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匠女-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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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氏,妳把我娘怎么着了?”
戚绯像是被人给掐紧了脖子,双眼外凸、哽着脖子,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那换个问题……”齐玥彷佛很贴心地点点头。瞥了一眼王氏,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大伯倒在哪里?”
“啊──!啊啊阿阿阿啊啊──!”绷紧的神经似是被人狠狠晃动了最后的一下,戚绯半宿的惊恐,终于在这一刻累积到最高点,崩溃地爆发了。
‘啪’地一声,王氏气得狠狠甩了戚绯一巴掌。恨声说道,
“问着妳话呢──!嚎什么?报丧呢──!”
“血……血啊──!”戚绯不顾脸上瞬间被王氏一掌掴得红肿充血的伤痕,抱着头跌坐到地上,“他……他疯了……血……好多的血……一直刺、一直刺……”
“孙妈妈、妳呢?”齐玥看都不看戚绯一眼,任由着王氏主仆盯着她,自己则看向那已经不断跪地磕头的孙妈妈,语调轻柔依旧,“妳又为什么……要背叛我娘呢?”
照里来说孙妈妈在齐家这么多年以来,地位崇高、月俸也始终高人一等,任氏对于她这么个‘半路家人’非但没有疏远。反而还替她儿子一家消了奴籍,让孙妈妈的孙子能够读书识字、举业科考。
换做是常人,早已肝脑涂地。
只有这个外表敦厚,接连带着他们姐弟俩长大的孙妈妈,做出了这种事。
此时此刻,孙妈妈的额头早已磕出了斑斑血迹。但场中的所有人,包含已经不知所谓的戚绯,没有任何对于她的举措有任何动容。
“这一切都是大老爷预谋的……”孙妈妈一面磕着头。一面背书般地喃喃道,“是他让青木苑的翠儿投了催。情。香到咱们的院子来……表小姐本来人就不舒服……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哟──!合着做。妓。女去勾引人的都是不得以的就是了?”王氏讥讽地看着孙妈妈,“大老爷想要个女人外面一捞就有,为何非要来这院子?孙妈妈……妳这要帮那已经疯掉的贱。人说话会不会太不讲道里了点?”
“都是大老爷逼的──!”孙妈妈猛地停下了磕头的动作。赤着一双昏花的老眼,对着颤巍巍地齐玥喊道,“大老爷喝了酒,四处乱走,抡着拳死敲着门……四夫人为了护着表小姐……”
“够了──!”齐玥眼神阴冷地看着那看似浑身颤抖、却连发髻都没有半点凌乱的孙妈妈,上前一步捏紧了她的下颔,也没管老妈妈被那力道捏得只能‘呵呵’地挣扎,一双单凤眼彷佛喷火,“强词夺理成这般,妳当在场所有的人都是傻子、都是瞎子?孙妈妈,妳信不信我娘能把妳一家子给除了奴籍、我也有办法让妳全家老小一起徙刑三千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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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夺理(加更)
后院这番折腾,前头的宴会自然是早早结束、草草收拾,该恭送的恭送、该说笑的笑、该塞到车里的塞──几趟做下来,齐涵筑脸都要都僵了,直到三夫人特意拿了热帕子给他擦脸,这才好受了些。
“后头情况怎么样了?”齐涵筑一把将帕子丢在脸上,四仰八叉地半颓在醉翁椅上,摇摇晃晃的,状似漫不经心、巾帕底下的眼,却雪亮无比。
“供出了翠儿,大老太爷已经做主收押在厅里,等四弟妹醒来……就可以、就……就能论定发落了。”三夫人低着头,语气仓皇、又有些心疼、更有无措在里头,“这事……老爷您……”
“听着。”齐涵筑脚下一蹬,由着那怕子掉落怀中,自己坐了起来、满脸认真,一手抚上妻子担忧而苍白的面颊,一手握着那冰冷的小手,温声说道,“大哥做的事、自该承担,是非论断、自有爹他们处置;至于四弟妹……只能说,好人不长命……”
三夫人张了张口,双眼失神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彷佛不认是眼前的人、也听不懂他说的话,
“您……您这是要……”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齐玥冷着脸,看向坐满整个大厅的人,总觉得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你拼尽了全身上下的气力,努力地想扭转那些私心裂肺的苦难,但因果轮回,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轨迹再一次地拼补接续上来。让所有人如蹒跚学步的孩童,走向那既定的方向。
她恍惚记得,前两世的状况虽没有今天这般壮观,但那些令人恨不得扒骨抽筋的面孔,仍是一张张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第一世,他们将任氏沉塘……然后把齐涵璋逼疯,接着就把自己和齐南阳赶出齐家的大门。
