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匠女-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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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送谁?”齐玥听着有些好奇。毕竟这几年齐涵璋不是呆了家了,就是去淮亲王府做事情,偶尔出去一趟都是给周仲宁办事儿,也没怎么看齐涵璋有去访友、更没有谁上门来拜访……。不过想到齐涵璋难得地提了话题,齐玥笑着说道。“总归这些当初也有爹您给参了股的,想拿着送人,只消去册子上把东西给勾了,犯不着舍不得花──这些东西就该是有赚有花。咱们左右现在也过得舒服、将来要给阳哥儿娶媳妇的东西也早早的都准备了,您还有甚么好给自个儿省的?”
齐涵璋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模样,哪里不晓得是在搞鬼耍嘴皮子的?笑着拧了拧齐玥的鼻子,数落地说道,
“就妳排揎妳弟弟──!妳这会儿该是先了他成婚嫁人的才对。这些个东西都由着妳先挑了、怎么也没想该的先给自己攒嫁妆?”
齐玥瘪了瘪嘴,心里头一跳,眼珠子一转,忙是搂着齐涵璋的胳膊笑着撒娇地说道,
“女儿可是爹爹的小棉袄。您瞧瞧女儿这几年多么尽心尽力,兄友弟恭的?您就行行好,让女儿多赖着家里几年、别那么早就把女儿往外推了去嘛──!”
“胡说个甚么劲儿!”齐涵璋瞪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琼鼻,“凭咱们家的能耐,妳要当一辈子的姑奶奶那也绝对不成问题!可问题是,妳真的不想去试试有人陪伴的日子?一个人孤独终老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齐玥看着齐涵璋忽然低落下来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道糟糕,忙是晃了晃他的手臂,补救地说道,
“爹是想到了哪里去了?我这不就是没玩够么──!想着之前都在外头混着也没甚么正常的日子。这几年趁着您身体康健、阳哥儿又还没娶亲,咱们父子三人可以好好的聚聚,别再像前个儿那般各分东西的乱跑……更何况、要是我想当个讨人嫌的姑奶奶,莫说您有没那意见儿,咱们阳哥儿肯定头个不同意的!”
齐南阳把她这姐姐当得和眼珠子似地,哪里就肯让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
现在小家伙每天把自己给操。得,连藏弓和刘大夫、桑嬷嬷等人都忍不住嘴里发苦。即便起步比其他人还要晚些,可是这孩子也已经是用他自己认定的方式,找到了另一条虽然崎岖,但也能疯快地追上自己的道路。
如果齐玥想一辈子不嫁,说不准以齐南阳现在的脾气,会直接帮她找个倒插门的女婿也说不定……齐玥虽然一时不想嫁人什么的、可命运的更迭,已经让她宁愿好好努力争取也不要顺由着轨迹的走向──她只想在夺嫡之事谢幕后,慢慢来处处,挑个可以过日子的就好。
但这话题毕竟敏感,越提扯越远,也用容易让齐涵璋心酸。齐玥静静地陪了他半晌,又是顾做愉悦与欢快地重新挑起了玉籽料,一块块地和齐涵璋数着算着。花了大半个下午,最后才是敲定了拿个六块颜色各异的毛胚,雕琢些吉祥的玉件、凑成一整套地送到宫中去孝敬孝敬太后娘娘。
“您三样、女儿三样,阳哥儿要是想练练手,最外头的那个木盒就给他做着玩儿吧!”齐玥掰着指头算了算,最后笑着对齐涵璋说道,“宫里的人嘴巴多,一张一合地就可以说出百八种论调,咱们也不用特别出众,就挑着寻常的路子、在小细节做点变化就好!”
