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像她-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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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的时候,她吃了很多苦。”陆川的手掌无意识地摸着阿拉斯加柔软的毛,眼里跃动着剔透的水光,“以后不能陪在她身边,我不想有人再伤害她。”
阿拉斯加吐着舌头晃着尾巴,舔了舔陆川的手背。
“你没见过她,不知道她多好。”
“她很可爱,也很骄傲。”
“她爱漂亮,和我在一起却只敢买二十块的裙子。我没给过她好东西,也没让她过上像样的生活。”
“我答应过给她买大房子,答应过会让她过得好,我现在可以做到了。”
陆川从身后的箱子里掏出一罐啤酒。一口下肚,觉得有些苦,他将酒瓶放到一旁,从另一个箱子里掏出一瓶西瓜味的汽水。
碳酸饮料刺激的泡沫在味蕾绽开,色素香精的甜味紧紧裹住舌头,陆川在嘴中含了一会,轻轻吞咽下去。
“她想看我好好的。”陆川垂眼看着手里的汽水,“可没有她,我怎么好?”
他抬手覆住眼睛,声音潮湿:“就连我想她,都不能告诉她。”
厨房那碗面已经泡得发涨,水汽顶在塑料纸盖上散不出去,凝结成豆大的水珠噼里啪啦落回汤里。
客厅电视跳到音乐节目,男人温柔的声线流淌在燥热的晚风中。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年少的我们曾以为
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
听不见风中的叹息
谁知道爱是什么
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
用尽一生的时间
竟学不会遗忘”
头顶的月光轻洒,夜晚的风儿低哑。
荒草园的夏虫争鸣,院子里的合欢树不说话。
那是他的女孩。
是他的抹不去的心尖痣、握不住的指间沙。
是他回不去的年少芳华,是他一生的牵挂。
“如今我们已天各一方
生活的像周围人一样
眼前人给我最信任的依赖
但愿你被温柔对待
多少恍惚的时候
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转眼又不见
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
多少恍惚的时候
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转眼又不见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今生无处安放
冥冥中什么已改变”
七夕的夜晚热闹喧哗,陆川一人待在露天的阳台,脚底是他亲手种下的爬墙虎,藤蔓层层缠绕。
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哭得像个孩子。
☆☆☆
浩浩敲门进来时,陆川正在房间收拾行李。
“陆川哥,我来拿书。”
陆川示意他随意,浩浩心思却不在书架上,他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细绳,上面用小夹子夹住几十张泛黄的杂志剪下来的风景画。
当年陆川退房后,这些照片和他的东西被暂时寄放到孙叔家,浩浩显然对它们很熟悉。
“这次去哪?”看着几张风景画下夹着一模一样陆川实地拍下的崭新照片,浩浩问道,“维多利亚瀑布?”
陆川点头,他又问:“你自己吗?”
陆川没回答,浩浩走到书架前心不在焉地挑书,他小声道:“陆川哥,我们高中英语老师大学刚毕业,长得很漂亮,上学的时候我们班很多男生都喜欢她。”
他想了想:“她也是短发,性格可爱。”
手里的书没拿稳,“啪嗒”掉到了地上。
他要去捡,陆川却先一步蹲下。
那年夏天,他将烟盒藏在这本书的后面被狄然发现。
她熬了一整夜,点着台灯,用黑色中性笔在书567页每一页的边角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不准抽烟”。
那年夏天,狄然喜欢在清晨到楼下去捡树下掉落的合欢花,她将他书柜里的书拿下来,在每一本中都夹上一朵花。
七年过去,合欢花已经枯得蜡黄,碰一下就簌簌散架。
陆川小心地将它捡起来,翻到原本放置的那一页。
那年夏天时常下起小雨,狄然捡回来的花总是湿湿的,总是在书页间留下干涸的水渍。
陆川放眼看去,痕迹处的印刷字体隐隐模糊,却不难辨认。
那是一段话。
【生活仿佛远离了我,它失去了此前我所感到的力量和色彩,物品也失去了它们曾经让我感到的力量和真实。多年后当我潜心读书时,我在法国诗人奈瓦尔的一本书上,读到了能最好诠释自己在那些日子感到的平庸和低俗的诗句。】
【最终因为无法忍受爱情痛苦而上吊的诗人,在明白永远失去一生的爱情后,在《奥蕾莉娅》一书中说——从此生活留给他的,仅仅是一些,“粗俗的消遣”。】
陆川垂下眼睛,将花夹回书里,将书放回书架。
浩浩迟疑道:“陆川哥?”
陆川目光透过窗子,虚虚落在窗外那片荒芜的草地。
浩浩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她和然然姐很像。”
风从大地和天空飘来,恣意吹动阳台的纱帘,爬墙虎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极了那年夏天的短暂时光。
陆川目不转睛看着眼前似乎熟悉却又全然不同的一切。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季节,不同的是,她不会再回来了。
他看向浩浩,淡淡道:“没人像她。”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爱有天意》by李健
番外一
第125章 没离开过(1)
天空湛蓝无云,阳光透过圆拱形窗户玻璃上的五彩窗纸照进走廊,在地砖上投下色彩斑斓的光影。
李东扬抱着猫靠在走廊的墙壁,视线虚虚落在地砖上。肥皂不安分地扭动身体,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去捕捉点点的光斑。
温柔舒缓的英国民谣轻轻回荡在耳畔,李东扬手里玩着打火机,眼睛不时瞥向一旁关着门的屋子。
医生拉开门出来,他急匆匆站起来:“怎么样?”
