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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女帝-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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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怎么聪明,也是阿娘生的,阿娘明察秋毫,裹儿才能这样厉害。”秦琬毫不客气地大捧沈曼,顺带夸赞自己,“阿娘,说嘛说嘛!”
  沈曼无奈地按住女儿,淡淡道:“周红英这种女人,我再清楚不过。她年幼时就被卖入宫廷,长于深宫之中,身边的所有女人,无论妃嫔、女官还是宫女,多半为了地位勾心斗角,踩着旁人向上爬。正因为如此,论争夺宠爱,栽赃陷害,拿捏把柄,胁迫他人,她的确是一把好手。不过,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顶多只能给她带来一时的宠爱,却没办法保证长久的安稳。所以啊,她看重儿子,认为儿子就是一切,就是命。”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不上错,尤其在深宫之中,有个一儿半女,比什么都重要。
  若周红英真的聪明,识大体,就该舍下家私,带着儿子媳妇和秦敬家的大胖小子上程方的车。秦恪纵对他们母子再多的怨气和怀疑,看在孙子的份上也不会当场发作。偏偏他们舍不得那点家当,总以为拖个一时半会没有事,可不就是将儿孙的地位看得太重,以为代王非他们不可,哪怕生气,也能哄回来么?
  秦琬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发亮:“若非亲眼所见,我真难以想象天下竟有这样目光短浅的妇人。”
  见她一副笑嘻嘻,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沈曼重重点了秦琬的额头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这等没事就撒个娇,弄个痴的无知蠢妇,偏偏被男人喜欢得紧。你这样昂首挺胸,将他们贬到尘埃里去,才是不讨人喜欢的对象。”
  秦琬早打定了“公主监国”的主意,这些话语已如清风过耳,压根泛不起什么涟漪。她仰着头,笑意盈盈地望着母亲,撒娇道:“我才不要理会那些男人,我这辈子就讨好阿耶和阿娘,难不成阿娘舍得我对别人做小伏低,轻贱了去?”
  “你呀,真是……”沈曼叹了一声,无奈道,“儿女都是债,你更是个小讨债鬼!罢了,我给你安排几个有经验的姑姑,伶俐的使女,为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对这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秦琬却有些不乐意:“阿娘,我能不能不要姑姑和使女啊!”沈曼板起一张脸,不悦道:“你又胡闹。”“阿娘你听我说,我这么离经叛道,那些姑姑肯定看不惯,仗着她们的资格老,规矩好,一定会对我管着管那的,看着就烦,更别说听了。”秦琬皱了皱鼻子,半点不害臊地说,“再说了,阿耶和阿娘给我选的夫婿,必定是世间顶好的男子,难保使女不会动春心。光想到有一天,我的使女会跪在我面前,说我帮您将夫主留在院子里,我就觉得恶心透顶。”
  
  第六十二章 惊世骇俗
  
  大户人家的主母,十有八九经历过将贴身使女给夫婿收用的事情,有这么件事梗在中间,昔日再怎么贴心主仆,自那之后也会渐渐离心。故沈曼顿了一顿,才压下心中的一缕惆怅,教育女儿:“这种不省心的奴才,你难道不会卖了么?你是皇室县主,底气无数,岂会奈何不得小小使女?”
  秦琬不以为然地说:“我可不想手中沾上这等人的血。”
  “裹儿——”
  “既是贴身使女,必定跟随我多年,对我的性格了解得很。这般既深知我言行,又对我满怀怨怼的心腹之人,我岂会将她们放出去,给自己找不自在?”秦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她觉得天经地义的话语,“要么不做,要做就务必做绝。捆在庄子里的人,尚有出头的一日;卖到穷乡僻壤的人,若旁人有心寻找,也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我岂会因一时的心慈手软,给自己留下无穷的后患?”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冷硬,秦琬放柔声音,叹道:“阿娘,咱们无心,却架不住旁人有意。储君名分难正,始终是个问题,旁人都知阿耶阿娘怜惜于我,若拿住了我的把柄,逼着我求阿耶阿娘,指不定还要行那违心不孝之举。若真如此,裹儿……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莫要给旁人留下可趁之机,您说呢?”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这个道理,沈曼再明白不过。故她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口气也松动了下来:“你想怎么办呢?”
