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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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闲的眸子陡然一亮,望向夏衿眼睛熠熠生光。
“来,咱们到院子里去。”夏衿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自苏慕闲生活能自理起,鲁良晚上就回夏家去住了。此时这座宅子除了苏慕闲和夏衿,就再没有别人。夏衿一点一滴的,将自己潜伏、逃跑、伪装、杀人的本事,尽数传授给苏慕闲。
“你怎么知道这些?”苏慕闲再不是刚从寺庙出来的那个懵懂少年,白天里从鲁良那里套出了夏衿这世那一点没什么曲折的经历,对夏衿懂得这么些惊世骇俗的本事,好奇心大起。
“我师父教给我的。”夏衿无比庆幸当初自己扯了那么一个谎言,这个“师父”为她掩饰了一切不可解释的东西。
却不想她编的故事太真,苏慕闲听完她所编的那段故事,认真地发誓道:“待我回京,有了权势,定为你师父寻找失散的亲人。如能翻案,也会一解她家冤情。”
夏衿:“……”
十日后,苏慕闲用刚刚学会的化妆术,将自己化妆成一个四十来岁面色焦黄的汉子,骑着夏衿给他买来的马儿,怀里揣着夏衿给他的二百两银子,跟化妆成中年女子的夏衿告别。
“我到京城站稳了脚跟,就回来看你。”苏慕闲郑重地道。
夏衿忙摇头:“不用了,你托人给我带个信便好,我知道你平安就可以了。”
苏慕闲也不多说,在马上抱了抱拳,便“驾”地一声,骑着马朝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夏衿回到租住的宅子,将妆容洗去,再将头发一挽,挽了个男人的发髻,又换了一身青绸男长衫,这才出了门,招了一辆马车,往夏宅而去。
从夏家出来时,她就这么一副打扮。脸上并没有化妆,用的是她自己的容貌。现在,她也得这么回去。
马车在夏家门前停下,夏衿刚下了车,等在门口的鲁良就迎了过来,悄声道:“姑娘,少爷回来了。”
“啊?”夏衿一阵惊喜。
以前夏祁在家里还不觉得。如今他去崔先生家一去就是十几天,夏衿便觉得家里空落落地起来。早上没人跟她一起练拳,空闲时想找个人说个话都没有——夏正谦都忙,舒氏一说话就是唠叨些家庭琐事,要不就是夸赞邢庆生如何能干懂事,总把夏衿念叨得捂耳而逃。
朱友成之病在临江治不好,前几日已去京城去了。夏正谦叫人去给夏祁送了信。今日夏祁才得以归家。
夏衿提起前襟。迈步进了大门,直往后宅走去。
而杏霖堂门前,则站着个人。望着夏衿的背影,眼里疑惑道:“看着有几分像,却又不是。夏祁何时有了这么个兄弟?”
进到后院厅堂,就看到夏正谦、舒氏和夏祁都在那里。正说笑着其乐融融。
“哥,你回来了?”夏衿人还在台阶下面。声音就传进了屋里。
舒氏看到从台阶下一点点冒出头来的夏衿,就嗔怪道:“这丫头,在家里呆几日都呆不住。看看,她哥哥不在家。她就穿成这样往外跑。过几日,怕是有人问我何时又有了这么个儿子呢。”
说得夏正谦和夏祁都无奈地笑了起来。
夏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咧嘴笑道:“那我先去换了衣服来。”
待夏衿换了衣服过来。就听她娘在屋里道:“……大房、二房再加上我娘家,也有二三十口人。家里怕是坐不下。”
“娘,说什么呢?”夏衿走到她身边坐下,好奇地问道。
“还不是说你们生辰的事?再过几日,就是你跟你哥的十五岁生辰了。及笄了,可是大姑娘了,以后别再到处乱跑。”舒氏道。
夏衿一呆,这才想起,过几日还真是她跟夏祁的十五岁生日。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她不是本尊,对于自己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她真没在意过。
“要请大伯、二伯家和舅舅们来?”她眉头微蹙。
“你那是什么表情?”舒氏一指她额头,“不管怎么说,这是大事。你再不喜你大伯,这庆生也得叫他们过来热闹热闹。”
夏衿看了夏祁一眼,不说话了。
她只是单纯不喜欢热闹。叫一大群亲戚来,在这里乱糟糟地闹上一天,还要陪笑脸寒喧,没准还要闹出些是非来,这哪是庆生?这是嫌命长呢!
