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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女帝-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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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这件事发生了,无论怎么走,都是一盘难以盘活的棋,设计这桩“意外”的人,非但心思深远,而且阴险狠毒……
  想到这里,陆继忍不住抬头,望着齐王,就见齐王面沉似水,气质不如以往温和,带了几分冷凝的意味。
  见齐王这等不常有的姿态,陆继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还当齐王在思考国家大事,谁知道齐王先前就将这件事盘算完了,自打见了苏吟之后,脑子里就反反复复盘旋着:“我这样是不是很薄情啊,妻子过世才一年多……”
  “我喜欢她,可她看不上我啊!”
  “但她与我谈得来,若是长久相处,未必没有机会。”
  “可这样一来,她会不会觉得我以势压人?”
  “哪怕她愿意,苏锐会同意妹妹当填房么?”
  “不对,得她愿意,可她喜欢我么?她好像看不上我啊!”
  ……
  齐王殿下脑海中循环往复,不知将这几句话转悠了多少回,最后仍是颓然。
  他的权势、地位、容貌、气度,在苏吟眼中都不值一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一身才华了。问题是,在齐王看来,论才华,很多士子并不比他少,只是宫中藏书多,他自幼又有大儒教导,身份摆在这里,站得高,眼界高,才显得更加出众罢了。真要论起来,光是一个“填房”,就能将他的优势给弄没大半。
  哪怕齐王继妃的身份尊荣无比,到底摆不脱填房地位低,在原配面前执妾礼的尴尬。
  齐王知道什么是妾。
  他打小就见了自己与兄弟姐妹们的生母在穆氏面前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穆氏不喜欢她们碍眼,她们就只能安安静静地窝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红瓦白墙,等待着父皇一个月都未必有一次的垂怜,长长久久地与寂寞为伴。对妾,哪怕是有名分的妾来说,她们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仍是主子,身份的差别摆在那里,一旦照顾不好,等待得就是穆氏的训斥、惩戒,公正至极,也不带一丝感情。
  穆氏永远端庄地坐在那里,压得所有女人喘不过气,就好像她当太子妃的时候,觉得二哥太桀骜,张氏身后的褒国公府势力太大,大哥又不得她眼,便打起了扶植母族无人,性格看上去颇为温顺的自己的主意。打那之后,原本还颇受宠爱的生母就开始“病”起来,成天让他不要去看她,多去穆氏面前尽孝。他不肯,他要留在母亲身旁,却见到了穆氏看母亲的目光。
  冷得像凝结了千载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你为我生了孩子,已经尽到了你的义务,现在我需要你的孩子,你就应该乖乖地退让,低眉顺眼,无声无息,这样尚且不够,最好承载不住这样大的福气,一病不起。
  齐王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厌恶这一切,他不愿意为了争夺皇位,把自己变得六亲不认,不人不鬼,也不愿因自己的一己之私造成那么多的悲剧。谁料他不愿夺位,他的生母仍旧要用性命来铺平他登上龙椅的道路;他不愿纳妾,反而加重了发妻的心理压力。他孤独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感觉自己是这样的格格不入,直到今天。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明白,他们是一样的人。
  碧落黄泉,红尘紫陌,再也不可能寻到第二个。
  但……填房在原配面前执妾礼,他还有个儿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苏吟肯定不会同意……
  一想到这里,齐王只觉郁郁。
  陆继见状,更加警惕——难道齐王殿下都觉得此事棘手?看样子,他得更加慎重才是!
  朝堂的暗流涌动,当利公主自然知晓,若说没存几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那是假的,可她尊重弟弟的选择。但齐王十天半月不见面的,连她都避开了,举动是不是有些反常?
