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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女帝-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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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王为王妃的好恶就这样偏袒王妃的外家,似乎有多管闲事,识人不明只限啊!
  隋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放,又瞧了瞧高盈,意识到自己对秦琬说得太多,本想住嘴,却听见秦琬说了一句:“我又忘了,你想必不会注意这些,还是问高姐姐吧!”说罢,她真的转过头,问:“高——”
  “她知道得,我也知道!”隋辕最容不得别人质疑他不行,闻言忙道,“鲁王妃家的事情,谁不知道?她的继母杨氏见她做了王妃,不是任自己搓揉的原配之女,便生出坏心,竟在鲁王妃有孕的时候,买通她的下人,不给服侍鲁王的女婢灌药——鲁王的庶长女只比嫡子小了半岁!”
  秦琬听了,不由叹息。
  她心气极高,一向认为女子不输男儿,自己的才能更是凌驾于时间绝大部分人之上。奈何女子接受教育的机会比男子少了太多,哪怕高门贵女、命妇耳濡目染,言行举止都不差,却还有许多不懂事,不识大体的贵女存在。譬如于氏,譬如鲁王妃的继母,后宅斗争是一把好手,奈何成日呆在四四方方的屋檐下,心和眼也就被局限到了这么丁点大。瞧不清形势,以为孝道就是无往不利的武器,结果呢?
  得罪鲁王妃不要紧,碍着孝道,鲁王妃也不能对生父和继母做什么,顶多继母的生活憋屈一点,不复昔日威风罢了。偏偏杨氏看不清形势,心态扭转不过来,暗中使绊子,她以为这一招打击了鲁王妃,实际上呢?代王见嫡长子出生才允许周红英停药,一年后得了庶子秦敬,如此尚被人说成宠妾灭妻,鲁王的庶长女就比嫡长子小半岁,他的名声能好听?
  这样拆台的岳家,不要也罢,鲁王天潢贵胄,只有他提携人的,没有谁提携他的,不抬举亲家就抬举外家,谁敢多说?
  好好一个亲王女婿,就因为一个女人的不懂事,闹得正牌亲戚宋家享受不到任何好处,被鲁王妃的外家李家给摘了桃子,当真发人深省。
  高盈见秦琬不说话,还以为她被这些阴私惊住,免不得以责怪的眼神望着隋辕,不悦道:“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翻得这么起劲。”
  隋辕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用喝茶掩饰不自然,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还去什么地方?”
  秦放一听,暗道机会来了,忙道:“再过两条街有个春风得意楼,只供各色茶汤、果品和小菜,每日都会有伎子奏乐,文人墨客唱和,十分风雅,举子们都爱去哪儿。明年便是春闱,各州的举子想必已陆陆续续进京,咱们不妨去凑凑热闹?”
  伴随着“噗”地一声,隋辕口中的茶水喷了一地。
  高盈下意识地站起来,想往后退,若非秦琬扶了她一步,她定要被裙裾绊倒。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隋辕抹了抹嘴巴,指着秦放,满脸惊恐:“你们知道春风得意楼是什么地方么?那是太常寺的产业!”
  听罢秦放对春风得意楼的介绍,秦琬就知这产业的后台必不会小,故对春风得意楼隶属太常寺名下,与教坊司挂钩的事情,她没有半点吃惊,反倒觉得本该如此。
  茶楼酒肆,青楼楚馆,历来是收集消息的好地方,这一点,明白些的人心中都有数。
  想也知道,这样“好”的地方,在储位已定,国家不需要动荡的时候,自是牢牢掐在圣人手里。哪怕怀献太子过世了半年有余,圣人在没择定太子的情况下也不会将这样重要的产业交出去,毕竟,眼睛耳朵这两样东西,还是呆在自己身上的为好。到旁人手里,哪怕保存得再完好,到底也失了功效不是?
