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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女帝-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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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存了这个想法,沈淮看萧誉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好在他城府颇深,不露异样,见萧誉尴尬,便不着痕迹试探道:“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做凡人的总得遭殃,圣人将苏将军调到北方,姜将军升做都护的举动自是极英明的,可这北衙……若非如此,大王怎会急急地让赵肃挪个窝?赵肃尽忠职守了整整十年,若是折在这等无妄之灾上就太冤了。大王和县主觉得,哪怕再回南边都好,别呆在这是非之地了,才这样商定。到底是攸关性命之事,赞之,你也莫要掉以轻心啊!”
  萧誉听了,不由苦笑:“我?我是哪个名头的人,由得我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是北衙校尉,在外人看起来官位颇高不假,但长安是什么地方,北衙又是什么地方?高级将领一大把,小小兵卒也有后台,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由不得他大展拳脚。
  好在这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他这几年静下心来研究兵书,倒是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不至于轻易落入敌人的陷阱,只要给他征战的机会。
  想到这里,萧誉的神色越发苦闷:“你也瞧见了,如今的局势实在是……我就是想出去,也不知道该走谁的门路啊!”万一走了这位的门路,被视作哪位王爷的心腹人,背后来了一支冷箭,出师未捷身先死,岂不冤枉?
  沈淮瞧出萧誉不愿扯进这些事里的心态,也就没有再劝,只是跟着他叹了一番,又举杯痛饮,诉说自己何等无奈,再敲定日子,从三月变成百日,立刻命人快马加鞭去陇西送信。
  如此种种,方尽兴而归,还未踏入家中二门,长随富贵就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说:“家主,县主有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淮听了,略有些惊奇:“现在?”代王一家不是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去皇庄上消暑么?
  富贵上前一步,小声说:“代王殿下刚从宫里回来。”
  沈淮的神情严肃起来,不再多问,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富贵忙不迭更上,小声说:“郎君前些日子吩咐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他与沈淮一道长大,深谙沈淮的心思,不好明说或者没时间长篇大论的事情,只需变换个称呼,就能将朝事和家事分得很开。譬如现在,他喊沈淮郎君,表明他要说得事情与旁人无关,仅仅是沈家的内务,故沈淮一想就明白,这是在说纳妾的事情。
  一想到这点,沈淮的脚步就不自觉慢了下来。
  沈家人丁单薄,为求多子多福,沈家好几位女性长辈在的时候都叮嘱沈淮,年纪轻的时候别贪花好色,多和发妻生几个嫡子出来,年纪再大一些就多置媵妾,为沈家开枝散叶。哪怕不能入族谱,好歹是个良民,以他的身份还给不了这些儿子前程么?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沙场上刀剑无眼,嫡亲的血脉总比旁人可信几分不是?
  这些话,沈淮全记得,却只做了前半截,为何?代王生死未卜,沈家前程不知在哪儿,他成天忙里忙外,交际应酬都来不及,哪有心思纳什么妾?谁知道这个妾的来路正不正,是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到了代王回京,沈家被诸王盯着,他就更不想弄这些有的没的,还得费心去提防,寻思着枕边人的来路,偏偏……哎,也不能说于氏不好,就是眼皮子太浅,很有些不识大体。
  皇室的姻亲尊荣归尊荣,难当也难当,最重要得就是拿捏相处的度——太卑躬屈膝了,久而久之,人家就不会将你当回事,哪怕是王妃的娘家,也就是体面点的奴才罢了。太将自己当回事了也不行,到底是君臣之分,容不得半点轻慢,说是说得好,大家都是亲戚,一家人,无需多礼,谁又敢真将王子皇孙、公主县主当做寻常亲戚看待呢?
  于氏小事上无甚错处,一遇到大事,该清楚的时候糊涂,该糊涂的时候也没见她有半分清楚。偏生几个孩子又被教得太好,对母亲极为孝顺,很少质疑她的看法。退一万步说,哪怕真质疑了,碍着孝道,事情也有些难办啊!