齐涵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角有着水光闪过。可在齐玥想看清楚之前,他已经是默默无声地拿着他配到的玉籽料,转头就往自己的工作间去──
看着齐玥越来越像任氏,看到她在这条艰难的路上越走越远,齐涵璋总觉得自己亏欠女儿的实在太多。
齐玥看着齐涵璋离去的背影,难掩担忧地同他身边服侍的小厮青金又是反复地嘱咐了几句,这才拿着挑好的东西一路往阳院过去。
“姊姊、妳回来啦?”齐南阳正在几个丫环的服侍下、坐在院子的凉棚下习字帖。午后的院子还算是凉爽,凉棚上又爬满了瓜藤与一些长春植物,小孩儿穿着靛蓝色的杭绸袍子,还是肉嘟嘟的小手攥着毛笔,这会儿头抬起来、白嫩嫩的脸上擦过一条墨痕,正看着齐玥傻笑着──看上去有些狼狈、更多的却是让人从心底都要化了的可爱。
齐玥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掏出了帕子就是仔细地替他擦了擦脸,
“你这个小花猫,把脸写黑了都不知道!”
几个服侍的站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齐南阳一向都不爱人伺候,就是不小心擦了脸、也断然不让人帮忙拭。这下子齐玥一开口,所有人都是心里突突地,就怕会被齐玥给怪罪了、到时候怎么吃了排头都不晓得!
“那又怎么啦!”齐南阳步以为意地耸耸肩,在被齐玥又拍了一掌后这才老实地由丫环们捧了水盆,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脸,这才又重新坐着把该写的字都写完了。这期间,齐玥则是拿着小孩儿最近的功课看着,直到齐南阳日常的功课结束,两姊弟才换了室内,细细地说起了要给泰后娘娘送礼的事情来。
对于自己也有机会尽一份心力,齐南阳有些惊讶地看着齐玥,颇为激动地问道,
“这会儿……真的可以让我帮忙刻了木盒么?”
齐玥和齐涵璋一起动手雕刻玉件送人,那可是好几年来都不曾有的事情了!更何况送的人是太后娘娘,齐南阳听到自己参与的虽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但是自己可是也要露一手的──难免有些不自信地看着自己的小手,有些扭捏地说道,
“阳哥儿这个样子,会不会拖累爹爹和姊姊啊?”
齐玥先是一愣,反应过后来便是一哂。看着齐南阳担忧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搂着那慢慢不再软嫩的肩膀说道,
“做甚么事情都是有个过程的!姊姊当初也是一步步地跟着爹做过来、到现在才能跟着独当一面的。现在就是刻个外盒,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就当作是给姐姐交作业般练习就好!”
“那……那要是做不好呢?”齐南阳还是有些揣揣不安,“要是能送礼物给太后娘娘的……可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吧?”
“咱们阳哥儿刻的东西,难道还会输给旁人么?”齐玥不置可否地玻Я搜郏景恋乜醋牌肽涎羲档溃澳憔痛蟮ǖ氖允钥绰铮》彩禄褂墟㈡⒑偷愣プ牛憔拖仁宰拧⑷羰遣宦猓裁蝗酥啦皇敲矗俊�
145。 掀波澜
(在车上码了这章,这里是英俊的存稿箱君!!!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步步高升喔喔)
慈咸宫里今天热闹无比,处处结彩、五步内还有舞着香扇的宫娥,十步内还有守着冰盆的内侍。正殿院前更有皇室专用的戏班正敲锣打鼓地唱着戏,时不时地报上一阵喝采,赞叹、打赏和谢贺声此起彼落,奢华与繁闹令络绎不绝的客人们均势打从心底露出了讨好的笑,纷纷凑上前去围着太后娘娘身边的人群──即便可能根本看不到太后娘娘的本人,但只要能听道那晏晏的笑声,也总觉得沾了她老人家的喜气。
太后娘娘穿着玫瑰子二色金刻丝及膝窄袖褙子,金黄两色流苏垂绦宫裙,头戴朝阳五凤捱珠钗,耳戴景泰蓝镶黑玛瑙耳环,膝上放着元佩华所俸上的大红底绣着寿星翁牵梅花鹿图样的荷包,坐在由周伯良前些日子特地寻来的宝蓝色云龙捧寿坐褥的禅椅上──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模样,可是一点都叫人看不出有前阵子那天天需要有人立在床前服侍的孱弱模样。
