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像她-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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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毫不犹豫:“不会。”
他又补充:“我不会离开她。”
狄俊华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笑笑:“我年轻时也爱过一个人,也体会过被百般阻挠的滋味。我也曾经以为天崩、地裂、事隔、人为都不能停止我爱她。”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平静道:“可我还是离开了她。”
“我什么都不做。”狄俊华唇角勾了勾,“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
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缓缓起身:“抱歉,我还有工作,需要什么请自便。我了解狄然的脾气,她如果一心一意要和你在一起,十头牛也拉不回,狄然房间的东西你都可以带走。”
他想了想,补充道:“也帮我带句话给狄然,这个家她想回来,随时可以。”
陆川在沙发上安静坐了很久,面容难掩疲色。
狄俊华的一番话看似宽容,却比蛮横的阻止更让人不知所措,他口中的“你们会明白”,陆川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但他不敢深剖,略一想想,心口就堵着一口上下衔接不上的气,连根拔起心底所有的难过和阴暗。
他起身来到狄然的房间。
肥皂两顿没有吃东西,惨兮兮地叫着。
陆川给它倒了猫粮,默默坐到狄然的床上。
她的床很大,也很柔软。
浅粉色的床单和浅蓝色的被套是刚换过的,上面还留着淡淡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味,他打开狄然的大衣柜,从左至右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漂亮衣服。
她那么爱美,在一起的时候,陆川总觉得她像个小公主,每天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衣服都很少重套。
而现在她却为了他放弃豪华的房子,放弃漂亮的衣服,她甚至从来不曾考虑过,他其实根本不能让她过上以前那样公主般的生活。
床头柜上的相框里放着他的照片,陆川隐约记得,第一次来她房间时那明明还是狄然的父亲。
陆川出神地看着自己的照片,踟躇不定。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隔壁孙叔,接起来对面是狄然的声音。
狄然声音软软的:“你去哪儿了?”
陆川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肥皂,低声说:“在你家。”
那边狄然开口时带着不安和慌乱:“你快回来。”
陆川静了静,沉默不语。
狄然小心地问:“你怎么不说话?狄俊华和你说什么了?你不要听他的,他管不住我。”
陆川眸子幽深,蹲在地上将肥皂抱起来。
肥皂吃着东西被猛然打断,不满地叫唤。
狄然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我不要猫了,你回来吧。”
“我带它回去。”陆川将肥皂装进笼子里,轻轻说道。
狄然倏然松了口气,又软兮兮道:“想吃你做的馄饨。”
“好。”陆川答应,将床头柜上的相框拿起来收好,没有再动其他东西,带着相框和猫笼离开。
☆☆☆
狄然已经完全退烧,她衣服被汗液黏湿得不能穿,在衣柜里找了一件陆川的毛衣套在外面。
陆川回来时看到她光着腿趴在沙发上看书,大步走过去将她捞起来抱回卧室塞进被子里。
“我不想躺了。”狄然苦着脸。
陆川把肥皂塞进她怀里:“和它玩一会。”
“陆川。”狄然拉住他,“他和你说什么了?让我回家还是逼你和我分手?”
“他说你想回家随时可以。”
“还有呢?”
陆川看着她:“没有了。”
狄然不信:“你别骗我了。”
陆川贴到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确认真的不热安下心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狄然皱眉翘巴巴的小眉毛:“你以前骗我说你不喜欢我。”
陆川一怔,转而改口:“他真的没说什么,你休息一下,我去做饭,一会去给你买衣服和日用品。”
狄然咬着被角:“看你的表情,我觉得你想离开我。”
陆川笑了笑:“刚才想过,看到你就忘了。”
狄然小心地问:“为什么想?”