  高盈这么正派的人,歌舞伎都见得少,更别说听到“教坊”,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秦放见状,忙道:“举子去的地方,怎么也不至于差了,我向你们担保,绝对没有什么小娘子见不得的事!”说罢,他真举起手来,信誓旦旦,“我想带你们去那儿,一是举子们经常在那儿高谈阔论,咱们可以听听百姓的看法;二是父王有意从这些举子中择一二王府属官,咱们先帮父王瞧瞧;三便是春风得意楼的乐师极为出挑,比起宫廷雅乐,更多了一份意趣,你们不妨听听?”
  他说第一个理由的时候,高盈还没意动,听见第二个理由,也有些坐不住了。
  所谓的代王想从今科举子中择一二王府属官,实际上就是打算从举子中给庶女挑女婿,不过是为了两位乡君的名节,说得隐晦些罢了。
  高盈心中清楚,她未来的夫婿,陈留郡主不打算在勋贵中挑,想从前朝世家出的今科举子中选一个,此举非但是为了她好,姑且避开夺嫡的纷纷扰扰,也算响应圣人拉拢这些忠心之家的用意,安抚沉寂了三代的世家名门。也就是说,这一科的举子中,十有八九,便有一人要与她相伴一生。
  再怎么规矩的小娘子,想到可能会见到未来的夫婿,心也忍不住砰砰直跳。哪怕陈留郡主还没看好人选,自己先去瞧瞧,哪怕没有收获,也……也不至于留下遗憾吧?
  秦琬本就对春风得意楼充满着好奇,哪怕秦放不提举子之事,她也是要提的,如今见高盈松动,便道:“要不,咱们先坐在马车上,看看春风得意楼。听听乐师的水准如何,顺带也见一见往来的客人,若是还符合高姐姐的品味,咱们再进去看看?”
  她这个梯子搭得刚刚好,高盈听了便点了点头,说:“那咱们……去看看?”
  秦放见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不住祈祷,晏临歌啊晏临歌,你莫要辜负我的期待,今天可一定要是你在撑场子啊!
  只可惜,“事与愿违”一词之所以出现,就在于这等情形时常发生。
  马车才行到春风得意楼不远处,铮铮淙淙的琵琶声便传入几人的耳中,高盈听了一会儿,异常果断地评价道:“技艺高超,感情也有,好虽好,却称不上多么难寻。”
  她对琴棋书画造诣颇深,负责授课的恩师无一不是此道大家,眼光自然高得出奇。
  秦琬生长于彭泽,代王与裴熙两人的乐律造诣是她评判的唯一标准,也是手把手教她弹琴之人,这两位固然称不上名家,心性、技巧与掌握的曲谱却是极多,闲时挥洒也有一番意趣,故秦琬点了点头,赞同高盈的看法:“市井之中,依然称得上出色,却没有兄长说得那般好。”
  秦放未料到好友竟不在春风得意楼,刚想辩解几句,琵琶声忽然一变,多了些说不出的味道,谈不上好听,却……有些奇怪,感觉颇为别扭。
  高盈精通乐理,一听就明白这名乐师的手受伤了,见秦琬不解,刚想解释,琴音忽地响起。
  高山流水,碧空飞云,天籁之音,不外如是。
  骤闻如此雅韵,高盈下意识直起身子,侧耳倾听,既虔诚又专注,完完全全地沉醉其中。
  一曲毕,万籁静。
  又过了许久,高盈才如梦初醒,她扭过头,盯着秦放,眼中迸出狂热的光:“秦三哥,这名琴师,你认不认识?”
  秦放本就打算介绍晏临歌给他们认识,也好帮朋友结个善缘,见高盈这般神态,又有些不敢了。
  晏临歌生得何等样貌,秦放是知道的,万一高盈以琴会友,不计尊卑,真喜欢上了他……自己会不会被陈留郡主给捏死?
  秦琬一见便明白秦放在想什么,笑道:“我听说三哥有个长辈犯了事,故生于风尘的朋友,应当就是这一位吧?”