  当利公主何等剽悍的人物,她知道在弟弟那里得不到回答,直接把齐王贴身侍卫给截住,开始“严刑逼供”。
  险些没喷出来。
  在当利公主的心中,自家弟弟那是千好万好,只有女子倒贴的,没有令他倾心的。偏偏事情倒了过来,齐王辗转反侧,既要维持君子之风,又削尖了脑袋想见人家,还要保住人家的清名。这也就罢了,竟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尤其是最近,人家的哥哥回了京,苏吟出门的机会更少,齐王就更加抑郁了。
  当利公主被这想也想不到的局面惊住了,短暂的吃惊过后,心思立刻滚烫起来——她也算个行动派,回府后就准备开个花会加诗会,特意请了王夫人不说,还给了她两张帖子。
  她对弟弟的眼光一百个相信,虽在她眼里,苏吟的门第低些,却也不算什么,对皇家来说,左右都是臣子,只要不是太差,弟弟又喜欢,这就行了。之所以要看看苏吟,一是基于姐姐的心态,二便是想替苏吟扬名,好给齐王长脸,去宫中请旨的时候也容易些。若不然,谁知道苏吟是谁啊!不是她吹嘘,以圣人对齐王的宠爱,齐王继妃的人选,指不定比其余皇子的原配还要精心些呢!
  冲着当利公主的权势,愿意趋奉的人能排满整个朱雀大街,当利公主琢磨着,苏吟这姑娘能和齐王做笔友,那文采,肯定是一等一的好,不说技压群雄,也是珠玉在侧。自己将她的作品往御前一摆,再给她说些好话,圣人欣赏有才华的女子,说不定就允了。谁料见苏吟冷冷淡淡,一副完全不打算动笔,或者说哪怕动笔也敷衍了事的样子,当利公主气恼之余,也悲哀地发现,对方对功名利禄,或者对“过得好”三个字,都没半点欲求。否则自己这么一个公主杵在这,你哪怕不讨好,至少也不要这么淡泊,对吧?
  当利公主打小就生长在一堆人精中,真不愿意和装不愿意,她一眼就能看得分明。正因为看得分明,才抓耳挠腮,差点撞墙——弟弟啊,你的眼光能不能别这么好,无欲无求的人,一万个人里头也未必有一个,怎么就被你给撞上了?
  公主殿下纠结了半晌,末了一拍桌子:“走!去梁王府!”
  这事,她管不了,有人能管!
  梁王听了这事,反应和当利公主一模一样,好在他镇定些,短暂的惊愕过后,就化作一副乐不可支的面孔,特别坏心地说:“三弟一直是那副世外神仙的模样,如今好了,遇上真神仙了吧!”
  当利公主险些没拍他:“二哥,我和你说正事!”
  “正事,恩,正事。”梁王满口应下,正襟危坐,当利公主以为他有什么法子了,谁料他促狭道,“苏锐生得可是一等一的好,若他晚生十年,或者晚娶妻几年,我也不用担心馆陶迷王家小子迷得姓什么都忘了。他成亲的时候,父皇还赏了他一个玉如意不是?那时我就对父皇说,您是提前给聘礼么?儿臣才三个儿子,您要定哪个出去,您说,儿子绝无异议!都说女儿像爹,您孙子也不会有意见的,他可是赚大发了!父皇当时还用奏折敲我来着,你看吧,我没说错,只是没想到这缘分应在三弟身上罢了。”
  “二哥!”“这事还不简单么!”梁王见当利公主急了,连忙投降,“父皇为三弟的事情已经问了好几次,张娘娘病重,无暇打理宫务,那一位素来是不管事的;郭、李两位,谁敢做三弟的主?就连被生母拖累的老六的婚姻,她们也不敢问话。三弟怕唐突佳人,这样拖着,万一父皇直接给他说名门贵女,看他怎么办!不就是怕招埋怨么!这事,我来做!”说到最后,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反正我给他背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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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有此理!”苏锐重重一拍书桌,生生将坚实的桌子卸下一块,“辽西侯欺人太甚!”