陆川捏住她的鼻子:“不会再想了,你别问。”
看到她那一瞬间,再多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陆川买来的是现成肉馅和馄饨皮,泡发了几片紫菜,又切了点蘑菇碎,麻利包上了几个馄饨。一转头狄然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狄然似乎看了他好一会,她沉着浓密的睫毛,慢腾腾走过来一把搂住他。陆川手上粘着面粉,没办法抱她。
“我给你洗碗。”狄然趴在他胸口小声地说,“做家务洗衣服我还不会,我慢慢学。你别让我走,你也别走,好不好?”
“不好。”陆川说。
狄然攥着他后腰的指尖瞬间攥紧,她仰着脸,还未来得及说话,陆川一个吻轻轻盖下来。
“你不用洗衣服,也不用刷碗。”陆川温热的嘴唇抵在她眉心,“川哥来。”
狄然刹那间笑起来,她眼神澄明:“你会嫌我懒的。”
“那怎么办?”陆川嘴角勾了勾,“那你就勤快一点,每天多亲亲川哥,好好表现一下。”
第95章 甜腻
爱情这东西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相爱之中的人是靠近火舌的飞蛾。
狄然以前听说爱人之间不能靠得太近,在漫长相处中渐渐开始为琐碎的小事争吵又或是在余生光阴里磨灭热恋的激情。
哪一点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幻想的以后是陆川几十年如一日,准时早起为她做早餐,晚上为她铺好床褥,把她捧在手心像捧着一朵心尖上的花。
为了长久的以后,狄然悄悄打定主意要把有限的爱均匀地铺展在和陆川相处的每一个日夜,不能太缠着他,让他觉得她腻烦。
可主意刚一实施就惨遭失败。
狄然发着呆在沙发上吃薯片,陆川走过来关上放了很久广告的电视:“睡觉了。”
狄然看他一眼,冷漠地说:“哦。”
陆川把遥控器放下,捏住她的脸:“今天社团那个女生有男朋友,我扶她是因为上个月她右腿韧带拉伤了。”
狄然把薯片扎上口塞回茶几下面,瞥了他一眼:“哦。”
“生气了?”
“没有啊。”狄然淡淡地说,“我要睡觉了,这几天停暖了,客厅真冷呀。”
陆川:“那你回屋。”
卧室里放置了一个小型电暖炉。
冬天刚停暖,气温还没回升这段日子确实不好过,在家里坐着觉得四面墙透风牙齿都在打颤,陆川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仗着自己身子骨好也就这么过来了。
可他不能让狄然冻着,本来想安台空调,却被狄然死命制止了——在这里最多再住半年,大学以后肯定要搬走。
她拉着陆川去商场买了个一百多块的简易小烤炉,睡觉的时候插上电源,盖着厚厚的被子也很暖和。
狄然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她每天都要天人交战好几番,装出的冷漠转眼就遮掩不住了。她摸了摸在客厅看电视冻得冰凉的小脚丫,笑嘻嘻地顺着陆川的毛衣底边塞了进去。
陆川肚子上肌肉温热,脚感正好。
狄然上半身躺在沙发上,脚丫子四处作乱,笑盈盈看着他:“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晚自习回家后不写作业先看电视,看到十一点再磨磨蹭蹭开始动笔,没有一个晚上不是写着写着趴在被窝里睡着,由陆川帮她盖好被子收拾书包的。
陆川无奈,把她抱起来,夹在手臂下拎回卧室床上:“别写了,写不上几个字你又要睡觉。”
“要写。”狄然趴在床上打了个滚,从地板上的书包里扒出皱皱巴巴只做了选择题的文综试卷。
陆川拉好窗帘打开暖炉,狄然侧侧身子,让开一个位置。陆川趴到她身边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看那张卷子。
狄然果然没辜负陆川的期望,狗爬似的写了几行字,就把笔丢到一边试卷胡乱朝书包一塞:“睡觉!”
陆川:“就你这样还想和川哥一起考大学?”