  自己一力管束她的时候,她都能办那么多糊涂事出来,自己若是不在了,以于氏这种连代王庶女都瞧不起,糊里糊涂把沈曼和秦琬当正经亲戚的心态,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淮叹了一口气。
  恨他也好,怨他也罢,终归是一家人,既然听不进去,那就只能使用别的手段,让他们醒一醒了。
  出于这一考虑,沈淮沉默片刻,才说:“这事,你看着办,一个不行,就挑两个进来。只要来历清白,又自愿做媵,别管什么性情,往府里抬就是。”
  他说得倒是轻巧,事关沈家子嗣绵延,富贵怎么敢掉以轻心?自然是满口答应,决定细心再细心,为沈淮挑选合心意的姨娘。
  沈家自军旅而起,几代人在女色上都有点百无禁忌,却也知晓此乃大忌。
  他们不愿委屈自己,便对内院看管得很严,故沈家一直以来都是实行内外院分开的制度——内宅中得力的管事妈妈,夫婿全都在庄子上或者铺子里待着,没有能在外院说得上话;同样的,外院说话管用的管事,娘子都在外院做事,与内院毫无干系。如此一来,无论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是十分得宠的婢妾,手都伸不到外院来。只要沈淮想捂住消息,莫说于氏手眼通天,就连沈淮那天天出入外院的长子,也休想知道半点事情。
  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沈淮一路都难以平静,直到马车停了下来,意识到代王府已经到了,他才深吸一口气,以饱满的精神去面对秦琬。
  出他意料地,秦恪和沈曼也在。
  秦琬见沈淮来了,笑嘻嘻地说:“阿耶,我说对了吧?伯清表哥再怎么忙,听见您要见他,一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会赶过来的。”
  “你这孩子,真是……”秦恪无奈地摇了摇头,见秦琬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请沈淮坐下,温言道:“圣人今日召见了我,特意提起,说是春闱快到了,金吾卫也得留些心。”
  金吾卫职权很大,不仅管着宫中和京城的巡警,烽候、道路、水草等事宜,三卫中的翊卫上番都得经过金吾卫的手,甚至这次鲁王代天子去江南查案,身边也跟着许多金吾卫的卫士。
  按道理说,这样敏感的时候,沈淮身为左金吾卫将军,该留心那些震惊朝野的大事,比如鲁王南下,而非什么春闱。虽说科举乃是国家举才的大事,真正从科举出身的高官显宦却没有多少,这些士子再怎么闹腾也翻不起太大的波浪,为何圣人特意提上这么一句?
  沈淮抬起头,看着秦琬,见秦琬静静地瞧着自己,没有提点的意思,也不知是真没想明白还是不愿说,只得按下再询问一番的念头,恭恭敬敬地说:“多谢姑父提点,伯清知道了。”
  他将称呼一换,与代王的距离便拉进不少,秦恪没有嫡出的儿子,庶出得他又不怎么看得上,见沈淮俊朗又敏锐,心中欢喜,殷殷嘱托道:“伯清你办事,我自是信得过的,听说各州府送来的举子都是不错的,你若有时间,留神看一看。王府中的官位还有一些,人好的话,荐过来也无妨。”
  秦恪的话出于真心不假,沈淮却不敢轻领这样沉甸甸的好意,忙道:“伯清定不负姑父所托!”
  庶女的婚事却要拜托发妻的侄儿来帮忙,秦恪也有些尴尬,交代过后,就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琬见状,轻轻笑了笑,问:“表哥,我听人说,赵王府有个媵是会稽郡守顾安的亲戚?”
  “是有这么个人。”
  “我怎么还听人说,这个媵……”秦琬看着沈淮,眼神很干净,满满都是不解,仿佛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与户部尚书的夫人走得很近?”
  秦恪闻言,很是惊奇地看着女儿:“有这事?”
