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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女帝-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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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儿子给沈曼养。难不成等他百年之后,让发妻爱女去看妾室之子的脸色么?虽说庶子终究是庶子,再怎么养也没办法成为嫡子,但嫡母自小养大的与秦敬这种只认生母的,情分差距还是太大了。
  知晓圣人和堂姐是为了他好,秦恪愧疚地看着沈曼,又飞快低下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一般,小声说:“我不要女官。”
  “恪弟——”
  “宫中的女人都长了千百个心眼,我怕了,我真的怕了。”周红英一个小宫女都骗了他这么多年,女官都是人精子中的人精子,难保自己不会被她们给绕进去。故秦恪鼓起勇气,小声提出要求,“能不能去附近的农庄,买些好生养的女人回来?好吃好喝供着,给曼娘生几个儿子,我又不要她们服侍生活起居,只要……”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沈曼,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他答应过的,一生一世好好照顾她,谁知道自己的承诺却无法兑现。
  秦桢本想再劝慰两句,譬如这四个女官是圣人所赐,又有品级,周红英不好拿捏之类的。转念一想,妾室的作用不就是服侍主人,开枝散叶么?出身农家又怎么样,只要生了儿子,进位还不是秦恪一句话的事?
  她心思一贯比较深,既同意秦恪采买农家女,以供开枝散叶的事情,便打定主意不沾这件事,刚盘算着怎么婉拒,将事情推给沈淮,忽听得有人敲门,扭头一看,七月站在门口,神情焦急,似是有话要说。
  如此行止,在京中当算没规矩了,但在场的四位主子,秦桢是不好开口,其余三位是早就习惯了。纵沈曼皱了皱眉,想说两句,秦琬却开口询问:“月娘,出什么事了?”
  “回代王殿下,王妃娘娘,郡主娘娘,县主的话,天使快到王府了。”七月愁得一张脸都快拧成一团了,“可府中……”还没个章程出来。
  秦琬闻言,不由笑了:“咱们府中是什么情况,满长安就没有不清楚的,人手不够情有可原。月娘,你去将周五,赵肃他们都喊到正厅来,省得待会天使宣旨还要等他们。”
  七月习惯了听从秦琬的命令,被她这么一吩咐,竟来不及再征求一下代王夫妇的意见,就急急地跑去干活了。
  秦桢的视线微微一扫,见秦恪和沈曼都没有抵触的意思,甚至对此习以为常,心中大概有了数,不由暗叹,若秦琬是个男儿……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生了两个儿子,还不是和没生一样?故她笑了笑,真心为秦恪高兴起来:“圣人一向大方,定会补偿恪弟这些年的时光。”
  一行四人来到正厅,赵肃、周五等人已经到了,代王府如今还没那么多破规矩,也无人嫌弃他们不能登大雅之堂。
  秦桢的目光在周五身上停了一下,很快挪开,迎接天使的到来。
  正如陈留郡主所说,圣人出手一贯大方,尤其是他存了补偿谁的心思时,赏赐之丰,心思之细,足以令任何人感激涕零。就如这次来代王府,为代王一家三口宣旨得是中书侍郎徐密,手捧圣旨得是内侍监匡敏;为周五、赵肃等人宣旨得是沈淮,手捧圣旨的内侍,秦琬虽不认得,从对方的衣着中也大概能判断出来,此人乃是宫中的内常侍,也是内侍中排得上号的大人物。
  不过,与圣旨的内容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秦恪恢复代王爵,封地代郡,大家都能理解,物归原主嘛!但封邑,圣人特特注明——万户!