透过门的缝隙,他看到狄然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情绪似乎很平静。
医生是位姓陈的中年男性华裔:“打了镇定剂,已经睡下了。”
李东扬蹙起眉:“她最总失眠,睡着也是做噩梦,她以前很喜欢说话,现在我不叫她,她就自己发呆。”
陈医生拉他到椅子上坐下:“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简称PTSD,你刚才说的失眠、噩梦和麻木感都是正常的症状。”
“能治好吗?”李东扬问。
陈医生:“因人而异,有些人在受到创伤后能很快康复,有些人却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战争导致的PTSD甚至能持续五十年之久,我不能保证治好,只能保证尽力。”
李东扬想了想,低声说:“她从小就很坚强,一定可以。”
陈医生看向他:“虽然说这话不合时宜,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然然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从医这些年,见过患者因为幼年时遭遇强。暴,对异性产生一生恐惧的案例,也见过因为走夜路被抢劫后几年不敢夜间出门的案例。”
“然然的病情现在还很难判断,但她所受的创伤是我见过最严重的之一,四个月的囚禁和电击酷刑,治疗过程不会容易。”
李东扬沉默。
陈医生离开后,他推开病房的大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狄然都要在这里度过,价格不菲却贴心的私人医院特意将房间装点成少女心粉红的色调。
窗外是一片静谧的桦树林,叫不出品种的鸟儿盘旋在上空轻唱,医院建在城市郊区的庄园,空气清新环境优雅。
李东扬将窗子打开一条缝换掉室内的浑浊空气,而后坐在床边。
床上的女孩脸色苍白,眼角唇边还留着水渍,李东扬没进屋,也能猜想出里面刚才发生了什么。
狄然穿着薄而柔软的病服,领口大开,嶙峋的锁骨露在被子外面,李东扬心疼地将眼睛别开,被子上拉遮住了那片。
肥皂玩了一会地上堆着的毛绒玩偶,小爪子用力,跳上了狄然的床。李东扬摸了摸狄然柔软的头发,点点肥皂的脑袋,轻声说道:“陪狄然睡一会,不要吵。”
肥皂乖乖地在枕边趴下,舔了舔爪子,将头别进毛里。
☆☆☆
狄然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李东扬坐在房间角落的小沙发上看书,见她醒了连忙起身过来:“有没有不舒服?”
狄然头有些疼,可又不愿意让李东扬担心,她侧过头将隐隐作痛的那片区域抵在枕头上,小声说:“没有。”
李东扬一眼看出她的异样,手放在她耳后上方揉了揉:“我请了一位中国餐馆的厨师,你想吃什么?”
狄然摇头:“不饿。”
李东扬说:“我也没吃,就当陪我了。”
狄然这才点头。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和小粥,又加了一碗油花少的鸡汤。
狄然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她没有以往吃饭时那样叽叽喳喳,食一定要言还要满嘴喷饭粒的聒噪样子,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李东扬找话说:“陈医生说你的病没什么大碍,调养一下就可以康复,你别想太多。”
狄然答应:“嗯。”
“你睡觉的时候我去外面逛了一圈,医院花园东边有个天然湖,水是绿色的,明天我带你去看。”
“嗯。”
“楼下有个英国佬也带猫来疗养,是只公布偶,看到肥皂两只眼泛光扑上来。”李东扬不停地给她说些有趣的事情,“那英国佬是个大胡子,嫌我们肥皂是只土猫不配和布偶玩,吓得抱着他家猫连说三十多个no。”
狄然笑了笑,想起肥皂还在一边,挑出汤里的鸡肉喂给它,李东扬连忙制止:“每天只吃青菜不怕饿死?”
肥皂抢过肉迅速叼着逃到床底,李东扬笑着骂它:“丢不丢人?饿死鬼投胎吗?”
他夹起自己的鸡肉放进狄然碗里:“你吃一块,不然我不开心。”
狄然只好强忍着难受吃下去。
“狄梦打过电话吗?”她咽下最后一口,忽然问道。
她最近说话大多只有简单的“嗯”、“好”,忽然主动问了一句完整的话,李东扬瞬间愣住:“打过。”
狄然偏着头:“你说我很好。”
李东扬犹豫着放下碗筷:“有件事狄梦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看着狄然:“陆呈庆翻案了,就在我们离开以后。”
狄然的手停在半空,青菜从筷子中间掉了下去,她静了片刻,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杨洁还活着。”李东扬抽了张纸擦掉桌上她掉下来东西,“当年她死不见尸当地警方按失踪处理,采集了杨驰的血样备案以防万一。”
“她上个月出现在滨海的妇幼医院,满月的身孕却是边境村子的外地户口,医院觉得蹊跷报了警,和杨驰留下的血样比对上了。”
狄然放下筷子,不知是不是李东扬的错觉,她的脸在灯光照耀下越发得苍白,像是一张纤薄的纸片。
“是拐卖,团伙犯罪。”李东扬抿着唇,“平县失踪的女孩都被拐卖到边境,和杨洁同伴的那两个孩子哭声太大,没活到那个时候。”
狄然抠着手指,神色说不出的呆滞。
她愣了很久,哑着声音问道:“翻案了?”