狄然床头灯一拉,蜷缩起身子,又把脚塞进陆川毛衣里面:“给我捂捂。”
陆川少年人体魄健康,体温灼热,他半开玩笑地抓起狄然的脚向睡裤里放:“这里更热,放进来捂?”
狄然摇头:“冻坏了怎么办?”
陆川笑了一声,在黢黑的夜里不知道笑些什么。
狄然安静地搂着他,喃喃道:“还有三个月高考。”
她在陆川脖子上狠狠咬了一下:“就剩三个月啦!”
陆川安静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后他问:“最近给家里打过电话吗?”
“没有。”狄然撇嘴,随即又委屈地瘪起来。
狄俊华一次也没找过她。
狄梦某天傍晚把车开到学校门口留下陆川的电话。之后打过两次,狄然正窃喜也许是狄俊华觉得对她这个继女太坏,想要请她回家时,狄梦却委婉地表示家里最近没了她十分平静,气氛融洽,如果可以请她继续离家出走一阵子。
而狄然,她给李东扬打过二十八个电话,他只接了一个。
——“我回英国了。”
——“你和陆川分手以前别找我。”
狄然一想起李东扬的话就凉得透骨。
以前她做得再荒唐,所有人都骂她觉得她不学无术,但李东扬总是在她身边,可现在连李东扬都不要她了。
她不觉得自己喜欢陆川是件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可在别人眼里,她确实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陆川见狄然没动静,以为她困了,轻轻把自己从被子里抽出:“你睡吧。”
“又去客厅睡?”狄然拉住他的手,“今天太冷了,就在这里睡吧,我知道川哥是正人君子。”
陆川认真地说:“和你睡一起太难受,我宁愿冻着。”
狄然睡觉不老实,睡前老老实实的乖巧姿势,睡后直接拱到陆川怀里腿撩在他腰间乱蹭。
住都住都一起了,陆川一开始就没憋着忍着,她蹭出来的火自己负责浇灭,可这年龄的少年正是食髓知味血气方刚的时候,简单的揉揉捏捏越来越不能满足。就在陆川心里那股邪劲刚刚开始向更深里蔓延时,他搬着被子去客厅睡沙发了。
狄然没说过不可以,但陆川心里死憋着一股劲。
那种对未来的茫然感并不是来源于他的感情不够深厚,而是外界诸多不确定因素,尽管狄俊华没有明说,但他那年长过来人的眼睛蓄着亮光四射的锋锐,他不动手阻止,是觉得他们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头。
陆川想过也和狄然说过他们的“以后”,但以后也仅仅只是以后,以后的以后和再以后,那是他不敢去深思触碰的禁区。
狄然看他很坚定,小被子一拉蒙住头:“那好吧。”
陆川到客厅把被子铺好,刚刚躺下没一会,卧室的门打开,狄然抱着电暖炉鬼头鬼脑出来,轻轻在墙上的插排连上电,调成低温对准他的下身。
陆川睁开眼。
狄然笑嘻嘻地看着他,猥琐地说:“别冻着。”
陆川躺不住了,起来一手拎着暖炉一手拎着她朝卧室走,狄然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装模作样:“你快放开我,和我睡你多难受呀。”
陆川低头咬她的脸,嗓音低沉又暧昧:“你就是欠收拾。”
☆☆☆
高三下学期,班级里的气氛悄然改变。
往常皮闹的小子放下篮球拿起课本。
往常努力的尖子课桌堆起了一摞摞模拟试卷和五三高考。
有时经过班级后门,学渣如宋博和张海峰偶尔都会拿起课本瞄上两眼。
春风拂面,合欢树的叶子又抽出嫩嫩的新芽,狄然在某一天侧头看到窗外榆树油绿的新叶时才猛然发现,离高考只剩两个月了。
她虽然提着劲学习缠着陆川讲题,但几次模拟考下来,成绩还是那样——不上不下,努力一把或许能摸到二本边缘,不努力连关东煮都卖不好。
陆川从来不强迫她学习。