不过不光是她一人生日,她自不好决断。
没想到夏祁跟她心意颇通,就这么一眼,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对舒氏道:“娘,要不就咱们家四口吃一餐饭算了。亲戚就别请了吧。”
“这不行。”一向柔顺的舒氏这一回却异常固执,“外人不请,但亲戚是一定要请的。十五岁了,算得成人了,你们也该说亲了。咱们请客,不光是庆生,也是向亲戚们传达这么个意思。他们有什么好的人家,就会来跟我们说,互相介绍介绍,亲事就是这么来的。靠媒婆说亲,可是靠不住。好亲事,还是得请亲戚帮忙。”
汗,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夏衿跟夏祁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满是无奈。
既然无可改变,夏衿便不说话了,听夏正谦和舒氏慢慢商量。末了,她忍不住插嘴道:“不用这么麻烦,三桌是吧?我叫人在酒楼做好,拿回来开席就是了,没必要又买又做的,那么麻烦。”
夏正谦和舒氏这才想起,自家女儿还在外面帮岑家姑娘管着酒楼哩。L
正文、第一百六十九章 相亲
夏衿说完,又朝夏祁道:“哥,那知味斋不是也有你的份子么?点心的话,你让知味斋送些过来就行了。娘只需要买些水果、备些茶叶,再将下人们分派分派,叫她们各管各自的职位,便可以了。”
夏正谦和舒氏满耳朵只听到了她的前半句,诧异地望向夏祁:“知味斋有你的股子?怎么没听你说起?”
夏祁无奈地看了夏衿一眼,心里对夏衿拿他出来顶缸十分不满。
不过他还得帮着夏衿圆这个谎子:“你听她瞎说呢。也就是罗公子跟我有交情,见咱家不宽裕,才分出两股出来,算是我的份子,也好叫咱们有些额外的收入。”
说完这话,他心里怄地要死。早在怀疑罗骞对自家妹妹心怀不轨时,他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想要防预一二。却不想回来还没见到罗骞,就得帮他在父母面前卖好,给他个好大的面子。
果然,夏祁这话一说,夏正谦和舒氏对罗骞顿时感激得不行,连忙道:“这是怎么说的?咱家虽不富裕,你跟罗公子也是好朋友,但万不能这么占人便宜的。你算算那股子需要多少本钱,赶紧把钱给罗公子。”
夏祁满心郁闷,只得再用谎言缝补前一个谎言:“当时他们开店时,本钱也不多。那两分股子也没多少银子,妹妹已把她的私房给了我,我俩凑了凑,已把钱给了罗公子了。”
夏正谦夫妇俩这才放下心来。
舒氏又叮嘱:“就算你有股子在那里,也不能就这么拿点心回家来待客。罗公子碍着情面不好说,心里总会不自在的。咱不能这么干。”
说着她想了想:“我还是叫厨下做些点心吧,知味斋的点心贵得很,全用不划算。”
夏衿忙道:“他们那里都规定过的。自家要用,都打五折。罗府上回请宴,也是用了知味斋的点心的,也是按五五折算的帐。这么算下来,也没多少钱。”
舒氏摇摇头:“还是照我说的做吧。要是全用知味斋的点心,再看咱们住的这宅子,别人还不定说咱们家多有钱呢。到时候不伸手借钱。都要说一箩筐酸话,没的惹出许多事端。”
夏衿倒没想到这些,忙应道:“还是娘考虑周到。”
于是四人散了。夏正谦各自忙自己的那摊事,夏祁、夏衿则回了自己院子。
生辰宴还没开,夏祁却接到了罗骞的帖子,说邀请他和夏衿去桃溪游玩。同去的还有林云和他的两个妹妹林婉、林妤。
对于这种男女混杂的游玩,夏祁很是心生警惕。觉得罗骞是项公舞剑,意在沛公。不过他此时也生出了许多心眼,并不作声,只等着那日相处时看个究竟。
至于夏衿。则是心知肚明,罗骞这是有几日不见,想她了。
那日兄妹俩带着下人。坐着马车,先去了罗府。在马车里看到罗骞并未骑马。也是乘车,夏衿便心生暖意。盖因年轻男子皆喜骑马,罗骞、林云等人出行,一般都是骑马。唯有夏家家境不好,并没有买马儿,夏祁也没学过骑马,这才乘了骡车。如今罗骞顾着夏祁面子,同样乘车,又岂不是因为看在她的面上?