李东扬点头:“杨洁认识凶手,她喜欢吃红烧肉,每次赶集杨驰都会带她去买新鲜的肉,那人是个左撇子,皮屑分析后对上了。”
“遗落在现场的钱包也是陆呈庆在那里掉落的。”
房间里寂静无声,像窗外月色下的桦树林一样静谧。
狄然垂下眼睛:“让我自己待一会。”
李东扬知道她心里难受,摸了摸她的头发:“我陪你。”
狄然甩掉他的手,沉下声音:“你出去。”
李东扬起身清理桌子和碗筷,狄然被子蹬在脚下,抱住膝盖脸深深埋进去。李东扬没有出去,他收拾好东西回到床边,按着狄然的胳膊将她拉起来。
“出去!”狄然捶他肩膀,哽着声音。
李东扬一把搂住她:“你哭。”
狄然疯了似的用力打他后背,揪他头发:“滚——!”
李东扬忍着疼,安抚地揉她的头发:“不滚。”
狄然吼道:“我让你滚!”
她越挣扎李东扬抱她越紧,狄然去咬他肩膀,尖利的牙齿隔着薄薄的衬衣直接咬在皮肉上,李东扬痛得身体一抖却不撒手,他声音带上颤音:“你咬死我吧,咬死我就没人管你了。”
狄然恍惚着松开了牙,像是怕了李东扬嘴里的没人管她,她瘦得像柴棍的手放开他的头发,转而搂住他的脖子。
李东扬觉得怀抱中的身体一颤一抖,她又哭了。
才二十岁的年纪哪该懂什么是命运,但这一刻他却深深觉得命运是个捉弄人的东西。
旅人越过山川走过沙漠,遇见一条河。
河上的桥边立着一块木牌“禁止通过”。
他跳进水里跋涉,却不幸沦陷在河水中心的漩涡。
下一刻有人拿走牌子,对要溺死的人说:“桥可以走了。”
狄然哭了很久,开始哭得崩溃,后来声音渐渐小起来,她呼吸变粗嗓音闷闷沉沉。李东扬意识到了什么,推开她一看果然小脸煞白。
他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两瓶药,倒出几片塞进她嘴里,又给她灌了一大杯热水。
狄然侧躺在床上闭着眼,胸脯一鼓一缩,心脏隐隐作痛。
李东扬蹲在她面前:“疼得厉不厉害?”
狄然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东扬觉得她再不说话他就要打急救电话了,她才开口小声问道:“我真的能治好吗?”
李东扬哄她:“医生说了可以,你安心治病,别多想。”
狄然抓着他的袖子:“如果他来找我,别让狄梦告诉他,等我病好了回去,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灯光打在李东扬的睫毛上,在他眼睛下方垂出小小的阴影。
他沉下眼,看着狄然慌乱的面庞:“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不会惹上这种事。”
“不关他的事。”狄然平静下来找回理智,眼角刚才哭过的眼泪还没擦掉,她摇头,“不能告诉他,他会难过。”
李东扬别过脸:“你怕他难过,却从来不在乎我难过。”
狄然怔了怔:“我在乎的。”
李东扬偏头看着她刚才咬过,现在隐隐作痛的肩膀:“骗子。”
“对不起。”狄然伸手去摸,被他打开。
李东扬起身脱掉上衣进了浴室,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牙印很深隐约渗着血丝,他拧着好看的眉抽出一块卫生纸擦了擦。
狄然推门进来,她刚要拉李东扬,李东扬又转身出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狄然想了想,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胸口:“疼得特别厉害。”
李东扬脚步顿住,狄然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没安全感的毛球紧紧抱着自己,地砖向上反着潮气,她的脸似乎比刚才更白了。
李东扬走了回去,还没等说什么狄然先抓住他的胳膊:“对不起。”
“真的疼?”李东扬蹲下来,他生气时眉毛一直舒展不开,让人看了就知道他在不耐烦。
狄然抬眼:“还好。”
狄然用这种事骗他,李东扬心里蹭地起了一团火,他冷着脸起身刚要走,又被狄然拉住。
她抽了下鼻子:“你别不理我,是我错了。”
李东扬静了一会,强忍着放柔软声音:“一会要我滚一会不要我走,那么喜欢陆川又不准我不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么问,狄然也在心里问自己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她也说不明白个所以然来。
李东扬在身边她很安心,和陆川在一样安心,比狄梦和狄俊华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