去边关前就把她的所有财产给了舒氏保管。她回来后,舒氏本想把这些东西都还给她,但夏衿以要置办嫁妆为借口。并没有将东西拿回来。她有本事赚钱,所以对这些身外之物一向看得极开。夏正谦和舒氏给多少东西做陪嫁,她都无所谓。她不知道夏正谦买这铺面花的是她的钱,还是他这几年攒下来的积蓄,她只当这是父亲给她的结婚礼物,开开心心地收了下来。
“谢谢爹。”她将房契折好,放进荷包里。
见女儿没有推辞。夏正谦大为高兴。又叮嘱道:“眼看着成亲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事情多的很,这开铺子的事就先放一放。等你成亲之后再说。”说着,满含深意地看了夏衿一眼。
夏衿本想说没什么事。可看到父亲这眼神,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脑子转一转,她隐隐明白了夏正谦的意思。
这成药钱眼看又是个极为赚钱的买卖。虽说她两个月多后就成亲了。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别人看到这成药铺赚钱的潜力了。邵家人虽说都不错。但以前呆是北寒之地,一无所有,所以保持纯朴。可到了京城熏陶了几个月,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变质了呢?财帛动人心。她开酒楼、点心铺子赚的钱邵家人不知道。京中的宅子、田地都是皇上赐在她个人名下的,邵家人分不走,但这成药铺却可以算是邵家的财产。到时候有人拿邵家公中会给夏衿一份嫁妆为理由。把成药铺当成邵家公中财产扣下来,难道三房一家四口。还得去为这么一个铺子跟家里人争执不成?不争,自然不甘心;争,又伤感情。何必呢?
人的贪欲是最经不得试的。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心里却为夏正谦的进步而高兴。
当初在夏家时闹分家的时候,夏正谦还没这么头脑清楚。如今在京城和大家庭里呆了半年,就已学会“防人之心不可无”了。这虽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有这样的父亲在,夏衿出嫁也能放心家里了。
见夏正谦再没别的吩咐,夏衿便与岑子曼告辞出来,准备坐上马车各自回府。
“咦,那边出什么事了?”岑子曼指着不远处叫道。
夏衿转头看去,便见一家银楼前围着一群人,大家都伸头朝里看着什么;而人群中间甚为吵闹,似乎有争执。
这种事哪时没有发生?夏衿不喜欢凑这份热闹,转身道:“走吧……”话还没说完,就见岑子曼朝那边跑去。
“姑娘!”雪儿跺了跺脚,无奈地跟夏衿对视一眼。
岑子曼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凑热闹。现在有热闹看,她哪有不去围观的道理?
夏衿只得跟了上去。
走近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更加没了兴趣。原是一个小乞丐在追着一个年轻公子乞讨时,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衣服,把对方那身精美白锦袍子给蹭脏了。年轻公子的随从想打小乞丐,被一个好心男子给拦住了。随从便叫那好心人替小乞丐赔衣服钱,好心人哪里肯?于是几人正在拉拉扯扯地争执不休呢。
这种事情本来平常,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小乞丐被骂几句打两下就完了。偏不知哪家的小姐同情心大起,站在小乞丐一边,让自家丫鬟站出来遣责年轻公子,说他没有同情心,于是把本来就乱的场面搅得越发的乱了。
夏衿本想离开,可见岑子曼看得津津有味,她只得站在人群外面等着她。
“啊,我的钱袋,谁偷了我的钱袋?”看热闹的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在那里惊怒异常,他周围的人赶紧闪开,生怕被怀疑到自己头上。
“呜,这是借来给我家老婆子买药的钱啊,谁偷了还给我吧。”老头儿急得哭了起来。
“老头儿,你骗人吧?你家老婆子病着,你还有心情来看热闹?”旁边的人叫道。
“我、我只是路过,伸头看上一眼。”老头儿尴尬地道,随即又哭了起来。
大家摸摸自己的钱袋,暗自庆幸自己的钱没有丢。担心接下来就轮到自己,这热闹可不能再看下去,便纷纷准备离开。
“喂,你别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一把揪住个穿紫色锦锻长袍的中年男子,“把钱袋还给人家。”
紫袍男子大惊,用力挣扎:“你干什么?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偷。”然而那丫鬟的手如铁钳一般,让紫袍男子怎么也挣不开。
那些准备要散去的人见状,立刻又停下脚步,重新聚拢过来。
丫鬟指了指紫袍男子的胸前,对那丢钱的老头儿道:“你的钱袋在这里,自己来摸。”
老头儿将眼泪一抹,上前伸手就摸,不一会儿就掏出一个陈旧的蓝色钱袋来。
他大喜,紧紧地握紧钱袋,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给丫鬟磕了个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快,差役大哥,这里这里。”一个穿着同款式服饰的丫鬟领着两个捕快走了过来,指着紫袍男子道,“就是他。”
老头儿看到捕快,激动地指着紫袍男子叫道:“差役大人,他偷了我的钱袋,快将他抓起来。”
“这人太坏了,连人家买药救命的钱也偷。”夏衿耳边传来岑子曼气愤地声音。
夏衿转头看了岑子曼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今天怎么不打抱不平啊?”