  秦琬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回答道:“高姐姐对我介绍京城命妇的时候,特意提过这么一段,说户部尚书的夫人为夭折的孙儿点长明灯,做周年法事时,这个媵非但没避开,反倒搀扶着老夫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呢!”
  高盈对政治还没到这么敏锐的程度,她也不像会说这种是非的人,若非陈留郡主的提点,她只怕提都不会对秦琬提。故秦琬说了这件事后,沈曼和沈淮姑侄俩的神情就有些莫测,秦恪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这时候,裴熙看似漫不经心地加上一句:“听说这些日子,大名鼎鼎的卫承旨奉圣人的命,一直在整理西域的卷宗。”
  “旭之,此话当真?”
  见秦恪神情激动,裴熙笑了笑,很随意地说:“这是自然,若被父亲知晓,一顿家法定少不了。”
  他这么一确认,在座得还有谁不明白?会稽郡守清白与否姑且不管,户部尚书的好日子却是到头了,就连他的继任者,圣人都已经选好。
  想到这里,饶是沈淮定力极好,心中也生起了一团名为“嫉妒”的火焰。
  从正五品上的中书承旨一跃成为六部尚书之一,正三品的户部尚书,卫拓升官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这要是再熬个一两年,他从户部尚书转到尚书省左右司,做其中一司的丞,可就真正是离宰辅差一步之遥的储相了。
  二十五岁的户部尚书啊,古往今来,无煊赫的家世撑腰却能有此成就的,一只手都算不出几个吧?
  “这些日子……”秦琬摇了摇头,叹道,“伯清表哥怕是要辛苦了。”圣人布下这一局,明显不是针对区区一个户部尚书,江南叛乱是注定不说,长安也少不得流点血。
  光是想一想那幅场景,沈淮便毛骨悚然。
  永宁节出事后,他就做好了圣人对结党臣子开刀,以震慑诸王的准备,心中却没个确切的概念,不知这火要烧到什么时候,会烧死什么人。如今听秦琬这么一说,知晓身着朱紫的人都得被牵连进一串,胆战心惊的同时,竟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哪个男儿没点血性?富贵,本就是险中才能求的。
  见他没有半丝胆怯,秦琬心中赞许,又道:“我们欲去郊外避暑,不晓京城之事,还望伯清表哥多多留心。结党营私之事,咱们断不会做,却也不能因为疏忽就得罪了高官尤其是宰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这一席话说得既诚恳又无奈,沈淮却有些心惊胆战。他做梦也想不到,嫡亲的表妹竟这样大胆,公然要他盯着宰相府邸,了解人员进出。金吾卫有这样的权利不假,可代王……真有这样大的心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痴心妄想
  
  治平九年,注定不会平静。
  人们还没从怀献太子过世,代王回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有魏王得了祥瑞,韩王独子永宁节被劫的大事。这两桩事还没完,又有孤女击响太极宫外的登闻鼓,状告会稽郡守为私吞新发掘出的金矿,灭山阴县长全家这等骇人听闻的案件。
  圣人知悉此案后,雷霆大怒,快马召会稽郡守顾安进京不说,还特意派皇七子鲁王下江南查案,本以为能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谁料鲁王还未出发,去皇庄消暑的皇长子代王就遭到了死士的刺杀。好在前有海陵县主与祭酒裴熙机敏,瞧出端倪,早做提防;后有司马宇文杉和副典军周五勇武又忠心,拼死相护,代王才幸免于难。
  皇长子遇刺,自不是什么小事,殿中、内侍二省不知多少人进了提刑处就没出来,与此案稍微沾到一点关系的人个个自危,不是紧闭门户,就是四处钻营。偏生在此事上最有话语权的代王殿下却将府门一关,谁也不见。
  哦,不,还是有几个人能被代王破例接待的。
  比如,陈留郡主。
  临到出门的时辰,高盈仍旧坐在椅子上,冷冷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右手几次想握住茶杯,好灌口冷水,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无论怎样吸气都无法克制住内心那蓬勃的怒意。