夏祁下车去跟罗骞说了几句话,便各自上车,一同往林云家去。
林家也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离罗府不远。几人到时,林云跟林家姐妹已在门口等着他们了。林云本来依照惯例,自己骑马,两个妹妹乘车的。现在看到罗骞也乘车,干脆弃了自己的马匹,上了罗骞那辆车。
于是前后三辆车,一同往城外奔去。
此时桃花已谢,柳枝上满是翠绿,小溪的水越发丰沛,树上偶有几声蝉鸣,初夏竟然悄然而至。
夏衿等夏祁下去,这才带着菖蒲从车上下来,便见林婉、林妤姐妹俩早已下了车,正站在那里朝四处张望,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林婉、林妤在罗府宴上是见过夏衿的,只是那时夏衿要不就跟邻座的白家姑娘说话,要不就跟岑子曼在一起,彼此之间也只是打过招呼见过礼,并没有说上什么话。
不过出来前,林家姐妹俩是被林云嘱咐过的,叫她们好好对待夏衿,切莫因为夏家寒微,就轻慢于她。生怕两个妹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林云还特地解释了一回,说夏祁得了崔先生青眼,收为门徒,如今小小年纪又考了个县案首,前途无量。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与夏家兄妹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起来,林家家教极好,林婉、林妤姐妹俩又是庶出,并不是那等生性高傲之人。即便林云没有这等解释,她们也不会像朱心兰那样捧高踩低,没有教养,面子上总不会给夏衿难堪。
但有了林云的解释,她们待夏衿便不再是面子情,倒多了几分真心。林婉这个作姐姐的,便担负了主人的重任,招呼起夏衿来:“夏姑娘往日没来过我家园子吧?我家这园子不大,倒种了些果树,又有小溪从园子里流过,颇有几分野趣儿。”
夏衿笑道:“前一阵岑姑娘来,邀我看桃花,我们曾到过你家园子的。那时还正好遇见你哥哥他们在开诗会。”
林婉和林妤年纪不大,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林妤性子活泼些,听到夏衿这话,顿时羡慕道:“呀,你们来看了桃花呀?真好。”又嘟嘴埋怨,“我说要来的,哥哥偏不带我们来,每日里只跟他那群弟兄玩耍喝酒。如今桃花都谢了。”
神情里很是遗憾。
林婉嗔怪地看了林妤一眼,笑着跟夏衿解释道:“自从桃花开,我爹爹、哥哥常有朋友、同窗要招待。城里有谁要举行诗会什么的,也会借用我家园子。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我们姐妹倒不好来。”
夏衿不好评价,只一点头。应付一声:“原该是这样的规矩。”
而那头,罗骞、林云和夏祁三人见了面,商议了一阵,林云就转头招呼妹妹:“婉姐儿,你招呼着夏姑娘,就在此处走走,最后到庄子上汇合。我们先去溪边准备些东西。一会儿好钓鱼。”
林婉点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夏姑娘的。”
林云三人说说笑笑,便往前面去了。林家姐妹伴着夏衿,顺着他们走的那条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林家这个园子,旁边就有一个庄子。说是庄子也不恰当,不过是一处不大的宅子,只有三进。是林家游园时下脚歇息之处,盛夏时也可在此消夏;宅子后面。则有几户下人住的房屋。
夏衿跟林家姐妹进到庄子,便见林云三人正跟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那男子三、四十岁年纪,气质儒雅,相貌跟林云有些相似。