岑子曼红了脸,嗔了夏衿一眼:“不许嘲笑人家!”
夏衿来京之初,跟岑子曼上街最头疼的事,就是这妮子喜欢看热闹,而且还喜欢像刚才那位热心小姐一样打抱不平。但世间事不是非白即黑那么简单的,出手的结果常常弄得她郁闷不已,她帮的一方不一定感激她,却为自家父兄在朝堂上惹了个仇敌。
现在她虽然还是喜欢看热闹,但该不该出手,就变得谨慎多了。
“走罢,回去。”夏衿道。
“哎,别走。”岑子曼一把拉住她,指着远处的一个铺子道,“看,那就是龚家二姑娘,那两个丫鬟竟然是她家的。”
夏衿朝她指的方向看去,便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正站在那里听刚才捉贼和找捕快的两个丫鬟说话。这女子瓜子脸、大眼睛,竟然是一个难得的美人。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周身的气质却又十分娴静。两个丫鬟叽叽咕咕说了一阵,那女子只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哎,龚姑娘。”岑子曼赶紧追上去叫道。L
☆、第三百零一章 婚前培训
龚玉畹停住脚步,朝这边看来。见到岑子曼,显然是一愣,随即点头微笑着唤了一声:“岑姑娘。”便静静站在那里,等着岑子曼的下文。既然不上赶子问她有什么事,态度上又不冷淡,娴静守礼,让人无端地心生好感。
这姑娘不错。
夏衿站在远处,心里暗自点头。
从刚才的事就可以看出,这姑娘心头是极有成算的。既有帮人的那份善心,又不乱施好心,还知道用手段。可表面上却温温柔柔。面对这样的人,你就是发火都不好意思。
难得的是,这姑娘还长得极美。
这么想着,夏衿就觉得罗骞要是能娶上这么个媳妇,定然会忘了前情,从此幸福美满。
“阿衿,过来。”岑子曼回头招了招手。
夏衿只得过去。
“阿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龚家二姑娘,名叫玉畹。”岑子曼说着,又给龚玉畹介绍夏衿,“这是永安郡主。”面带得色。
想当初夏衿跟她去参加宴会时,没少闺秀笑话她跟一个乡下姑娘走这么近,简直是掉身份。可这会子却人人夸她眼光好,在永安郡主身份微末之时就跟她成了莫逆。所以在一众闺秀面前,每每介绍到夏衿的时候,岑子曼就一脸的得意。
龚玉畹上前行了一礼,原来淡淡的笑容顿时深切真诚了几分:“玉畹见过永安郡主。郡主高义大才,玉畹十分佩服。”
“龚姑娘谬赞了。”夏衿虚扶一下,邀请道,“不知能否请姑娘一叙?”
龚玉畹一愣,随即道:“自然没问题。不瞒郡主说。自打听说过郡主的事迹,玉畹就心向往之,期盼着能见郡主一面。如今能有一叙的机会,玉畹求之不得。”
嘿,这姑娘,还是个活络人,并不像岑子曼说的那么寡言少语。
夏衿目光闪了闪。指着自家的酒楼道:“那是我跟阿曼一起开的。上头有雅间,还算清静。咱们不如上那里去说说话?”
龚玉畹微笑道:“一切听从郡主安排。”
三人进了酒楼,夏衿领着直接往刚才出来的那间雅间走。一推门看到苏慕闲和罗骞正站起来,似乎准备离开。她佯装愣了一下,抢在苏慕闲开口前道:“咦,你们怎么在这儿?”还对两人眨了眨眼。
跟夏衿交好的。几乎都是七窍玲珑心的。即便是岑子曼这个大大咧咧的丫头,那心眼子也一点儿也没少。苏慕闲和罗骞见她这般。又一眼瞥见夏衿身后站着一个陌生姑娘,虽不知怎么一回事,但领悟她要传达的意思还是没问题的。
苏慕闲笑道:“你怎么来了?既然来了,就进来一块坐吧。我正有话跟你说呢。”
夏衿犹豫了一下。转头望了岑子曼和龚玉畹一眼。
岑子曼像是没看到夏衿的犹豫似的,直接进门找了个位置坐下,问苏慕闲道:“表哥。你在这儿跟人谈事吗?”