  秦琬早就想好办法,见母亲露出一丝犹豫,立刻趁热打铁:“您觉得,让陈六郎扮做女子,充作我的贴身使女,如何?”
  此言一出,沈曼勃然大怒:“胡闹,当真胡闹!”
  秦氏皇族的公主少,却不意味着她们的举动多低调,以当利公主为例,她与夫婿的感情尚可,但这并不阻碍她在夫婿死后,蓄纳宠臣男侍。郭贵妃所出的三公主馆陶,原本与丈夫还算恩爱,待杖毙了驸马怀有身孕的通房后,也开始大肆寻欢作乐。陈留郡主冷眼旁观高衡蓄姬妾,生庶出子女,世人皆赞她贤惠,圣人还鼓励她去找男宠。可见对宗室女,尤其对身份极高的宗室女来说,妇德什么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沈曼希望女儿婚姻幸福,如若不幸,她并不在意女儿婚后找男宠,毕竟她自己委屈了一辈子,所求得无非是唯一的女儿幸福。
  在沈曼眼里,秦琬若与裴熙关系好,婚后常常来往都行。秦琬有身份,有父母,有钱财还有诰封傍身,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也未必要伏低做小,就是可能被儿女不理解,晚景未必落得好,故这种行为,她允许却不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容忍女儿婚前就让一个男人贴身服侍,若传了出去,实在太……
  秦琬早预料到了母亲的反应,不住蹭着沈曼的手臂:“阿娘——”
  沈曼绷不住冷脸,无奈地说:“你若愿意,就将他净了身,再……”
  因着江南沈家子弟的暴虐行为,周、陈两家遭了大难,年纪大一些的子弟入了肮脏之地,年纪小的子弟则被卖入戏班,受尽欺辱,辛蒙孙道长所救,才捡回了一条命。
  饶是如此,这六人的经历也无法抹去,沈曼这般贵人自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只觉得陈六郎有幸服侍秦琬,简直是祖宗十八代积下来的福分,才有祖坟这么冒青烟的一天,净个身算什么?
  这种事情,秦琬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她与裴熙冷眼瞅着,觉得孙道长是细作的可能性很大,这位老江湖既胆小又胆大,滑不溜手,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他钻空子。但他也不是没有弱点,毕竟人老了,就会怀念从前,就想有个根。就好比孙道长,不知他是为何种原因救的周、陈二家子弟,但这些年来,他无疑将这六个孩子视作了自己的子孙。自掘坟墓的蠢事,秦琬自然不会做。
  再说了,孙道长是他们一路带回来的,虽未说要当做座上宾一般看待,怎么说也算半个“恩人”。何时冷,何时热,如何拿捏分寸,让孙道长诚惶诚恐,意识到代王的仁德和他摇摇欲坠的地位,越发尽心尽力,才是秦琬谋划的重点。这等重要时刻,为一己之私,让陈六郎净身?若真这样做了,秦恪的“仁厚”之名可就有了瑕疵,这才是最最要命的。
  秦琬自不会明着指责母亲做法过分,她摇了摇头,倔强道:“旁人若对得起我,我自然也得对得起他们,就冲着陈四姐这三年来十分卖力,让母亲屡屡开怀的份上,我也不能让陈家的子孙遭此一劫,何况那陈六郎……”秦琬贴近沈曼,小声说,“我听见他和陈四姐几番争执,陈四姐想让他娶亲,他说,他已经不算个男人啦!”