她从小生长的圈子决定她不需要通过读书这条路来改变阶层,她读过的书走过的路也决定她不需要以此来提高见识,而应试教育的死板更是和狄然的性子格格不入。
“给我讲这道题。”中午下课狄然不去吃饭,拉着陆川在教室看这次月考的数学卷子。
150的满分,狄然考了72,毕莉莉现在已经不对她生气了。
她不是无心向学,是真的有心向学无力回天。
“先吃饭。”
狄然摇头:“不去。”
陆川只好接过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他讲了一遍,狄然没听懂,于是又讲了第二遍,狄然还是不懂。
她烦躁地把卷子一扔,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起来。
“宝贝儿?”陆川碰了碰她。
“你自己吃吧。”狄然闷闷地说,“数学题都做不出来的人不配吃午饭。”
陆川捡起卷子:“数学题都讲不明白的人也不配吃午饭。”
狄然怔了怔,翻过脸看着他。
陆川轻轻说:“别给自己压力。”
狄然起身站在窗口吹风:“我太笨了。”
她踮脚去抓窗外榆树的枝叶,陆川走过来揪住她的裤腰防止她摔下去。狄然折了一只嫩嫩的枝条,在手里圈成一个花环戴在陆川头顶。
他眉目灿若繁星,笑得俊朗,和一年前这时候的他判若两人。有时狄然甚至恍惚中记不起他原来的样子,只觉得现在的陆川浑身散发着融融的温暖,像颗太阳。
她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
陆川牵她的手:“去吃饭。”
狄然抿了抿嘴巴,不死心道:“你再给我讲一遍。”
陆川果断地说:“不讲。”
“讲。”狄然固执地说。
“不讲。”
狄然嘴瘪了:“你不爱我!”
陆川:“……”
“话能乱说?”他蹙眉将她拉到窗帘后面,不轻不重地威胁,“你再说一遍。”
狄然果断改口:“川哥真帅。”
教室里蓝色窗帘布后面鼓鼓囊囊的一团。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味和草木的清香,连带着那点羞耻甜腻的蜜糖都一起围困在蓬松而起的布料之后。
“吃饭吧。”
“不吃。”
一阵缠绵软糯的咕嗞水声。
“吃不吃?”
“不太想……”
咕嗞声变得更大,隐约还传来软绵绵的哼音。
那里窸窸窣窣动了一阵,片刻后陆川牵着狄然从里面出来,脸颊挂着不加掩饰的笑容。
狄然嘴唇红艳艳,不再吵着要做题,乖乖跟着陆川去吃饭。
第96章 “领导”
狄然在年级大会上偷偷掏出单词本背单词,冷不防身后一双大手招呼到她脑袋上,她烦躁地转头,看见孙耀德的脸。
孙耀德压低声音:“我强调过多少次今天有领导视察?你要是敢整幺蛾子,我肯定打电话叫你家长!”
狄然扬了扬手里的单词本,顶嘴:“我在背单词。”
“领导不来检查没看见你背单词。”
狄然一脸不乐意:“领导他是不是有病?影响我学习。”
“影响你?”孙耀德翻白眼,“你那成绩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狄然还要还嘴,突然孙耀德把她身子摆正抽走单词本,快速地说:“别动,来了。”
狄然这一年被他日日揪、周周批,也算是教育出感情了,闻言连忙挺直腰杆,昂首挺胸。
校长陪领导从队伍后面一路走来,狄然竖起耳朵,听到皮鞋踩过柔软草地的声音里夹着男人的低语。
“那个孩子非常优秀,成绩每年都是全市第一。”校长的声音。
“嗯。”一个清朗的声音低低回应。
“以前是学生会主席也是社团负责人,能力很强。”
他们在说陆川?
狄然满脸疑惑,还要再仔细听听,领导停在她身边,指着她问校长:“这个孩子怎么样?”
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