  苏吟倒是半点没放在心上,陆泠沏了杯清茶,让他顺顺气,才问:“你就这么确定,此事辽西侯插上了一手?”对方手握重兵,又是这样复杂的时局,被人算计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若此人真这样不长眼,他们也定要给对方一个颜色瞧瞧。
  苏锐轻轻颌首,俊美无俦的面庞上仍有一抹未曾褪去的愠怒:“辽西侯有才无德,最喜剑走偏锋。”
  他本性宽宏豁达,并不会在背后道人长短,能这样说一个人,可见对方的品行的确很差,也证明他是真的怒了。
  苏吟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书卷,淡然道:“哥哥竟会这样说一个人,看来辽西侯没少对付哥哥。”若是见到后辈出色,心中欢喜,竭力栽培,又怎会得到一个“有才无德”的评价,甚至要放到“剑走偏锋”之前呢?故她又补了一句,“褒国公府有眼无珠也就罢了,难不成梁王也急于求成?”
  心胸狭窄的人,很难与属下处理好关系,哪怕是个伪君子,想装一辈子也难。寻常将领也就罢了,安北大都护之位何等重要,朝廷安西、安北两大防线断不可出什么岔子,若辽西侯真是这样的人,别说他是北边的二把手,就算是鄂国公退下了,也不可能轮到他上位。
  苏锐何等人物,一听妻子和妹妹说明事情经过,就将情况猜得***不离十——鄂国公后继无人,褒国公府便想要结好辽西侯,图谋北地兵权。辽西侯见局势未明,并不愿躺这一趟浑水,却又不敢得罪梁王母族。自己在北边屡立战功,又拒绝了辽西侯的拉拢,鄂国公对自己十分赏识,如今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局势复杂,朝廷有攻打百济之意……
  自恃聪明,却被人利用,险些害了自己的妹子,这样的人……苏锐冷哼一声,心中已有了决断。
  辽西侯算什么东西?他连临川侯背后的穆家都不畏惧,岂会怕这样一个看似英武,实则狭隘的小人?
  苏锐将抽屉拉开,取出几个厚厚的信封,陆泠看着苏锐的脸色,试探性地问:“这是……”
  “辽西侯吃空饷的证据。”苏锐轻描淡写地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这么个嫉贤妒能的长官在,他岂能不做点防备?
  陆泠虽知道自己的夫婿不是普通人,见他准备得这样充分,仍有些恍惚:“你早就准备对付他?”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苏锐异常淡定地说,“不过是运气好,收集了几个人的证据罢了。”武将立身本就不易,若对方不用这样卑鄙下作的手段对付他的家人,他也不会生出针锋相对的念头。
  苏吟不赞同:“你若与辽西侯对上,只会趁了幕后黑手的心意。”多大点事,也值得兄长兴师动众,卷入漩涡里?
  苏锐虽对这个妹妹无有不应,在这件事上却半点不退,傲然道:“人活一世,本就该快意洒脱,我去边疆,为得是保护你们。若需你们为我忍气吞声,我为何不留在京中,做个富贵安宁的侯爷?”
  见他态度坚决,陆泠也不再说什么,苏锐倒是洒脱得很,径直对苏吟说:“你也莫要担心,为兄这些年也认识了一些不错的年轻人。”
  他本就是如山岳一般俊伟的人物,与他交往过的人,对他或欣赏,或臣服,或心甘情愿地追随,或嫉妒却不得不慎重对待。尤其是年轻一辈的人,见到他,两三下就叫大哥,多见几面便对他敬仰如天神的大有人在,至于妹婿嘛……对京城的年轻人,苏锐已经不做什么指望了,左思右想,还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靠谱些。
  这次进京,他带来的下属,一水的俊朗小伙。出身清白,门第中上,眉目俊朗,武艺不差,身上个个都带着战功不说,心性手段和实力样样都不弱。哪怕进不了左右卫,进个金吾卫也没问题,更重要的是,对他言听计从。就怕妹妹被妻子养得太有才气,看不上他们……没事,这几个看不中,还有别的嘛!
