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妻夜行-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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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乌压压一群人围着,不过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床边,焦灼的面孔夹杂着担忧和焦灼不安。
听到有陌生的脚步声,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往外看:“少爷回来了!”忧虑转化为如释重负,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曾献羽大概是能够让这些人推卸掉身上重担的唯一人选,他一旦回来,老太太有事就跟旁人没关系了。
“羽儿,是你回来了?”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并没有被湮没,马上有人扶着他出来,踉踉跄跄的步子急促不安。
“爹!”曾献羽一把扶助老人,来不及做别的,撩起衣摆跪在面前:“是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病了好些时候了,就盼着你回来。”老人也是泪眼斑驳,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定要把儿子拉起来,曾献羽却执拗地一定要磕完三个头才起身。
起来的时候,曾献羽已经满脸是泪。很快用衣袖擦干净,转身把沈菱凤拉过来:“爹,这就是凤儿。”
凤儿?!澜惠愣了一下,能这么叫小姐的人只有一个,小姐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公公万福。”沈菱凤置若罔闻,曾献羽怎么称呼她都跟自己没关系。一厢情愿的事情,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快起来,快起来。”老人对于某次见到沈丞相的记忆太过清晰,一介草民能够跟相府结亲,实在是十辈子想不到的福分。要不是儿子出息,恐怕做梦也没有这么好的事情。面对沈菱凤的微微一福,除了受宠若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澜惠赶紧扶住了她,沈菱凤冲着澜惠微微摆手,示意她不用过来。老太爷被人扶着,自己再被人扶着,算什么?
老人还是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儿媳妇,这也是沈菱凤第一次到了婆家。要不是老太太病重,恐怕这个初来乍到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性格为人如何,生于乡野的人只知道,相府娇女必然不凡,今日一见果应其言。生得这么好,儿子高攀并不为过。
“员外爷,安人醒了。”年纪稍长的仆妇过来,沈菱凤刚刚记起来,为了让曾家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配得起相府的,父亲特意命人给了曾家一个员外的身份。这员外夫人,就是安人了。
“咱们过去看看娘。”曾献羽对上她的眼睛,今儿有点反常。平日是个一按机括浑身就动的人,这回怎么拘谨如此?
沈菱凤紧跟在他后面到了病床前,昏睡中的老妇人脸色蜡黄,瘦得有点脱形:“娘。”曾献羽坐在床边,手抚上老太太清瘦的脸,声音有点发抖。
“嗯”嗓子眼里呜咽着,好像被一口浓痰堵住了。沈菱凤附在澜惠耳边:“去把随行的太医请来,还有咱们带来的药匣子,凡是需要动用的药材,要太医一气说明。若是匣子里没有的,速速叫人回去取来。”
“知道了。”澜惠赶紧往外走。沈菱凤转脸看向那边的老太太,嘴角不住翕动着,艰难地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认清眼前的人。原来是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挂着念着的儿子回来了,枯瘦如柴的十指伸出来,很有点幕拧�
“羽儿,羽儿。”手指跟儿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娘还以为看不到你回来,还好你回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夹杂着沉重的咳嗽声,卡在喉管中的浓痰随着沉重的呼吸上下移动,不管怎么用力咳嗽就是出不来。
看到儿子,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非要挣扎着坐起来。曾献羽坐到老太太面前,用了点力气把她扶起来做好,看她咳得可怜,只好用力给她拍着背,试图帮着她把那口害人的浓痰排出来。
澜惠拽着太医的手,脚不沾地从外面进来。太医提着大大的医箱,还有一个包裹严实的药匣子到了床前:“曾大人,让下官来给老夫人看看。”