夏衿正猜测这人是谁。便见林婉和林妤上前叫“爹爹”,夏衿忙上前行礼。
“这是夏公子的妹妹夏姑娘。”林婉介绍道。
林同知笑得很慈祥:“小女在闺中也没什么朋友,夏姑娘有空倒可以多到家里来玩。”
夏衿连忙称是。
陌生男女。林同知又不是夏衿亲近长辈,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便转过头去,继续跟罗骞、夏祁说起话来。
夏衿在一旁听了,发现林同知似乎对夏祁很有兴致,考校了一些功课,发现夏祁对答如流,便赞他:“果然是聪慧,怪道小小年纪便能考个县案首呢。”
夏祁丝毫没有得意之色,只道:“是先生教导得好。”
这是他的真心话。要没有崔老先生指导,只靠他自己埋头苦读,还不定能不能考上秀才呢,更不要说县案首了。
林同知点点头,又问:“你这秀才也到手了。今年秋天是否一鼓作气,去参加秋闱考试?”
“学生学识尚浅,还想多念两年书,将基础打牢些才去参加秋闱考试。”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老师要求你这么做?”林同知又问。
“是学生自己的想法。老师说,想去试试也未尝不可。即使不中,体会一下秋闱的气氛也是好的。只学生觉得根基不稳,需得跟在老师身边,沉心多念两年书再去考,会稳当些。”
这话说得不光林同知抚须频频点头,便是夏衿也异常心慰。
她前世虽没正经去念大学,但学医的经历让她明白,做学问者,最要紧的就是心性二字。只要心性沉稳,能静得下心来钻研学习,持之以恒,就没有不成功的。
夏祁的成长是看得见的。他如今能有这样的心性,何愁没有前程?即便气运不好,考不上举人进士,做其他事,也是没有不成的。
林同知不问这个了,转而关心起夏家情况来:“你念书,你家还能供得起吧?”
“还好。先前艰难些,现在家父的医馆名声渐渐好了,家里如今也宽裕了些。”夏祁简单道。
“你家中几口人,就靠一个医馆支撑吗?”林同知似乎对夏祁兴致颇大,越问越细。
“我们家本是三房人口,祖父、祖母业已去世,如今分了家。现下我家只有父母、我和妹妹,外加十余个下人,吃饭穿衣尽也够了。”
林同知见他始终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行止有度,而且回答时态度恭敬,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惊讶诧异,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行了,你们出去玩吧。”
又叮嘱:“别离水太近了。那小溪虽不宽,但此时正值雨季,水还是挺深的。”
对于林同知的这番问话,无论是夏祁和夏衿都没有多想。作为一府长官,见了治下学子,而且是拿到案首的优秀学子,多关心几句,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林同知面相和善,林家兄妹又家教极好,夏祁和夏衿对他无端的就生出了好感,只拿他当个长辈。他现在问些家里的问题,便也不甚觉得出奇。
几个年轻人答应着,相继出了门。
而外面,林家的下人已将鱼竿、鱼饵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小溪是从庄子门前流过的。而且这里天然有个凹地,水流汇集成了小池塘,林家人又将此处挖宽,便成了钓鱼的好去处。
于是三个男子一处,林家姐妹同夏衿一处,开始钓起鱼来。
在这其中,夏祁屡屡望向罗骞。却见罗骞自见到他们兄妹起。都目不斜视,并未往夏衿那处看。钓鱼就钓鱼,说话就说话。即便是夏衿跟他见礼时。他也十分恪守礼节,不往夏衿脸上看,完全看不出异色,夏祁便以为自己想多了。
放心之余。他又对罗骞略有不满起来: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