  “青檐——”过了许久,高盈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至极,“这些年来,我可有半分薄待你。”
  她身边最得用的两个大使女青檐、碧瓦与她一道长大,情分非比寻常,造的册是每月一吊钱的例,领得月钱却要翻上一番。
  贴身使女固然不靠月钱过日子,高盈也不是什么苛刻的主子,相反,她出手大方得很,金银珠宝,上等衣料,除了那些特别名贵或者上头有宫中内造标记的外,其余好东西,高盈隔三差五就拿来打赏使女。论起面子里子,她屋里的二等使女比申国公高衡的庶女都体面些。
  申国公的姨娘和庶女眼红极了,嚷嚷着她们不能比高盈的使女都不如,陈留郡主若不给她们置办这些好东西,就是枉有贤名,以为凭此就能拿捏到陈留郡主,结果呢?高盈的衣料首饰从没走公中的例,无一不是陈留郡主用私房钱置办的,你们这些人都将贤惠的郡主逼到这份上,明明是高衡的嫡女却不拿申国公府的一针一线,竟还敢得寸进尺?此事一传出去,申国公府登时沦为整个长安的笑柄,不知多少人说陈留郡主委屈。
  跟着一大一小两位名声好,手头松的主子,这些使女便如掉进了蜜糖里,吃穿用度极为优越,珍贵器物随处可见。高盈一向以宽容贤淑,忍让大度自居,平素也和气非常,自诩仁至义尽,谁知道倚为心腹的使女竟与兄长勾结在一起?若非上次在当利公主府发现了自己的笔迹被泄露出去,让她疑心了贴身之人,暗中留意,真不知她会被青檐瞒上多久。
  青檐伏在地上,不住磕头,连声道:“娘子息怒,娘子息怒,奴婢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请娘子明察啊!”
  高盈不听尤可,一听这句话,气得将桌子一拍,怒道:“一片忠心?是一片私心吧?偷走我的笔记交给高炽,险些毁我名节,这也是你该干的事情么?”
  “盈儿——”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陈留郡主在玉屏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内室,瞧都不瞧跪在地上的青檐一眼,只是说,“时间到了,咱们走。”
  听得陈留郡主的声音,青檐抖若筛糠,身体几乎软成了一团泥。
  她与高盈一道长大,自然明白高盈何等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对旁人没造成什么伤害,单单委屈高盈一人的事情,高盈多半都会忍,也不怎么会计较,略求一求便过去了,陈留郡主却不一样。这位皇室贵女看似不问俗事,实际上是最最精明厉害不过的一个人,敢惹她的人,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高盈见母亲瞧着自己御下无能的场面,又羞又气,忙不迭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母亲身边,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青檐有心哀求高盈两句,却被人堵住嘴巴,如死狗般地拖了下去,连“呜呜”的声音都小得无法听见。
  “娘——”
  陈留郡主不置可否地看了女儿一眼,淡淡道:“走吧!”
  高盈回头,有些为难,到底不敢反驳母亲,跟着陈留郡主出门,却不肯上自己的车,硬要赖在陈留郡主身边,又不知说什么好。
  车外人声鼎沸,车内一片寂静,高盈期期艾艾了半天,陈留郡主忽道:“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么?”
  “我……”高盈咬了咬嘴唇,沉默半晌,才委屈地说,“娘,我——我对她们够好了呀!”
  看着女儿一副“我真的不明白哪里做错了”的样子,陈留郡主淡淡道:“这不是明白了么?你最大的错误便是对她们太好,若你像裹儿一样,一月换了三个一等使女,谁还敢这样自作主张?”
  “娘——”
  “人心永远是不足的,奴婢也不例外。”陈留郡主见女儿不赞同,便道,“她们在你的院子里,穿得是绫罗绸缎,戴得是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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