  秦放心中叫苦,也不敢多说,便带着三人下了车,没从正门进春风得意楼,反倒熟门熟路地走了偏门,穿过一处庭院,却听见有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晏临歌,我红绡何时要你来做好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随口一诺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寂寥如空谷明月,舒缓似流水潺潺的声音响起:“你的指甲伤了,再弹下去,未来怕是难测。”
  明明说着如此温柔,仿若情话的动听话语,由他道来,却透着一股难言的清冷和凉意,少了几分甜蜜,多了几分疏离。
  红绡似是被噎住了,过了半晌才愤愤道:“那又如何?王郎君说了,过几天就将我赎走。到时候,我不用再靠琵琶讨生活,也用不着你虚情假意!”不消片刻,重重的摔门声响起,哪怕秦琬没见着这一幕,也能想象红绡多么用力。
  秦放见状,低低咒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用力推开木门,一见着晏临歌的身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临歌,你又烂好人了是不是?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下九流没什么真情实意,你帮他们多少次都没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他们该踩你还是踩你,你就是不听!”
  “秦三哥……”高盈拉了拉秦琬的衣袖,有些不赞同,秦琬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明明是好心相劝,结果将人家一并骂进去了。
  光凭这一句话,秦放对血脉和身份的自矜自傲就表露无遗,无论他曾过得多惨,与三教九流中人如何称兄道弟,他都没将自己当做这些人中的一员过。
  晏临歌很清楚这一点,故他欠了欠身,恭敬道:“见过三郎君。”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秦放懊恼地闭上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趁着这短短几句话的工夫,秦琬、高盈和隋辕三人也跟了上来,见着晏临歌,或多或少地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这位外祖是废太子中书舍人的琴师生得一副难描难绘的好容貌,气质清冷,如九天谪仙。
  几乎是见到他的第一刻,任何见过卫拓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将二人放在一起比较,结果也不出所料——卫拓并不冷淡,相反,他很温和有礼,无论做什么事都悠闲自在,偏偏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疏离之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而这位晏临歌晏琴师,清冷孤寡,少言寡语,眼角眉梢却萦绕着几分难言的忧郁,为他添上了几分风尘气。
  越是接触卫拓,就越觉得他当得起“仙人”二字,对他无比崇敬,这种感觉不会因为些许熟稔就减少半分,反倒越发浓厚,至于晏临歌……在怎么淡然,也带着凡间烟火,容貌虽美,多看几次,也就没那么惊艳,反倒给人一种蠢蠢欲动,想要攀折的感觉。
  美则美矣,却少了那么一两分风骨。
  当然了,晏临歌宁愿得罪穆家嫡子也不肯卖身的气节很令人敬佩,谁也不能说他没有风骨。只是在气质上,他却欠缺了那么一丝最关键的东西,比如,自信?
  秦放本想介绍一二,晏临歌已行了礼,在这一过程中,他始终低着头,眼睑微合,目光望着自己的脚尖,平静道:“见过二位贵女,见过平舆侯。”
  他抢在秦放之前与秦琬等人打招呼,态度已表露无遗。
  再怎么风姿若仙,终究是官奴之身;再怎么洁身自好,身契也归属教坊。
  晏临歌对自己的身份地位认识得非常清楚,从没有不切实际的指望,他不想知道秦琬和高盈的身份,甚至不想看清她们的长相,便是怕自己卷入是非之中,或者无意见吐露什么,损了二人名节。
  秦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晏临歌,见他神色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微微一笑,淡淡道:“我是代王嫡女,圣人亲封海陵县主。”
  一听她自报身份,秦放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以他对秦琬的了解,秦琬不似这么莽撞,连旁人表露无遗的意思都看不出来的人。既是如此,她为何……
  还未等秦放胡思乱想出个结果,秦琬便道:“你想放良?”