第二世,一杯鸩酒让齐涵璋魂归于西。再任由齐涵青收了任氏,把自己和齐南阳卖到南边。
这一世,她穿越成到了命不该绝的齐玥身上,想尽办法扭转颓局,却只能让任氏免于受辱之罪,然而一切、还是走到了相同的地方之上。
在藏弓的免力抢救之下,戚绯与齐涵青这次找来的催。情香。险险地被解开了。但因为药效过于霸道,伤了根本,任氏就是醒来、也是孱弱得难以自理。此刻被四名健壮的婆子扛在小轿上,一路抬进厅里,随即便被压跪在了地上。
而齐涵青被任氏持着双尾钗连刺十多处,血流成河,要不是藏弓实在烦透齐玥怒中带忧的眼神。否则也不可能顺手把人的命给吊着。自己怕两人于全族会审的过程中出事,这才勉为其难地亲自提了齐涵青一路来到任氏的身侧跟着跪定。
意外地,做为当事人的戚绯,却只被囚禁在后厢房,没有出现在场。唯独孙妈妈已先被砸了十杖,浑身瘫软地趴在任氏与齐涵青前头,人没了意识,只有身体对疼痛还有反应,时不时地在原处一抽一抽地。
“神医赤勒弟子,此地无尔之事。退下吧──!”大老太爷双手一拄拐杖,猛地扣地,表情冷肃地说道。
大凡家族开祠堂、抑或是族里会审,断然都没有让人听墙角的道理。偏偏这藏弓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让心里早有盘算的几个老人,始终拉不下脸面让会审真的开始。
而藏弓始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此刻也终于有点入世的模样──只见他掏了掏耳朵,在大老太爷铁青的脸色之下。缓缓地说道,
“我是大夫,在场大多是老弱妇孺……一会儿要是出了事,总得有人看顾着吧?”
人模人样。嘴里气死人不偿命。
大老太爷气得肝疼,只想着地上跪的两人怎么没一方下了死手,要让他们想偏颇也能偏得彻底些──没想到一个也没死,连‘人证’都留得好好的,还平白无故地带了个份量极重的来‘观礼’!
“这是咱们齐家的私事……”平日话最少,又是掌管着齐家族人惩处的五老太爷,忽地开口道,“藏弓大夫医术高超,老夫相信在这不长的会审之中,大哥儿与任氏都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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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直管大声喊我的名字。”半晌,藏弓妥协似地转过头,却在一干老太爷要松口气的同时,对着最后被拖到齐涵璋身侧站定的齐玥说了这么一句话。
“弟弟先有劳费心了。”齐玥脸色惨白,语气却很镇定。黑白分明的凤眼此刻有些红肿,却彷佛被那不知何时擦去的泪水洗得透亮,慑慑有神,似乎正酝酿着什么。
当藏弓终于踩着有些散漫的步伐走出了正房的大门,两名坐在门侧的族人连忙起身‘砰’地一声,将有些沉重的木门关起──
此时此刻,正房大厅内,只剩齐家人。
大老太爷再次一锤木拐于地,须眉一扬,眼神焱焱,声音如暮鼓晨钟般地鼓噪,回荡在所有人的心中,
“戍州任氏,永平一十二年,九月九,尔私自勾引丈夫之兄、甚至意图行戮……是否有之?”
‘碰’地一声,齐玥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正要动作她,却被一只大掌死死地紧扣在原地动弹不得。
任氏被四个婆子压跪在地,听到了大老太爷的话,没有去寻求丈夫与女儿的眼神,而是直直地起头,语调略高地说道,
“回大老太爷,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然而,除了几个年轻的族人、包含三夫人等女眷表情出现慌乱,其余的人,包含坐在做中间的几位老太爷们、根本都没动上一动。只沉默地由着大老太爷临危不乱地依旧站着,声音平稳得令人揪心地继续说道,
“永平一十二年,九月九,涵字辈之长齐涵青,因醉酒、误遭任氏勾引,反而被刺……是否有之?”
齐涵青失血过多的脸相当苍白,而古代尚且没有麻醉一说。此刻他人省着、如影随形的疼痛自然紧紧攀附着他的身体,疼得人面目扭曲、脑仁狂抽。
跪在任氏身边,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女人、在狠心猛刺自己那么多下后,气色竟比自己还要差劲──心中那份求而不得的痛,此刻中于升华成滚滚恨意。
既然我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是。”那一锤定音般的回话,让大厅内顿时涌起一片如潮水、又如沸水滚滚般的一论之声。
‘咚、咚、咚’地声响。再度自大老太爷手下的木杖响起。
“肃静──!”
不显老态的双眼溜过了大厅里所有族人一圈,大老太爷轻咳了一声,最终一脸垂怜地看着动也不动的任氏,沉声说道,
“任氏身不正、心有邪念,淫逸无耻,勾引丈夫之兄。意图行。刺,应以沉塘之罪,以敬效尤……诸君得以沉默做数,有不平者、当立时行言。”
冷汗,从齐玥的额头上如瀑般滑落。
又来了──!
为什么?
他们一家不偷不抢,只不过始终不干涉族里的派。系纠葛,想要安安静静的过活,难道也不被人允许吗?