  陆泠知丈夫心性,明白他所谓的“认识”绝对是“栽培”,抿唇笑了:“既是远道而来,还不快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苏吟微微蹙眉,到底没拂了兄长的一片好意,心道若是哥哥的意思,她将就一下也未尝不可。
  这厢苏家迎进了几个帅小伙,那头齐王就得到消息,更是坐立难安。犹豫半晌,终于决定约苏锐出来坐坐,还没付诸行动,他和苏锐一起被招进了宫,圣人笑眯眯地说:“藏锋啊!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苏锐一听这节奏,便知道不妥,刚要说什么,圣人的态度更和蔼了,先将自己儿子埋汰了一顿:“你看我家老三,虽然不如你英武,好歹在诗词上有些造诣。家中有个孩子不假,人品确实不错的,你意下如何?”
  齐王看了一眼匡敏,匡敏眼观鼻,鼻观心,这位皇子不可置否地望着父亲,有种深深的无力,又隐隐有些喜悦。
  苏锐没想到圣人竟这样耍无赖,抢在他面前把话给说开,愕然地看着齐王好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瞧齐王的模样……似是见过阿吟?还情根深种?
  妹妹当然是自家的好,齐王喜欢苏吟这种事,完全正常嘛!
  他虽然心里对齐王二婚的身份嫌弃非常,却也不得不承认,抛开这一点,这位皇子堪称良配。
  储位一事事关重大,朝廷上下,位置略重要一点的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与其乘着扁舟,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随时可能被碾成粉末,倒不如乘着宝船,扬起风帆,一路乘风破浪。
  齐王见苏锐沉默不语,知晓这位少年将军是有胆子拒绝圣人好意的,万一苏锐真说了出来,为了皇室的脸面,这桩婚事也必不能成,故他忙道:“秦承若有幸与苏娘子结缡,必将珍之爱之,敬之重之,对她一心一意,与她白首不离。”
  苏锐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这个抢自己妹妹的可恶家伙身上,发现齐王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掩不住的急切,权衡片刻,毅然道:“殿下今日所言,藏锋铭记在心!”
  圣人见状,笑意更深,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老三,你可记住了?”将来若是背弃了誓言,王妃娘家人可是会打上门的!
  齐王心头一块大石落下,哪有不同意的?别说苏锐打上门,若是苏吟真伤了心,他自己都会弄死自己。
  问题是,苏吟,好像……不喜欢他啊!
  一想到这里,齐王的心又悬了起来。
  圣人见齐王患得患失,苏锐有些蔫的模样,忍俊不禁,命他们退下后,便对匡敏说:“你看看这些孩子——也只有这时候,才有几分孩子气。”
  自打穆皇后去了,圣人第一次如此开怀,匡敏自不会扫兴,一个劲说好话:“齐王殿下心思纯良,代王殿下、梁王殿下和当利公主惦记兄弟,苏将军友爱妹妹,有这样的儿女与臣子,国家岂能不越来越兴盛?”
  圣人轻轻颌首:“你去把望儿喊来。”
  梁王正在政事堂,与几位宰辅议事,自打他的三弟装病,不肯分担政务后,这位可怜的皇子事务登时繁重了两倍有余,这也是他极力凑成齐王再婚一事的原因——都结婚了,你还敢不回来工作?不能这样累坏兄弟的!
  听得圣人传召,梁王只当好事成了,正打算在圣人面前凑个趣,却听圣人道:“朕把祚儿教给你,你可能保证他一世安泰?”
  梁王怎么也没想到圣人竟有托付江山之意,他猛地抬起头,见到圣人比平素苍老了不止一分,眼眶一湿,平素的玲珑悉数不见,不自觉就带了些哽咽:“儿子保证不了,父皇,您要好好的。”
  穆家虽与他不和已久,真正斗得凶却是这大半年的事情。虽有仇恨,却没到不共戴天,无可化解的程度。便如穆皇后,因为这几年的咄咄逼人,一想起来全是她不好的样子,口气免不得有些冲。可很多年前,决定他们是否要跟随父亲南渡的时候,那么多人劝圣人,孩子可以再生,将几个儿女留在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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