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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女帝-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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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情形,却两种都不是,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江都公主很想将这个孩子以名正言顺的身份留下来,孩子的父亲身份却极其低微,没有半分做驸马的可能。
  遵善寺既是顶级的寺院,平素接触的达官贵人也多,尤其是后宅妇人,言谈之中总会带出点东西来。故他们都清楚,江都公主不蓄面首,只有一个男宠,不,如果真是这等情况,对方便不是男宠,而是情人了。
  这就很难办了。
  男宠好打发,钱、权,不外如是,可一旦动了真情……
  “这一步,总有人会迈出的。”智明禅师毅然道,“只看谁有这个胆子,下得了这个决心罢了。”
  慧安禅师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同样的问答,发生在长安诸多最顶尖的寺院和道观之中,不知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身为一寺一观之主,承载得非但是自己,还有整座寺院、道观的未来,这个决定自然不是随便就能下的。但皇室需要的,恰恰是他们这些顶尖人物的鼓吹——吞吐风云,梦日月有孕这种事情,自己编的不算,要有令人信服的人物煽风点火,信誓旦旦,砸实这件事,才算大功告成。
  秦琬不急,一点都不急。
  饵已经抛下,究竟是谁来吞,这并不重要,重要得是给出个合理解释,糊弄乡野愚民就好。就算糊弄不过去也没关系,那些人与她离得太远,最重要得还是手中的权力,她又怎会担心?
  “朝臣们似乎有点耐不住了。”秦琬放下手中的书,懒懒道,“也对,东南运路和江南运河都传来好消息,眼看着还有几年就快落成。自然是谁都想将这两块馅饼抢着吞进嘴里,也不管熟没熟,烫不烫。”
  航运本就是极来钱的行当,东南运路是交通要道,江南运河还沾着盐,谁不想要?秦琬管的时候,殚精竭虑,压制、平衡,好让各方势力都觉得暂时能接受。现在她撒手不管,可以放纵,皇帝又不管事,皇后信任娘家人。虽说不至于极为偏袒,明着偏心,排除异己。但每次遇到事情,大部分都是各打三十大板,处理手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落在外人眼里,却远没有因此栽倒的其他人多。毕竟,有皇后在,她的手下不至于伤筋动骨,其他人却疼啊!
  陈玄不明白秦琬这句话的什么意思,试探道:“殿下的意思是……”
  “人呐,不能逼急了,总要给他们一点希望的。”秦琬微笑道,“他们不是一直嚷嚷着皇子讲学么?老六和老七被那么多大儒教了两三年,如今又半大不小的,已经可以见人了。重阳就不错,也该让朝臣们见见心心念念的两位皇子了。”说到这里,秦琬意味深长道,“不光老六要去,老七也要去,若老七不在,怎样突出老六的聪明绝顶呢?如果老六不是年纪轻轻就天资非凡,十三四岁就能担当重任,我的好皇叔又怎会心急呢?”
  陈玄会意,亦露出一丝笑容:“臣这就去办!”
  秦琬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未过几日,坊间就传出流言,说江都公主梦日入怀,有了身孕,诸位高僧、真人纷纷声称此乃祥瑞,国之吉兆。
  这种事情,自然是有人相信,有人不信,有人编排,有人压根不在意的。朝臣们心照不宣,事情还没定,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等到孩子真生下来……记不记入皇室玉牒,再谈不迟。
  心思不一的朝臣、勋贵们,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九月初九,重阳,祭祖之日,六皇子秦政与七皇子秦敢当庭讲学。
  七皇子秦敢资质平平,不过照本宣科。仅比他大一岁不到的六皇子秦政龙章凤姿,虽不足十岁,却气度非凡,生生将前人注解烂了,逐字逐句都咀嚼了千万遍的典籍说出了新意,令人眼睛一亮,赞叹不已。
  眼看皇室后继有人,江都公主又在逐渐放权,众人的心思也就渐渐移了过去——江都公主掌权不掌权,那是两码事,掌权生个姓秦的儿子,与不掌权生个姓秦的儿子,差别更是大了去。只要她肯放权,众人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有谁傻到为了这点小事得罪权势如日中天的江都公主,甚至她身后的帝后。
  永隆四年,十一月,江都公主秦琬生下一个男孩,起名为“昭”。
  帝后大喜,本想封这个孩子为国公,却被秦琬劝住。只将孩子记在玉牒之上,与其姊秦晗并列。
  江都公主生育之后,并未重回朝堂,反对公事更加淡了。纵是来年秋季,突厥再度犯边,她也只是出现在太极宫的次数多了一些,冷静果决地下达一个又一个命令。人们更看重得却是见解非凡,表现不俗的六皇子秦政。
  也就在这个时候,常青来报:“殿下,鲁王府有动静了!”