  不仅如此,光是皇庄,圣人就赐给代王六座,长安四座,洛阳两座。庄子周边的土地加起来,林林总总,约莫有三十余顷。
  亲王能置办百顷永业田,圣人便赐了代王百顷田地,这些赐田,收成全归代王,按时缴税就行了,却不算入永业田的份额里,也就是说,秦恪还能再置办百顷田地。
  沈曼身为王妃,自己的嫁妆够嚼用了,但圣人感念她这些年尽心尽力地对秦恪,出手也是三个庄子,三十顷地。还有秦琬,她是正二品的县主,按规矩,食邑应当是两千户,何况绝大多数县主还没得这个数。偏偏圣人喜欢她,又打算补偿代王,就给她封了三千户,外加两个在长安的庄子,一个在洛阳的庄子,这三个庄子管着十顷地,圣人又赐了她二十五顷地。
  田产,宅邸,这些都是最值钱的东西,没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有钱也不能多买。至于那些古玩珍宝,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秦琬光看着厚厚的十叠礼单都有些胆战心惊。
  徐密宣完旨,代王一家接了,刚以为自己能喘口气,谁料徐密温和地笑了笑,说:“殿下莫急,还有一份。”
  秦恪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唯恐徐密要拿人,便有些诚惶诚恐。谁料第二份圣旨一出,饶是沈曼历经风雨,也露出狂喜之色。
  代王秦恪,封宗正寺卿!
  宗正寺是什么地方?掌天子族亲属籍,以别昭穆;领陵台、宗玄二署。凡修纂牒、谱、图、籍,皆由宗正寺经手。也就是说,全天下的勋贵和权臣,但凡想要享受到国家制度保证的爵位继承,子弟补官,就得确定自家子孙在宗正寺上有那么一份档案。
  因宗正寺还管着皇族金册玉牒的缘故,宗正寺卿非德高望重的皇族长辈不得担任。虽说之前没皇帝儿子领宗正寺卿的例子,但想想秦氏皇族人丁不旺,前宗正寺卿蜀王还卧病在床,由代王领这个职位也不是不可以,却也相当于将秦恪排除到皇位继承人之外。
  可以说,这个位置既清,且贵,不仅闲,还很肥,又避免了成为诸王靶子的困扰,可谓一举多得,如何不让秦恪和沈曼欣喜?
  秦桢听了,也为堂弟高兴,却又不住叹息。
  她心中清楚得很,早在之前,圣人就“让”蜀王空出了宗正寺卿的位置。偏偏让人接秦恪的时候,只恢复了秦恪的身份,没恢复他的王爵,也就是说,圣人还是动过让长子继位的心思的,只是……纵知晓秦恪未必能肩负起偌大帝国,见他白白丢掉了这么个机会,秦桢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些心思才闪过一瞬,就被秦桢压进了心底,她保持着温柔得体的神情,听着圣人的封赏——周五封代王亲事府典军,赵肃封北衙勋一府旅帅……待圣旨宣完,在场的人无不喜气盈腮,沈淮恭贺姑父姑母,秦琬见状,抿唇笑道:“伯清表哥恭喜了所有人,怎么忘记给自己道声喜?”看沈淮的衣衫和神态也知道,圣人不好太过封赏儿媳妇,就将这份恩典全家到沈家去了。
  听她打趣,沈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县主说笑了。”出去接一趟代王,回来就晋了郡公,成为左金吾卫中郎将,两个年长的儿子也都补了三卫中最高等的勋卫,有了前程,实在是沈家十余年都未有过的好事了。
  欢喜归欢喜,代王府诸事繁杂,秦桢多坐了一会儿,便很有眼色地告辞。
  上车后,陈留郡主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去皇宫,我要求见圣人。”
  她一向低调本分,此番竟再度进宫,实在不同于以往作风,圣人便有些吃惊:“桢儿,怎么了?”
  秦桢左右看了一眼,圣人见状,挥了挥手,屏退众人。
  见四下无人,秦桢这才上前一步,神色紧张,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圣人,恪弟府中的那个周五,他,他不姓周,他姓柴!”
