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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穿书)黑莲花攻略手册-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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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角度,越发显得他的美锐利而无辜。
  “月老庙,是你想的?”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哄人睡觉。
  凌妙妙软绵绵地倚在床柱上:“嗯。”
  他睫毛颤了一下,眸中有流光闪过:“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臂,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从简,为什么……是后天?”他的语气带了一丝罕见的惶惑,似乎真的是在急切地请求她的点拨。
  她勾勾嘴角,扬起下巴,语气宛如嘲笑:“子期不是很着急么?”
  他猛地一愣,旋即站起来,轻柔地抚摸她的脸,许久,竟然有些迷离地笑了,像是透过琉璃瓶,看着里面垂死的鲜花:“要是真的你……就好了。”
  凌妙妙皱起眉头:“你才假的呢。”
  他微微一顿,白玉般的脸凑过去,非常克制地喊了一声:“妙妙。”
  他抬起脸,垂下的睫毛轻轻颤,似乎在紧张地期待着慰藉。
  是一个相当虔诚的索吻姿态。
  凌妙妙瞅他半晌,食指在自己嘴上点了点,沾了绯红的口脂,用力按了一下他的下唇。
  紧赶慢赶的婚礼,天公亦不作美,从清晨开始就阴沉沉的。天上聚集了大朵的云,空气中漂浮着发闷的潮气,在秋高气爽的长安,竟然嗅到了木头家具发霉的味道。
  镜子里金步摇像秋千一样无声摇晃,慕瑶修长的十指穿梭在她栗色的发间,伸手为她戴上繁复的头面。
  金凤衔珠,那串精巧细致的珠链,垂在前额,最后一枚细小的珠子恰好印在嫣红花钿的花心。
  慕瑶抿唇望着镜中人,凌妙妙的低头瞅着自己的手指,睫毛垂着,眼尾罕见地以红妆勾起,还没有来得及上正红的嘴唇。
  寻常的小家碧玉在这个时刻,都会带上一丝平时不显的妩媚。
  “妙妙……你看看?”她有些生疏地扶住凌妙妙的肩。
  凌妙妙认真地往镜子里看,嫣红妆面,桃腮杏眼,出挑的鲜艳,一时将脸色苍白的慕瑶衬得黯淡无光。
  “慕姐姐……”她有些诧异,“你脸色不好。”
  “我……”慕瑶苦笑了一下,从镜子里注视着她,许久,开口嘱咐道:“阿声他……”
  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若是将真相告诉她,会吓着她吧?
  她踌躇了片刻,淡色的瞳孔澄清:“……他若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不要忍着,知道了吗?”
  凌妙妙抿唇笑了。
  她反手握住慕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慕姐姐,慕声这个人哪,可能跟你表面看到的不一样,但其实也没有那么不一样,你不要害怕他。”
  “……”慕瑶一怔,旋即哑然。
  凌妙妙竟把她要说的话抢先说了。
  她抿了抿嘴,眼角下的泪痣似乎在灯下闪着光,“你不知道,阿声他……”
  “慕姐姐,”凌妙妙又开口打断,“倘若你十年的坐骑忽然发了狂,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平坦大道,你怎么办?”