  
  第六卷 国之储贰

  第四百五十六章 请立皇女
  
  秦琬听见常青的回禀,半点也不觉得惊奇:“他若再没有动静,我便要怀疑他是否是我所知的那个鲁王了。”
  常青眉头紧缩,不悦道:“临淄郡公向鲁王建议,鼓动朝臣上书,请立六皇子为太子。”
  “哦?他们吃了一次亏,还敢再吃第二次?”秦琬目光闪动,“临淄郡公的心思不可谓不毒,若鲁王采纳了这一计策,确实会给我造成很大的麻烦,倘若我只想安安分分做个公主的话。只可惜,他是子,鲁王是父。鲁王的胆子可没有他大,断不会采纳这一计策的。”
  常青欠了欠身子:“殿下料事如神,鲁王确实没有采纳这一建议,临淄郡公只好退而求其次,请鲁王唆使御史上书,请陛下册六皇子与七皇子为王。”
  封王,尤其是皇子封亲王,可不是小事。六皇子与七皇子虽年龄还差一些,但礼部、宗正寺等准备仪式,赶制礼服也要一段时间。何况这等大事,自然是在正旦时宣布好,但在此之前,皇帝的心意便能透出去。
  比如,封地。
  秦琬微微一笑,明白临淄郡公的想法:“阿耶若有心选老六为继承人,就会册他做晋王,毕竟一等一的封国,统共就那么几个。”
  顶尖大国的封号,无非是秦、晋、齐、梁、楚等,周、燕、宁、韩、鲁、魏、赵等虽也是好封号,却又略次了一些。
  这些微妙的排行,不会宣之于口,众人心中却都有数。只需瞧一瞧封号,便知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就好比先帝的九个儿子,除了怀献太子外,有谁比得过梁王和齐王?
  秦王与晋王的封号,有着特殊的意义,前者是先帝做王爷时的封号,后者则是秦恪做太的铺垫。以秦恪对女儿的疼爱,自不会让人重了“秦”的封号。楚王是三皇子秦放,齐王是先齐王的独子秦禄,梁王……皇帝心中惦记着为梁王平反,当然也不会让人轻易就顶了他的封号。
  如此一来,真正能体现未来皇帝地位,却又不好明目张胆册封太子的封号,也就只有“晋王”了。
  常青似懂非懂,秦琬也不需要他懂,微笑道:“既是如此,就让人提点一下楚王吧!”
  六皇子若要继位,谁最担心?自然是楚王秦放!
  正如秦恪做代王的时候,魏王忌惮他的原因一样,非嫡非长的皇子若是做了皇帝,他的兄长就该不得安宁了。若非如此,当年先帝也不至于一定要代王府与苏家联姻,以皇长子的威望来提升魏王的威望,又反借着这一重恩情,希望魏王知恩感恩。
  先帝的良苦用心,尚且没有得到魏王的回馈,何况秦琬并不打算做点什么,令楚王与六皇子秦政拉近关系呢?
  楚王如今的处境非常尴尬。
  不管哪个弟弟登上皇位,他都会是新皇的眼中钉——就算他多年放浪形骸,不问政务,从不招惹这些也是一样。
  他的存在,本身就很扎眼,除非新皇心胸宽大,又或是大局为重,虚伪到能容得下他,以他来提升名望。
  倘若这个弟弟只比他小几岁,如今已是年富力强,秦放也未必会这么担心。偏偏他的弟弟们年纪都很轻,就算再过十年,也是个毛头小子,未必就能稳住政局。而那时,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兄长,却已过不惑之年,对一个政客来说,恰是最好的年纪……只要有心人献媚挑拨,想踩着他这个楚王的地位成就人臣之路,他的性命就很危险。
  秦放早年混迹于市井,自然知道人性是期待不得的,故他急得如同火烧眉毛一般——若说谁最乐意看到江都公主掌权,当属他无疑了。
  楚王妃陆氏与他琴瑟和鸣,夫妻间没有不能说的,思忖片刻,便小声道:“三郎,我有个点子。”
  秦放大喜,忙道:“什么点子?”
  “我这几年冷眼看着,几位皇弟的性子如何,我不知晓,江都公主却最是好性不过。”陆氏轻声道,“此事一出,必定有极多人在观望你的意思,要我说,我们不如再直白些。既然江都公主释放了善意,我们何不投桃报李,反要低声下气,首鼠两端呢?”
  若有选择,谁都愿意昂首挺胸过日子,哪愿对别人赔笑脸,时时刻刻留意对方的心思,还有可能性命不保?故秦放迭声道:“我当然支持江都公主,但江都公主她……也想放权啊!”
  陆氏嫣然一笑,道:“若始终是公主,莫说是秦国公主,就算是加了‘镇国’二字,封邑从一万变成十万,对江都公主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可若她不再是公主呢?”
  秦放还没反应过来:“就算做了王爷,对江都公主来说,也只是封号的区别罢了,又有什么用了。”
  “王爷自然是不行的。”陆氏凑近秦放,附耳轻声说,“那么,皇太女呢?”
  秦放浑身一震,半晌才喃喃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陆氏饱读诗书,对史书了解非常,闻言便嗔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倘若女性不能做领袖,姒、妇、姬这些姓是怎么来的?妇好统领千军万马,与敌人征战,接连吞并三十多个国家,掌握都城一成兵马,这是何等气魄?江都公主既梦日入怀有孕,可见是天选之人,为什么不能做皇太女?”