  
  第五十九章 执念已生
  
  圣人闻言,微微一怔。
  秦桢以为圣人不记得是哪个柴姓,连忙补充道:“您可记得我的父亲有个柴良娣?这个周五便是柴良娣最喜欢的一个侄儿,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陇西郡果毅都尉的柴豫,也是柴家最出挑的子孙!纵他蓄了大胡子,故作颓唐和落拓,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说到这里,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废太子在没遇见南朝广宁公主之前,最尊敬得是太子妃杨氏,最宠得是良娣柴氏。柴良娣出身将门,明艳爽快,为太子生下了一儿一女。后广宁公主横行东宫,柴氏坐山观虎斗,挑得广宁公主针对太子妃,害得太子妃三子俱废,受打击太过而亡。
  倒行逆施的太子被废,贬为荆王,柴良娣见废太子仅有的几个儿女中,以自己的儿子年纪最大,出身最高,柴家又兵精将广,竟唆使废太子谋逆。
  废太子造反失败后,失望透顶的太宗非但赐死了一度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还将废太子的儿女杀了个干净,唯有秦桢保住一条命。即便如此,太宗皇帝也被嫡长子伤透了心,新痛旧伤一道来,终究一病不起。
  秦桢痛恨生父凉薄,却更恨广宁公主狐媚和柴家贪心,如今见柴家最优秀的子弟竟从抄家灭族之祸中逃了出来,潜伏在秦恪的身边,一颗心简直要跳出来。若非她定力足够惊人,恐揭穿柴豫之后,对方暴起伤人,压根不会忍到入宫和圣人说这件事。
  她本以为圣人知晓此事后,会立刻命人缉拿柴豫,谁料圣人却沉默了。
  这份沉默给秦桢带来的不详之感是如此的强烈,秦桢不可不可置信地看着圣人,眼中有期盼,更多得则是恳求:“二叔——”
  “桢儿。”圣人望着侄女,缓缓道,“柴豫是朕保下的。”
  “二叔……”
  圣人摇了摇头,叹道:“三十年前,江南刚定,国内兵力正空虚,政局也有些不稳,恰逢柔然大举兴兵。大哥认为此乃天赐良机,为替广宁公主复仇,邀柴家与他谋逆。柴家本想得个从龙之功,谋个国丈之位,却渐渐发现,大哥自失去广宁公主后,心智近乎疯癫,所到之处只为破坏,便有些离心。”
  适逢乱世,必出英主,太宗皇帝雄才大略,柔然伐骨可汗亦是一代人杰。他统一了整个西北的部族,裹挟六十万大军,来势汹汹,势要拿下中原的肥沃土地。大夏为稳定江南局势,抽调大量兵力驻守南方,应对柔然入侵本就很吃力,废太子和柴家的谋逆无异于雪上加霜。若非内忧外患,局势恶劣,时为安北大都护的谯国公沈豹也不至于儿孙悉数战死,女婿折了大半,徒留沈淮一个襁褓中的男婴,险些无法支撑门庭。
  在儿女面前说对方的父母不好,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圣人宁愿秦桢怪广宁公主,怪柴良娣,也不希望她憎恨废太子。反正秦桢当时才八九岁,很多事都记得模模糊糊,圣人便这样瞒了下去,却未曾想到柴豫给秦桢留下了十分鲜明的印象,时隔这么多年,她居然能一眼将对方给认出来。
  伤疤再次揭开,一片鲜血淋漓,陈留郡主用袖子遮了遮眼睛,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轻声道:“侄女知道了。”
  废太子身为太宗嫡长子,身边自然聚拢着一大批良臣谋士,杰出武将。这些人本有大好前程,偏偏太子被废,他们也沦为二等,身份尴尬,又如何甘心?改换门庭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那么容易,一不留神就是声名尽毁的结局。与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用性命求个富贵闻达。
  当时的大夏,镇南平北已经十分吃力,经不起皇族内耗,人手更是短缺得紧。圣人不仅要平定废太子的叛乱,还得将废太子的诸多臣属收复,让他们为大夏出力,才能全力对付柔然,以保江山安定。
  太宗皇帝深恨柴家,命人抄柴家九族,圣人却暗中保下柴家最优秀的柴豫,留柴家一条血脉。都说千金买骨,废太子的臣属若知晓此事,必定感恩戴德,全力以报……想到这里,秦桢心中一跳,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着圣人,不确定地问:“难道,彭泽……”