  慕瑶顿了顿,下意识答:“自然要临崖勒马。”
  “处境很危险,其实你可以撒开缰绳跳下马,任它自己冲下去的。”
  “可我既然能拽紧缰绳,为什么不试一试?相处十年,想必已经心性相通,即使发了狂,也不该……”
  她骤然停住,脑子里嗡地一下,似乎明白了她话中意味。
  凌妙妙拿起胭脂纸抿在唇上,眼中泛着明亮的水色,鲜艳的红唇微翘,望着镜子道:“那就请你拉他一把吧,不要让他掉下去了。”
  红盖头边缘垂着长而秀气的流苏,直坠到了凌妙妙胸口。
  她走路步子很快,从来学不会矜持的轻移莲步,因而盖头上垂下的流苏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像是在雀跃。
  下了轿,慕瑶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臂,轻声提醒:“慢点走。”
  长安城内最大的一座的月老庙就伫立在前方,天边浓厚的云层低垂,仿佛吸饱了了水汽,下一秒便要滴落成雨。
  慕瑶抬头望着发青的厚云,眼中无声地露出一丝忧虑。
  “来了来了……”一溜杂乱的脚步响起,是表婶扔掉磕了一半的瓜子吆喝的声音,几个人这才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落了座,着急忙慌地保持礼仪。
  月老庙里有一座两人高的石塑像,塑像头顶的屋盖上还有一个大洞,乎乎漏着风。
  几天前表婶他们专程找了据维护寺庙的人,期望能把这破屋顶赶着补一补,结果对方回复:这洞是专程留的,子夜一至,月光从这洞里穿过,照在塑像身上,这月老就显灵了。
  修,是不可能修的。
  表婶仰头看看那个洞,看到了一小块阴沉的天,冻得打了个哆嗦——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简陋的婚礼了。
  凌妙妙的嫁衣是特意订做的,裁缝女心灵手巧,给她留了穿棉衣的尺寸,红色嫁衣里套了一件贴身的小袄,坦然站在那里,一点也不觉得冷。
  扶凌妙妙手臂的力道一重,熟悉的梅花香袭来,她微微偏头,透过红纱看得到满室蜡烛摇曳的红光,身旁已经无声地换了人。
  一对新人携手走入庙中,走得很慢。
  他们身上的喜服是暗色调的,缎面光滑,并无多少珠饰,新娘身后曳出长长裙摆,暗绯色的衣服借了几缕室内的光,竟然有种慵懒的华丽。
  双排蜡烛在月老像前摇曳,点点星火如同河中飘灯。
  表叔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就……”
  眼前骤然一亮,随即“轰隆——”一道雷响彻云霄,窗外的树叉被风吹得几乎要拔地而起。
  表婶惊叫一声,这座狭小简陋的月老庙内,除了新郎新娘毫无反应之外,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凌妙妙低头看着裙据下,露出的鞋尖上两枚圆润的东珠闪着流光,她稍微换了个姿势,他虚扶着她的手臂即刻收紧了,既是安慰,也是辖制,斩断了她退缩的后路。
  “别怕。”他的声音低低传来。
  凌妙妙侧头,不吭声。
  “慕姑娘,你看,快要下雨了,这……”
  别说这年久失修的庙能不能禁受得住一场狂风暴雨,就是头顶这个洞,就是个大麻烦。
  “没事……快一点吧。”慕瑶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催促。
  一切仪式都加速进行,外面的雷声越来越急,底下的亲戚也战战兢兢,慕声却不慌不忙,几乎是架着她一板一眼地拜了三拜。
  二人起身,面对着那做手牵红线的月老塑像。因年久失修的缘故,月老手上的红线都被风霜摧残的千疮百孔了,看上去像是在扯面,沾了满手的面絮。
  凌妙妙不由勾了勾嘴角。
  少年敏锐地侧头,无声地盯着盖头后面。她的眉眼只看得到一点模糊的轮廓,他却有种错觉,错觉她此刻是高兴的。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除了他欣喜若狂,谁会真心高兴呢。
  “立誓吧。”慕瑶急促地宣布了最后一项。
  按这个世界的礼仪,要彼此双方许下诺言,才算礼成。
  “我要说什么?”凌妙妙开口问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久违的声音脆而亮。
  慕瑶一怔,旋即低声提醒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好。”她顿了顿,转向月老像,慢慢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话音落了,他却半晌不作声,大家都屏息等着他重复,室内一时间只听得到外面狂风折断枝丫的声音。