环眼四顾那一张张平静得冷酷的脸,偶尔有一两张犹豫着想帮任氏说话的面孔、却也很快地就被身边的人给拉住──然后再一次地别过脸,任由冰凉刺骨的沉默湮灭大厅。
直到。齐涵璋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明明下。药的人,是被齐涵青买通的孙妈妈;为什么,被伤害玷辱的是我的妻子;为什么,明明没罪的人、却还得跪在这里任由你们欺凌……”
那双看得太过透彻的眼,彷佛早已看穿了手握大权的几位老太爷。
“为什么,有错的人反而没有罪──而我齐涵璋之妻。温婉娴静、教儿育女、侍奉丈夫、妯娌相处融洽,却得受此不白之冤?”
“放肆──!”大老太爷猛地又一锤地,厉声喝道,“老四。你太过分了!不过就是一个淫。荡。恶。毒的女人,你非但没有做主先行处置她,反而还要我们出面做主──竟然还敢袒护她!?”
“谁给了您好处,要这样对我们?”齐涵璋没理会大老太爷的喝斥,反而叉着着双手,反问道,“我的妻子,从头到脚都是干净的──从里到外都是那个让我深爱而疼惜的女子,她没有做出你们恶意加上的罪名,但为什么你们要当重侮辱她?
“你们没有人亲在现场,只有我和大嫂带人第一时间赶到。只要不是傻子,任谁都能看明是非──大伯,我请问你……到底,都是谁教得你说出这番话的?
“想要鲸吞蚕食齐家与宫里之间那些蝇营狗苟的关系的,不外乎就那几家。我自认所有的价码也都是知道的,那么大伯……是哪家开出的价,让你心动了?”
“四弟,你太过了。”蓦地,齐涵筑冷静的声音自大厅的一角传来。
齐涵璋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这个平日最疼自己的三哥,此刻竟是出言站到了自己的对力之处。
“不过是个女人,杀了就杀了,你要是喜欢,三哥让人四处多搜几个长得像的送你,就别闹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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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真的写得很糟心……抱歉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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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反抗
“不过是个女人,杀了就杀了,你要是喜欢,三哥让人四处多搜几个长得像的送你,就别闹了罢!”
就别闹了罢!
就别闹了……
别闹……
闹……
他们只当女子是附属品,却没想过以己度人是最愚蠢的。看遍了现代人对于感情婚姻多是比古代人盲婚哑嫁还要更随便的态度,再亲眼见到齐涵璋与任氏的感情致深,齐涵筑这话里话外的讽刺与侮辱,不亚于是狠狠地甩了四房一个巴掌。
“我爹才没有闹──!”齐玥赤红着一双眼,像箭矢一般倏地冲出了人群,张开双手挡在自己的父母面前,不顾自己身板依旧娇小,甚至连半个人都挡不住,梗着脖子,大声地说道,“齐家子侄众多,想为被培养得只知低头埋首的后辈寻求可靠的庇护也是人之常情。但咱们四房这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大老太爷这样才是过分了吧!
“不问是非曲直、不看青红皂白、不分近得久利,您这样带领齐家,才是真正错了吧?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她行规到举这么多年,面对四房经常被人亏待、为了整个家的和谐,她争过了什么?
“齐涵筑也是既得利益者吧?反正四房油水虽然比不得大房三房,但经年累月下来也是绰绰有余!先逼死我娘、再弄死我爹,把我们两姊弟随便一卖再报个走失……
“齐涵青这个人紧紧相逼,捅破了天收买下人这般对待我娘──你们年余古稀,本该是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竟还有这分脸皮睁眼说瞎话吗!?”
齐涵筑的脸瞬间阴沉了下了,攥紧了身边的三夫人的手,也不管她闷痛的哼声与惨白欲呕的神情,双眼死死地瞪着齐玥的侧脸,紧绷着身体,心里翻涌着诸多思绪。
“闭嘴──!”被一个年仅九岁的后辈一路说穿了心事,这让大老太爷如何能忍?已经七十多岁的他,这时被气得脚步也居然能健步如飞。抢上几不就要一巴掌狠狠掴在齐玥的脸上。
“玥姐儿──!”任氏失声尖叫。
但齐涵璋的动作更快,他牢牢地攥紧了大老太爷枯瘦的臂膀,眼神、出奇地有些冷然,
“五伯父才是这个家里,掌管惩处的吧?大伯父这样,是想当众被记上一笔么?”
时人若非达官鬻爵,家族内部的名声。就是对本人品性及能力最好的论断。几位老太爷年轻时也颇有风骨,直到养歪了儿子、各方抛出的权力与橄榄枝,也慢慢令其变得昏聩──接连几次判决不公,几年下来,早已造成有几家人已自甘净身出户,脱族自立。
然而这些个老人却始终没有领悟自己的错处,四处张榜谩骂。掉了自家的格局,更让外面的势力不断渗入,也才终于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齐九,酿妳初犯,应缓刑……”五老太爷面目慈和,却能担当齐家论断惩处之责,也算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