  圣人轻轻点头,温言道:“长兄的臣属,没有不痛恨广宁公主的,朕让他们去镇守豫章、鄱阳、临川等郡,也好牢牢看着江南世家,不让江南逾越了去。那儿认识他们的人少,束缚更少,谁都安心。朕亦知恪儿委屈,故将老五流放到岭南,让恪儿去豫章,又亲点了柴豫随行。若非如此,恪儿岂能平平安安的在彭泽呆这么多年?只可惜,他们拦得住南边,但对北边来的势力,终究有些忌讳。”
  原来,柴豫的更名改姓,落魄消沉,并非别有用心,而是知晓前路茫茫的自暴自弃。饶是如此,在沉寂三十载之后,圣人依旧许了他一份安逸的前程,用以庇荫子孙。
  秦桢心中五味陈杂,最后都化作一缕惆怅,她望着圣人,用敬佩的口吻,十分认真地说:“二叔,您是盖世明主,能遇着您,是所有人的福气。”
  她这句话说得特别陈恳,完全不带一丝虚情假意,圣人微微动容,叹道:“傻孩子。”
  “我才不傻,倒是恪弟……”秦桢将秦恪的意思大概说了一下,圣人静静地听完,没再说话。
  甘露殿中,陈留郡主向圣人复命,代王府中,趁着沈淮与秦恪说些朝堂间的事情时,沈曼敲了敲秦琬的头,小声道:“今儿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抢在父母面前使唤七月,无疑是一种很失风度的表现,若非秦桢与他们家关系不错,又怜惜代王就秦琬这么一个嫡女,对她的印象岂会好?
  秦琬觑了一眼父亲,见他与沈淮谈笑风生,一时无暇顾及这里,便有些不甘地问:“凭什么我不行?”
  这句话触动了沈曼的心事,沈曼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阿娘。”秦琬依偎进母亲的怀里,只觉满腹都是委屈,“读书识字,对世事的分析,对政务的见解,统御手下,笼络人心的本事,我哪样比别人差?就连旭之都说过,他平生所见的那么多俊杰,有我这般资质的也不超过十个。就因为我不是男子,除却阿耶、您和旭之外,旁人竟是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否定了我的前程。”
  沈曼轻抚女儿的鬓发,轻轻道:“有什么办法呢?是男是女,这是老天定的,谁也没办法改变。”她何尝不希望秦琬是个儿子,堂堂正正的继承丈夫的爵位、土地和家产,让她后半生扬眉吐气?沈曼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对女儿过于溺爱和放纵,导致今日这般,拿女子的标准去要求秦琬,她太过张扬肆意,言行无忌,足以将绝大部分的男子压得喘不过气来,未必能讨丈夫和婆婆的喜欢;拿男子的标准去衡量吧,秦琬倒是心机、智谋、手段乃至身份样样不缺,看得见的前程远大,如果,她是个男孩的话。
  秦琬见识了裴熙连仙神都敢胡编乱造的本事,自然对命运没多少敬畏,沈曼不这样说还好,这么一说,反倒激起了秦琬的不满:“性别没办法改,规矩却是由人定的,总有一日,我要所有人都不敢用怜悯的眼神看我,嘴上赞着我多么优秀,心中却高高在上地来一句,可惜,终究是个女孩。”
  沈曼知女儿犯了左性,不再劝她,心道小孩子家家,纵然聪明,到底还有些不懂事。等她再年长一些,知晓婚姻和儿女对女人的重要性,便不会这样想了。
  身为女子,再怎么倔强,心气也不能太高。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有时也不能为所欲为,何况旁人?
  沈曼了解自己的女儿,秦琬亦了解母亲,瞧见沈曼的不以为然,原本不过赌一时之气的秦琬发了狠,暗暗发誓,一定要凌驾于众人之上,实现今日的誓言。
  她一贯果断善谋,定下目标之后,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女子执政,虽不常见,却亦有之。譬如吕后,权势鼎盛之时,刘氏皇族皆要仰其鼻息。只可惜,秦琬身为宗室女,“太后垂帘”对她没半点参考价值。至于公主监国,古往今来,似乎未曾有之。
  不过,未尝不可。
  秦琬越想,就越觉得这一条可行。
  史书中记载的诸多朝代,宦官专权屡见不鲜,为何?还不是因为皇帝生长于深宫,内侍便是他们最亲近的人,想从权臣甚至太后手中夺回权力,自然得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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