  “阿声……”慕瑶皱眉提醒。
  “……”
  “阿声!”她又催了一声。
  他终于开了口,说的却不是既定的词。
  他的眼眸漆黑,眼角却发红,语气沉郁,带着偏执的痴气:“生生死死,纠缠不休。”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天光骤然大亮,旋即“轰隆——”惊雷爆裂,仿佛天上神祇用一记重锤砸裂了天穹。
  几乎是同时,天像是破了个大口子,暴雨骤然倾泻而下,“哗啦——”
  外面被浓重的水汽包围了,几人的惊呼,被骤然埋没在这天地巨响中。
  趁水灌进庙里前,众人簇拥着新人,匆匆离开月老庙。
  外面天色昏暗,雨点在浅浅一层路面积水上打出无数个细小的水涡。
  凌妙妙门槛前停下了,有些踌躇地看着自己珍贵的羊皮鞋子。
  旋即腰被他揽住,身子猛地一轻,他将她打横抱起,义无反顾地踩进了满地积水中。
  绯红柔软的裙子在他手上叠成一堆,长长的后摆垂在他脚边一晃一晃,阿意艰难地给一对新人撑着伞,踉踉跄跄地跟着慕声的步子走。
  少年微掀眼皮,黑眸也让水汽浸得有些湿漉漉的,平淡道:“给你家小姐打着就行了。”
  “噢……”阿意睨着他的神色,将伞倾了倾。
  慕声掀开轿子帘,将她塞了进去,弯下的背上浸湿了一片,显出更深的颜色。


第86章 蜜柚(八)
  客房内的蜡烛比平时多了一倍,案头、床头乃至墙角,都是成排的红色喜烛,室内点点光明晕染成一片,几乎让人有些眩晕。
  帐子换成了旖旎的红色,凌妙妙乖乖地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裙摆夸张地铺在地面上,更显得她像是巨大花瓣中的小小一团。
  这场雨,她一点也没沾湿。
  慕声换下湿衣服才回到屋内,挥袖斩灭了沿路的半数蜡烛。
  屋里一下子昏暗下来,唯有环绕着新娘的一圈是亮的,昏黄的光照射着暗红的缎面,泛出暖洋洋的光泽。
  他的手指掀开盖头,露出女孩带着红妆的脸。
  唇上的颜色有些褪了,咄咄逼人的艳丽感却消失了,她双眸明亮,眼尾和脸颊俱是醉人的绯红色,花钿之上坠着一串灿然生辉的珠饰,像一朵娇嫩的桃花成了精。
  少年长久地望着她的脸,许久,眼底浮现出冰凉而满足的笑意:“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吗?”
  “……”
  他旋身,慢慢坐在她身旁,牵起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几乎是在恳求:“妙妙,叫我一声好不好。”
  她看着他,偏偏保持沉默,木头人似的坐在他身边。
  他等不到回应,暗叹一声,眸中黑得深沉,望着她的目光迷离而复杂。
  半晌,他垂下睫毛,慢慢解开她大氅的系带,绯色的宽袖从背后落下,里面还穿着一件杏色的小袄。
  他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翘,似是嘲讽,自言自语道:“倒还记得不能冻着。”
  凌妙妙袖子上还挎着脱下去的大氅,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袄,没有任何举动。
  他接着解开她小袄的纽扣,将袄子也从肩头脱下,再往里便是纯白的真丝襦裙,两肩点缀地绣了两朵精致小巧的银线菊花。
  凌妙妙最不喜欢穿厚重的中衣,出门在外,她一年四季都在最里面穿夏天的襦裙,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毛病。
  江南女儿家的襦裙,上襦总是很薄,几乎是半透出白皙的肩膀和手臂。
  “我这样……你也不怕么?”他捏起她的下颌,与她对视。
  女孩神色恹恹,只是因为穿得太薄,骤然打了个哆嗦,头面上的坠珠左右摇摆起来。
  他似乎是再耐不住了,手臂一圈,将人狠狠压进怀里,右手掀起她头面上那串精致的垂珠,低眉吻在了她额头娇艳的花钿上。
  这个吻停留的时间极长,久到嘴唇从滚烫变得冰凉,凌妙妙都怀疑他要贴着她的额头睡过去了。
  旋即,他松开手,拉开被子将她塞了进去,抬手挥灭了所有的蜡烛。
  屋内昏暗只剩月光,他将自己拢在黑暗中。
  凌妙妙已经形容不整地躺下了,他依然保持着坐姿,这个姿势相当紧绷,和他往常靠在树下睁着眼睛睡觉的坐姿并无区别,他一动不动,似乎被寒霜似的月光冻结成冰。
  窗外雷雨交加,急雨骤雨拍打着窗,吱呀作响。
  他仰头注视着昏红的帐子顶,迷惘地等待着天亮。
  这掺了毒的甜蜜,果真只有七天。七天实在太短,一眨眼就过去。
  天亮以后,会是决裂,还是怨怼?