  晏临歌刚要说什么,便听秦琬加重了语调,命令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都发了话,晏临歌无奈之下,只能抬起头,视线投向秦琬,一时却有些发怔。
  他虽在教坊中长大,生母将他保护得很好,没被那些达官显贵人注意到,各色的勋贵高官,晏临歌却见过不少。但这些手握权柄,呼风唤雨的官员们,竟没有秦琬的气场足——让人在见到她之后,再难移开目光,被她的气势一摄,却又不自觉地低下头。
  明明年岁不算大,身量比自己矮上不少,也没有仗着尊贵的身份来压人,偏偏……难不成在皇家,嫡出的,哪怕是女郎,也比庶出的郎君有气势些?
  对他的片刻失神,秦琬不以为忤,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和你的娘亲,想做良民?”
  秦放生怕秦琬看上了晏临歌,忙道:“妹妹,临歌是官奴之后,想要将他赎买出来,需得去太常寺备案,还得去京兆府衙登记。”
  “恩,官奴及其后代,哪怕被放成良民,都必须被官府管辖,每隔三月去登记一趟,居住地也不得离开当地官衙管辖范围内。”大夏的律令条文,秦琬比秦放熟多了,随口接道,“京兆府那边不是问题,太常寺这边……圣人停了赵王叔的职,倒是麻烦一些,再过些时日办吧!”
  说罢,她望着秦放,解释道:“我听晏琴师奏乐,但觉心旷神怡,阿娘时常头疼,药也不敢多用,也不知晏琴师一曲有无功效。”
  让一个官奴给代王妃奏乐,的确有些贻笑大方,秦放知秦琬孝顺,明白她若看中人,定是直接要,断不会拿沈曼的病痛做借口,便放下心来,露出欢喜的神色:“妹妹孝心可嘉,父王母妃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与晏临歌交好,因其才,因其貌,因其品行,归根到底,却因晏临歌的外祖曾经是东宫中书舍人,位高权重,深得废太子信赖。若非受了丧心病狂,明明被贬为荆王还不安分,非要举起反旗的废太子牵连,晏临歌的外祖父至多不过是辞官回家,断不会沦落到男丁被杀光,女眷流落到教坊的下场。
  在秦放的心里,晏临歌的出身也算不错,奈何命运坎坷飘零,薄待他们母子,才这样受尽折磨。若是晏临歌出身庶民,因貌美才高而被家人卖入教坊,岂能得到秦放一而再,再而三的特殊对待?
  秦琬之所以答应赎晏临歌出来,除了上述理由和秦放的缘故之外,更重要得就是——她要向外界表明态度,代王并无争位的打算。
  你们看,为了“给王妃纾解疼痛”,在这样敏感的时局里,我们还将因废太子谋逆案而被发配教坊的晏家母子给赎了出来。这种很可能触怒圣人,惹得御史弹劾的事情,代王都做,可见代王对圣人的孝顺,完全处于儿子对父亲的孺慕,与夺位无关啊!
  见秦放没想到这些,秦琬心中叹了一声,暗道三哥成不了帮手。也好,他究竟是男儿之身,若他真精明能干,自己只怕心才刚宽,又得提起来。故她笑了笑,说:“眼下时局不大好,阿耶前些日子又遇刺了,至今还没缓过来。这等时候,咱们做人儿女的也不好立刻将你们母子二人赎出来,总要等风头过一过,阿耶从被刺的事情中缓过来,我才好提。到那时候,太常寺应当也定下来了,京兆府更是,省得两任长官反复核对,烦都能将人给烦死。”
  晏临歌未曾想到秦琬真对他的美貌没任何企图,一心看重他的才华。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贪恋他美色,对他心怀不轨之人,如今好运从天而降,砸得他有些懵了,愣了片刻才猛然跪下,激动地说:“多谢县主!”
  “别别别,事情还没办成,我就给你画了张饼,现在别谢我。”秦琬很干脆地说,“丑话先说在前头,这时局,你们怕是不觉得,我们这些人却很难做,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也别抱着我的话就当了金娃娃,怎么都不松手,我若是忙起来,或者觉得这件事棘手,指不定就将你给忘了。事关你的前程,我的话,你只能信三分,存个希望,旁的事情还是要你自己来。”
  晏临歌于她,不过是随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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