  “这等污糟事情,你也听!”沈曼见女儿百无禁忌,气得想拧她的耳朵,心中却飞快盘算起来。
  流放彭泽多年,又与孙道长等人相处了三载,沈曼也大概清楚下九流行当中的一些“行规”,譬如戏子。
  很多时候,样貌清秀,正值舞勺之年的少年扮起角儿来,比同龄的女孩都来得风流妩媚些。便有许多戏班子为吸引目光,别出心裁,将男作女。
  这样半大的小子,身体恰是成长的时候,顿顿有鱼有肉才能抽条,长得高壮。在戏台子上要扮女子的少年,自不能长得五大三粗,戏班为了挣钱,往往会给这些少年用虎狼之药,让他们的声音清脆,身段纤细而苗条。
  如此违反天人之道,自然之理的做法,显然对用药者伤害很大。再难长高,寿元亏损都是小事,因此不能人伦者亦有不少。故说戏子可怜,红个三五年,一代新人换旧人。武生还好,攒点钱,脱了籍,凭着一身粗浅功夫当个看家护院。这等被当做女孩养的戏子却惨了,下九流中,谁不知道戏班子中的这点破事,又有哪个女子愿意嫁给这种男人?纵是脱了籍,去了异乡,安定下来,为此事红杏出墙的妻子也不少。就如宫中很多内侍,有了点钱就到宫外置产,娶妻纳妾。性子差些的,对妻妾欺辱得很;性子好一些的,妻子与奸夫生下来的儿子,还充作自己的儿子养。
  沈曼不在乎陈六郎能不能有儿子,对她来说,陈六郎不会坏女儿的清白,那就够了。省得少男少女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纵女儿瞧不上这种风流妩媚的,也难保不会意乱情迷一把。但心中这个坎还是很难过去,故她想了想,还是干巴巴地说:“不行,我不同意。”
  秦琬早就清楚一次不会成功,所以她没再多提,柔声道:“不闹您了,咱们休息吧!”
  午间一番小憩,醒来之后,精神饱满,七月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秦敬的长子,白白胖胖的实哥儿,病了。
  沈曼闻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中已无暖意:“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受了惊吓。”
  倘若周红英在这里,肯定要在心中诅咒沈曼十遍八遍——对小孩来说,“受了惊”可不是什么好形容,待日后孩子长大,无论是呆、傻还是愚笨,沈曼都可以说,这是孩子年幼受了惊所致,旁人就会用一种异样的,类似于看残疾人的眼光看着这人,前程不说全毁,也没了一半。
  秦琬很腻歪这种拿孩子争宠的手段,听见母亲的话语,也装出一副感慨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可惜了,这孩子的八字与代王府的风水,怕是不怎么合啊!”
  既是风水有冲,那就肯定有一方要避让,代王府是圣人御赐的宅邸,怎么也不可能为一个庶子的嫡子大兴土木,又或是挪到别处,那么就只能是这孩子,包括这孩子的父母全部搬出去了。
  沈曼望着女儿,见秦琬吐了吐舌头,给了她一个不悦的眼神,问:“恪郎怎么说?”
  “大王未去见他们,也未听周孺人的话去请太医,只让人请了个颇有名气的大夫,顺便让人传话,说他们既是念着旧家,又是来晚,又是水土不服的,不如趁着他们的家当还没清点的时候,直接搬出去。”想到秦恪的话语,七月不由喜气盈腮,只觉沈曼苦尽甘来,“大王还说,二郎君已及弱冠,不好待在王府了,不如先出去住着。待今年的田产收到,大王便命人取一千五百缗,送到二郎君那里。”一缗为十贯,一千五百缗便是一万五千贯,已到了亲王庶子安家费的极限,可见秦恪在出手这方面的确相当大方。若周红英、秦敬母子真的安分守己,拿着这些钱,俭省点,富足日子板上钉钉。只可惜,他们眼界太高,王府庶子的两个县公名额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代王的承嗣之人,郡王或郡公之位,才能填满他们的胃口。如今听秦恪这么一说,那还了得?沈曼与周红英斗法多年,后者仗代王偏心,不知给沈曼使过多少绊子。如今风水轮流转,沈曼顿觉扬眉吐气得很,好在她还绷得住,平静地问:“那边呢?反应如何?”