  这样的鼓吹已经是彻头彻尾地不要脸面了,但与性命相比,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读书人耍起流氓来,无疑比目不识丁的人要强得多,秦放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听你的!”
  “三郎,你先别上书。”陆氏轻声道,“册封皇子一事,事关重大,陛下就算是走个过场,也要问你的意思的,到时候你单独与陛下说这件事即可。”
  “那……”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以陛下的性格,问这件事情的时候,应当不会屏退左右。三郎你的答案必定会让陛下震惊不已,自然也不会立刻就想到封口。”陆氏微笑着说,“除非陛下能立马将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给杀了,否则,就算下了封口令,这样大的事情,总会传出去的。”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倘若有一个知晓内情的人活着,秘密,就永远谈不上是秘密。
  楚王向皇上密求,请皇上立江都公主为皇太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也令秦琬笑了起来。
  她遥望鲁王府的方向,目光中闪着兴味的光。
  皇叔,你还忍得住么?
  快点动手啊,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安西都护府的将士与百姓们讨回血债,令你以血来偿还了。
  “简直胡来!”鲁王破天荒如此急躁,“秦放那个家伙,什么都不懂,就这样脸面都不要了,舔着脸乱来!他以为他能讨好秦琬?错了!这只会让秦琬放权放得更快,与他的干系撇得更清,让秦政那个黄口小儿更加得意!”
  他的思路,正是所有人的想法。
  秦琬的举动成功误导了他们,令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沉浸在爱情中,打算平稳过度权力,安享荣华富贵了。
  这是极为寻常,也最有可能的做法,正因为如此,秦放所谓的“皇太女”,非但不会讨好到江都公主,反而会让江都公主着急——一个本来不想当,也不能当皇帝的人,偏偏被推到风口浪尖,难道不要做点什么来自保?还有什么方式,比说服皇后过继六皇子,令六皇子拥有嫡出身份,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以证清白,明心志,来得妥当?
  楚王秦放这一步,看上去是撇清自己,实则把自个儿往深渊里推。非但会得罪秦政,也会连江都公主一并得罪了。
  鲁王并不关心楚王的生死荣辱,他焦躁得是另一件事——朝政越混乱,他才越好浑水摸鱼,若是皇帝立了太子,又是众望所归的秦政,他还拿什么去拼?他虽用心拉拢军队,到底没有捏住真正的大军,支持他的士林人士又最爱惜羽毛。若是国本已定,他却要造反……
  “为今之计,只得先下手为强。”他的谋主李棋毅然道,“楚王的举动,恰给了殿下一个绝好的机会。江都公主掌权日久,天下皆知,皇后娘娘干预朝政也不是一次两次。她们平日牝鸡司晨,倒也算了。如今竟想颠倒阴阳,异想天开,提出皇太女一事,实在不能令她们继续为非作歹下去。”
  鲁王的目光落到李棋身上,临淄郡公若有所思,李棋面色坚毅,不带半点犹豫:“殿下,再晚就来不及了!皇后对江都公主言听计从,江都公主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只怕现在她就已经去找皇后说情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正旦了,皇帝一定会在那时候提出过继之事的!真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父王!”临淄郡公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还未想清楚,就见鲁王一咬牙,“我知道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致命一击
  
  大明宫,蓬莱殿内。
  蓬莱殿风光秀丽,歌舞婉转美丽,秦恪却无心观赏。这位九五至尊在妻女面前就没半点架子,只见他眼巴巴地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期待:“裹儿,你就去与曼娘说个情吧!”
  “这种事情,我不好去,也不好说啊——”秦琬无奈道,“阿耶,您是不是想多了?我看阿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呢!”
  不就是去看六公主的时候,顺带留在卢惠妃处一晚,谁料就是这么一晚,卢惠妃又一举得男了嘛!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提的?就算凭这个儿子,再升一级,做了贵妃,那又如何?
  秦恪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叹道:“外头的传言,我也听了。现在都说曼娘要夺走卢氏的儿子,才再给了她一个,曼娘心高气傲……”
  “村妇愚夫的浅薄见识罢了,他们不通礼节,信口胡说,您何须放在心上?”秦琬不以为意,“难不成诸位皇子公主,哪个不是阿娘的儿女不成?”
  她这么一说,秦恪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看看时辰,还未到用膳的时候,却又有点饿了。张华机敏无比,立刻命人上些点心。
  秦琬见宫人呈上几串由银签串着,颜色各异的丸子,几碟精美至极的点心,另外一叠则是蓬松的面皮里裹着名唤“奶油”的东西,还有一杯奶冻,不由笑了起来:“这又是什么?”
  听见她问,不用别的宫人来献殷勤,张华已道:“回殿下,房陵公主唤点心为‘泡芙’,奶冻为‘双皮奶’。”
  “这种奇奇怪怪,看不出典故,也无甚美感的名字,也只有她会起。”秦恪掂了一个泡芙,尝了一口,才说,“还行。”
  自打乔睿成为皇子的老师后,房陵公主秦绮知宫中不得自主,就连主子都有被忽视的,何况臣子?她心疼夫婿,总要给他备些点心充饥,又知他喜欢吃甜的,但大夏的点心大部分都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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