她问这话,是掩饰桌上她们留下的两人套茶盏。这茶盏小二还没来得及收呢。
“嗯,约了同僚在此坐坐。他们刚走。”苏慕闲道,吩咐阿砚,“把桌上的茶盏撤走,再叫人上一壶好茶来。”
阿砚忙收拾了桌上的两套茶盏,出门去了。
“龚姑娘?”夏衿用目光征求龚玉畹的意见。
龚玉畹不着痕迹地朝苏慕闲和罗骞面上扫了一眼,朝夏衿点了点头。
夏衿这才走了进去,一边给大家介绍道:“这是龚家二姑娘。”又指着苏慕闲和罗骞道:“这是武安候,这是皇上新任的兵部的罗主事。”
听到苏慕闲的名字,龚玉畹还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待得听到罗骞的名字,她不由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脸色飞起两朵红晕,蹲身行礼时,神情很不自在。
旁观的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浮起了笑意。
看来兵部的龚大人想要让罗骞成为自家女婿的事,龚玉畹是知道的。
罗骞没想到自己跟岑子曼说的话余温尚在,她和夏衿就领了那位龚家二姑娘进来了,回礼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也有一丝尴尬,不过他惯会遮掩自己的情绪,面上一丝儿都不显,大大方方地朝龚玉畹一揖,还朝她看了一眼,这一瞥即逝,态度十分坦然。
他这自自然然的态度,让龚玉畹放松了许多,随夏衿坐下后,神情也恢复了正常。
“这几次你去府里给我娘看病,我都在宫里轮值。她老人家虽说好转了一些,但具体病情如何,尚不清楚。你跟我说说,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能不能彻底好起来?”苏慕闲既扯了个“有话要跟你说”的由头,便拿了武安候老夫人的病情做话题。
夏衿自然十分配合地掉了掉书袋,云山雾罩地把武安候老夫人的病情扯了一通。
在他们俩说话的当口,夏衿便发现龚玉畹时不时抬眸偷偷打量罗骞。而那头罗骞也悄悄打量龚玉畹,只是相比之下,他的打量就不动声色得多。
跟苏慕闲说了武安候老夫人的病,夏衿就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边关上面扯,果不其然,不光听过所有经过的岑子曼来了兴趣,便是龚玉畹也眸子亮了起来。尤其是罗骞在讲述他们怎么在晚上摸进敌营偷袭的经过时,龚玉畹望向罗骞的眼神明亮得如天上的星辰。
显然,她对罗骞还是有些意思的。
大家喝着茶吃着点心,足足坐了半个时辰,这才起身离去。
送龚玉畹上了马车,岑子曼跟着夏衿也上了车,问她道:“怎么样?龚家这二姑娘还好吧?”
“好不好的,咱们的意见不重要。罗大哥觉得好才叫好。”夏衿道。
她觉得这位龚姑娘不错,但罗骞到底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岑子曼也就这么一问,相比罗骞的亲事。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更牵扯她的精力。她叹道:“唉,接下来这阵子都不得出府了,我娘正教我管家呢。今天要不是你约我,她都不让我出来。”
夏衿拍拍她的肩:“好好学哈,我娘可等着你进门帮她管家呢。”
岑子曼被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啐了她一口,道:“说起来。你才是最需要学管家的那一个。现在我那位表姨病着。武安候府都没管事的女主人。你这一进门就当家。你要不好好学,到时候非得手忙脚乱不可。”
说起这事,夏衿也十分郁闷。
她上辈子玩的就是心跳。这辈子的生活节奏虽跟以前不同。但管理一个家的鸡毛蒜皮、针头线脑,实在跟她的风格不搭调好么?可近段时间舒氏整日在她耳边念叨,想让她把这项本事给学起来。
“唉,我恐怕也逃脱不了这个命运。”她哀叹道。
跟岑子曼分了手。一回府她就想骂自己乌鸦嘴。这不,还只进大门呢。守门的婆子就传达邵老夫人的“旨意”:“郡主,老夫人让你一回来就去正院呢,三夫人也在那儿。”
“说了是什么事吗?”
对于这位本事极大的小姐,守门的老婆子自然用心巴结。早就去打听了消息,好在夏衿面前卖个好。
此时见问,她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