  
  第六十三章 狗急跳墙
  
  反应如何?这还用说?
  代王府中最偏僻的江流轩中,周红英的脚下一片狼藉,价格不菲的瓷器碎了满地。锦衣华服掩不住她严重的狠戾,以及隐藏得极深的一抹惊慌失措。只见她指着自己的儿媳妇简九娘,愤怒之情溢于言表:“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你是怎么做娘的?”
  眉目清丽非常的简九娘低着头,捏着帕子,默默地听着她的教训,一言不发。
  她知晓周红英对自己这个嫁妆不丰,人脉不广的儿媳妇十分不满,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正经的婆婆不在身边,擅作主张定下婚事,将一个妾当做婆婆服侍,传出去足以让长安人笑掉大牙,就连昔日能玩到一起的京中贵女也不乐意再与她相处……永安侯府,听上去倒是威风凛凛,唯有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精美的衣衫首饰,极尽考究的食物饮品,独属自己的两进庭院……这些本该属于侯门贵女的东西,简九娘小的时候也许享受过,时间却绝对不长。至少从她记事起,无论长辈还是姊妹,都为着各种东西去“争”,甚至早早收敛起少女的娇羞,留意起自己的姻缘。
  侯门嫡女,本该锦衣玉食,偏偏永安侯府嫡出的子孙实在太多。为了省一注嫁资,也为不失去一门贵婿,七姐姐做了大姐夫的填房,好在勉强有个“妹代姐职”的说法,勉强能说得过去。
  倘若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为多得些钱财,府中人打上了新媳妇的主意,简九娘生父是原配嫡出,尚且要点脸。后头两个填房生的儿子也没那么多忌讳,专门挑那等带着万贯家财,门第不怎么高的媳妇娶。甚至将庶女嫁入商家,做那等买卖婚姻的不耻事情。
  家中风气如何,永安侯怎会不知?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督促子弟上进,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全推给填房就是了。反正世人轻贱填房,让永安侯夫人背黑锅的事情,他也不止做个过一回两回。
  简九娘打小生长在这等环境下,成日战战兢兢,唯恐轮到自己的时候,不是去给家中的“姻亲”做填房;就是嫁到同样内里空虚,外表光鲜的门第;再或者被穷疯了却还要维持排场体面的长辈看中,嫁给那等从商人之家出来的举子。正因为如此,当周红英上门说亲的时候,一想到无论代王回不回来,秦敬的爵位都跑不脱,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整个永安侯府未婚的少女都动了心,谁还会去管什么孝悌之义?
  用尽千方百计,好容易谋到了这桩姻缘,眼看日子过得还可以,当头一盆冷水浇下,谁受得了?
  周红英顺风顺水多年,早将在宫中伏低做小的谨慎和小心丢到天边,在她心中,儿子是自己生养的,媳妇自然也得孝顺自己,没有嫡庶一说。故她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媳妇,心中闪过一丝厌恶,口气十分不好:“下去吧!”
  简九娘低低地应了一声,步履稳当地退下,秦敬见她走了,才从门后面走出来,有些不解:“阿娘为何对九娘……”
  “若知晓大王此时回来,我断不会为你求娶她。”周红英怒气冲冲地往椅子上一座,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娘之所以舍下脸面,想为还是白身的你求个出身豪门的媳妇,为得是什么?还不是……到了那时,有得力的岳家能帮你说上一句话么?这永安侯府,看上去倒是光鲜,真正接触才发现里头就是一团烂泥!现在倒好,甩不脱,挣不掉。若咱们得力,就是多了一大堆想打秋风,占便宜的穷亲戚;若咱们失势,他们跑得比兔子都快,现在想来,当真不值。”
  周红英喋喋不休,一直抱怨,秦敬冷眼看着,终于不耐,高声道:“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自己最了解父王的么?哪怕咱们这么多年不去送信,你只要见到父王,就能将事情全载到沈淮小儿的头上。无论王妃灌了你多少坏话到父王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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