  所有一切,他照单全收,这是他欠了她的。
  只是若要放手,决无可能。
  细细的手指向上试探着摸,摸上他的腿,像是虫子在爬,半晌,她的下巴枕上来。他就像是坐着被冻僵的人,骤然有了一点知觉。
  女孩在黑暗里眨着眼,声音很脆:“你还睡不睡觉了?”
  “……”他骤然低头,凌妙妙也坐起来和他对视,月色下,她眼中清清明明,毫不掩饰地闪烁着讥笑的光。
  “妙妙……”少年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呆滞,伸手去摸她的脸,她偏头避开,眸光像锐利的剑。
  他骤然僵住,感到从头至尾被冰水浇透了。
  ——提前醒了吗?还是……
  她冷笑一声,打量他半晌,笑容里怀揣着巨大嘲讽:“你这么喜欢听我说‘我喜欢子期’,我多说几遍给你听听?”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两丸瞳仁漆黑润泽,整个人像是一戳就破的肥皂泡泡。
  她……早就醒了。
  这些日子的羞辱,控制,圈禁,都是当着她的面,他所有的卑鄙,不堪,低劣,都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他的手指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个瞬间,原有的局势翻天覆地翻了盘。
  他在居于颓势的基础上,再次一败涂地。
  凌妙妙见他凝固成了一张相片,眸子里戾气褪尽,湿漉漉的黑眼珠里满是惊慌,脆弱得像个纸片人,憋了七天的气,也不忍心再讥讽下去了。
  她把挂在手臂上的大氅和袄子彻底脱下来,扔到一边,飞快地钻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没有……没有怕他……
  慕声终于在千头万绪中勉强拉回神智,他僵坐着,一阵战栗的喜悦爬上心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似是不敢确定:“那你……还愿意和我成婚……”
  “别想太多了。”妙妙打断,将沉重的头面从鬓发上卸下来,摆在一遍,枕着披散下来的头发,扭头朝着他,眼睛亮闪闪:“等你死了,我就嫁给柳大哥去。”
  仿佛被兜头盖脸浇了一盆冷水,少年的脸色变了又变,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所以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有些困倦地闭上了,语调脆生生,竟然辩不出是到底是反讽还是认真叮嘱了,“你最好惜命一点,别死了。”
  “……”脑子彻底乱成一团浆糊。
  “还有,明天开始你睡地上。”
  他沉默了数秒,漆黑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粉嫩的脸,终于于混乱中抽出了关键词:“今天呢?”
  她不自杀,不出走,不休夫,甚至不吵不闹,就已经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墙彻底摧毁了。
  绝处逢生的庆幸,宛如溺水之人骤然吸进肺里的一大口空气,顾不得辨别是不是海市蜃楼。
  凌妙妙哼了一声,翻过了身背对他,柔软的长发铺在床上,有些困了,声音蔫蔫的:“今天就算了,将就一晚。”
  他拉开被子,缄默无声地躺下,靠近她身边的时候,心跳竟然开始紊乱起来。
  她的白皙的脖颈近在咫尺,他悄悄牵起铺在床上的一缕头发,在手中暗自摩挲,又放在鼻尖轻嗅,眸光微有迷离,她身上的栀子香气笼罩了整个帐子。
  他终于冷静下来,脑子凉了,心里却在无声沸腾。
  鲜活的、真实的她。
  令他……心神不属,又怯懦接近。
  太阳当空。
  凌妙妙坐在妆台前的时候,还在克制不住地打哈欠。
  新婚之夜,黑莲花在她背后沉默地玩了一整夜她的头发,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睡也睡不安稳。
  因此,当她看到他在镜子里出现的时候,没好气地捧着脸看向窗外。
  大树枝叶被雨水濯洗过,青翠欲滴,茂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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