往常最是爱打扮的曲贵妃,在被太后娘娘给连续驯了一个月之后,整个人看上去虽然颜色依旧夺目,可那神色倒是没有了以前那般精气十足,反而有些疲累──只穿着荔枝红缠枝葡萄纹饰长身褙子,下穿白色挑线裙子,耳戴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石榴花耳坠,头戴碧玉棱花双和长簪。行规蹈矩,没了往常的长袖善舞,而是很安静地立在太后娘娘的身后,恭恭敬敬地服饰着太后娘娘的用度。
反观淑妃,绣茜草红紫玉兰玉兰色纱缎宫装,水影红密织筋线合欢花长裙。头带点翠镶珠蝴蝶花簪,耳坠明月铛,胸前是赤金西番花文金项圈。妆容精致、眼角带春,未语先笑。穿梭在慈咸宫里集结的命妇之间,与太后娘娘身边的曲贵妃成为相当明显的对比。
在坐的又哪个不是人精?看着两人如此反差的举动,就是飞快地脑补起两人的情况、在想着之前太后娘娘生病时对两人的安排、以及那两个新抬上来的嫔妃,纷纷是猜着曲贵妃即将地位不保、升了势的反而是一直以来都被压着打的淑妃──连忙是各个都拥上前去同淑妃气氛融洽地应答着,就是希望从前的冷落可以借此炒炒热起来,熟络熟络──毕竟周廉策的年纪是目前未婚皇子之中最大的,自周廉谦大婚后。宫中已经开始要帮三皇子选皇子正妃了!
淑妃娘家的背景自然比不得曲贵妃,可是架不住她娘家势力是在军中,比起卫王与雍王两人,还是硬气不少。一时之间。许多家里有女儿的夫人们,都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戴着端庄的笑意,眼神咕碌碌地转着,一个比一个的笑容殷切。就是希望能给淑妃留点儿好印象!
“瞧瞧,看着那些傻瓜似地相对笑着,看得我都要吐了!”司徒庸的妻子黄氏拉着大媳妇元佩华的手,低声地数落道,“淑妃那一家子算什么‘着姓’?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更还是当年太后娘娘和曲贵妃斗法所留下的渣滓──才是过上了一个月的好日子而已,人的尾巴竟然就是翘上了天去的!果然是没个见识,白白地让人看了笑话!竟然还有人以为她真的攀成了凤凰,上赶着想嫁女儿了……”
元佩华摸了摸已经凸出的小腹,满脸温婉地搂着司徒黄氏的手,笑着说道,“娘您何必对着那些眼皮子浅的人见识呢?太后娘娘坐在那里看着,说不准就是想藉此瞧瞧有哪几家人就是那墙头草,还有谁才是真正得用的──咱们只要不偏不倚地走着咱们的路,以后还不愁没有好日子?”
“哟──!”没想到司徒婆媳正想要装聋作哑地坐在旁边喝茶,她们身边的一个妇人已经是笑着一面看向曲贵妃、一面对太后娘娘笑道,“咱们今天的百灵鸟怎么换了人了?贵妃娘娘莫不是瞧不起咱们一群乡野鄙妇,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司徒黄氏皱起了眉头,侧了侧身挡住了元佩华,有些不悦地低声说道,
“这个程夫人──!那壶不开提那壶,存心在这开始的时候给大伙儿找不自在!”
元佩华不解地看着那程陈氏,拉了拉自家婆婆的衣袖,悄声问道,
“工部尚书不是曲家的人么?怎么程夫人反而对曲贵妃敌意甚深的样子?”
司徒黄氏讳言莫深地看了程夫人一眼,颇为戚戚焉地说道,
“虽然是同个阵营的……但是曲阁老前阵子硬是塞了两个曲家旁枝的女儿给尚书大人做了侍妾,前天有个还传出了喜讯……妳说,程夫人心情能好么?”
任谁也不能忍受夫妻两个相濡以沫了二十几年,结果忽地一阵斗转星移,自己颜色黄老后、丈夫身边多出了两个上司送的绝色女人──从此举案齐眉没了,反而还有了其他人即将给自己的丈夫诞下儿女……这对少年夫妻的程夫人来说,实在受伤极大。
就算晓得这不过是曲家巩固自己势力的手段,也明白这件事情恐怕跟曲贵妃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可是程夫人陈氏还是相当气愤难平,心里那个绞痛的──连带着看到曲贵妃也是满肚子的火,想到既然不能铳着曲阁老发火,那么对曲贵妃发发牢骚总是可以了吧?
太后娘娘抬眼看了程夫人消瘦而略显尖刻的脸色看了过去,手搭着扶手,有些不在意地说道,
“哦?这阵子碧莲这孩子在慈咸宫里都是乖巧又听话的,百灵百俐,却不聒噪……哀家反而觉得淑妃一直都是个爱凑热闹的,怎么程夫人与哀家的理解有了出入了呢?”
元佩华倏地一愣,对于太后娘娘竟然会帮曲贵妃说话的这件事情,感到相当的不解!
而太后娘娘的神来之笔,也让所有的命妇都是一瞬地出现了沉默──反而是让本来还笑得花枝乱颤的淑妃忽地突兀了起来,在偌大的宫殿里,就成了那个突兀而吵杂的声音来源。
她看着太后娘娘背后的曲贵妃,一双描得上挑的眼角一瞬地如刀剑般伶俐,让一旁偷偷瞄着她的几个夫人们都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咱们就是想着这六六大顺的日子,本该就是好好地热闹热闹,让大家都能沾沾太后娘娘的喜气的……”可淑妃毕竟还是在后宫浸淫了许久,只消片刻,就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掩着故做委曲道,“怎么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想炒炒气氛的事儿,反而显得妾身过分聒噪了呢?太后娘娘您可不能老偏心,妾身难得豁了脸面地彩衣娱亲,也给您说程这般了!”
元佩华坐在司徒黄氏的身边,恰好是占据了一个最有利的位置,正小心翼翼地来回看着慈咸宫正殿里所有人的举动──
太后娘娘有些沉默地捧着手里的斗彩莲花瓷碗,一面啜着曲贵妃给沏的老君眉茶,一付注意力不在的模样。
而话题中人的曲贵妃则是依旧默默地垂首站在太后娘娘的身后,彷佛就同慈咸宫里的女官没什么两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头,因为没人接话,淑妃的笑容已经是快捱不住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在场的几个武官夫人根本与自己的哥哥不熟,而在场的文官命妇们也同周廉策和她不可能交好;太后娘娘与曲贵妃也不肯接她的话,这让她就像是个唱独脚戏的,尴尬地站在那里,简直是要羞得遁了地缝儿里头去了!
“娘娘的心是好的,比起咱们这些经验和眼皮子浅的,可都不晓得该怎么讨长辈们的欢心呢!”周廉谦的王妃黄氏,这会儿正坐着太后娘娘的下手,挺着比元佩华还要大的肚子,温婉地打了圆场道。
有人给了梯子,即便身分不大合适,淑妃还是摀着脸,顺驴坡地赶紧下了来,笑着说道,
“嗳──!您这肚里正揣着孩子呢!不用和咱们一般见识──只消坐在那里,就可以一个抵咱们好几个了!”
“瞎说──!”太后娘娘啐了淑妃一口,又对着满脸羞涩的黄氏说道,“都是哀家的孩子!妳们都在哀家跟前,看着谁哀家都开心!哪里还分什么有的没得?端是心思太活泛儿了!爷们在前头拼着呢,咱们在后头怎么还能这般攀比?哪时还会是个尽头啊──!”
“太后娘娘说得是!”司徒黄氏抢先地笑着接了话,“只要家里头后继有人,这孩子们都还小着,咱们好好的教,以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又是携了元佩华的手,对太后娘娘说道,“就像妾身的这个媳妇儿,现在在家里可是宝贝金子、她相公的眼珠子──但人安安静静地,就知道要从胎里教着孩子,让我这个做婆婆的,旁的也不用担心有妖魔鬼怪上门,怎么都是省心的不行,就等着几个月以后能抱上大胖的孙子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少人脸色顿变。
一时之间,整个殿上的气氛,再度变得迥异而紧张了起来。
146。 给教训
司徒黄氏的话,可以说是半点明地把太后娘娘方才一连串的行为给做了备注。只是那话说得有够直白的,对比着元佩华、卫王妃、曲贵妃,淑妃今天整个便是从头到脚地都不合时宜了起来。
淑妃方才就已经是下梯子下得不顺了,这下子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