曾献羽多少有点不放心,只是除了大夫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说这种话。想要插手的时候,才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若是个文官,还能装腔作势看看脉案。偏偏自己是领兵打仗的将领,看脉案?绝不能看懂太医那龙飞凤舞的字帖。还是靠边站比较稳妥。
太医皱着眉给老太太摸着脉息,约有一盏茶的工夫,好像是刚看到沈菱凤:“大小姐,老太太是痰迷心窍了,别的药恐怕都难医治。若有当年大公子亲自督促太医院制成的安宫牛黄或许有用。大小姐也知道,那年的安宫牛黄之所以难得,是因为那次大公子行围射猎打回来一头犀牛。这头犀牛恰好有着百年不遇的牛黄,还有上等麝香。宫中所遗的两枚,先帝病重时已经用过。多余的恐怕都在小姐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沈菱凤身上,甚至都在揣测这位看上去娇怯怯的相府千金为何能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曾献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等着沈菱凤说话。答应或是不答应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沈菱凤转脸看着澜惠:“匣子里有个**的盒子,拿出来给太医瞧瞧,我也记不清了,应该没放错。”
“是。”澜惠依言打开匣子,果然有个**的盒子。暗花的织锦缎上起着明晃晃的金线,就是这样的明暗交替,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自己未曾见过的山水纹样。记得小姐偶尔说起过,之所以叫做**,就是因为这种暗花的织锦加上明晃晃的金线,织就了江南最美的西湖十景。
第一卷 京城 第三十六章 药道
更新时间2014…4…20 19:03:42 字数:2067
“没想到大小姐会带来。”太医循着旧时的称呼,却又惊喜莫名。随着紧扣的机括开启,一股异香扑鼻而来,隐隐透着光晕的药丸在太医眼里就是太上老君的救命仙丹。拈起一枚在鼻翼间嗅了嗅,果然是那股奇妙的药香。
“烦劳姑娘给我一碗清水。”太医把药交给澜惠:“这丸药放在碗中化开,喂老夫人饮下。十二个时辰之内必然有奇效。”
“是。”澜惠刚要去,却被沈菱凤拦住:“慢着。”
“大小姐。”太医浑然不解,曾献羽跟所有人的反应大不一样。这位大公子是什么人,恐怕只有沈菱凤最清楚,她要是想要反悔也是轻而易举:“难道下官用药不妥?”
“安宫牛黄原本就是清热泻火的奇药,何况此药是用犀牛黄所制,还有陈年麒麟麝香。岂不是奇寒无比?”沈菱凤淡然道:“必须要用陈年黄酒以为药引,才能解了这股奇寒。若是依照大人所言,只这一碗清水的话,恐怕老太太服下之后,虽能解了痰迷,这奇寒如何能怯?”
太医被沈菱凤这番话震慑住,都说沈大小姐博学多才,还真不是假的。这一点最起码他就没想到,这个安宫牛黄可不是寻常的药物能比,就是当年的丸药能用清水化开,可是她手里这枚丸药原本就不是寻常的药材所制,难怪沈菱凤会郑重其事嘱咐。
“可有陈年的老黄酒?”换成沈菱凤问话了。
“有有有。”一直都是焦灼不安的曾老太爷不等人答应,自己先就说话了:“我这儿有一坛在酒窖里藏了二十年的老黄酒,原是预备着羽儿跟你成亲拿出来宴客的。没想到你们一直没运出功夫回来,这次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找两个人去酒窖把酒抬来。”曾献羽低声吩咐了一句,外面马上有人去酒窖抬酒。
沈菱凤目光停留在老太太蜡黄的脸上,很严重的病容,安宫牛黄丸应该是可以解了痰迷心窍的宿疾。让澜惠准备药匣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明知道这几枚不多的安宫牛黄差不多是人间至宝。除了有两枚给父亲带着防身以外,自己手边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三粒。当年制药之时,仅仅只有十枚成药。
先帝驾崩之时用去两枚,父亲手边两枚。余下的六枚,就是自己跟那人手里各自一半。原本是全部都在自己手里的,他离京之时实在是不放心,让他带走了一半。睹物思人吗?不知道这几枚奇药能不能真的换回他的性命。
“酒来了。”当着众人的面,曾献羽亲手掀起酒坛上的油纸,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舀起一盏,在碗边留下一圈黄晕。
“这酒使得?”曾献羽看向她,太医有点拿不准主意。沈菱凤才是真正知道安宫牛黄药性的人,不问她问谁?
“在滚水里烫过,不要见火就行。”沈菱凤点头,仆妇端过一盅滚滚的白水。沈菱凤亲手把装着黄酒的碗放进去,试试酒温后,将安宫牛黄放了进去。从澜惠手里接过专为试药预备的银匙在酒碗里,轻轻搅合着。直到药丸跟黄酒完全融合消失不见。
酒香和药香两相融合后,变成一股让所有人都为之沉醉的味道。原本清亮淡黄的黄酒也成了明丽的金黄色,药丸完完全全融合在里面。沈菱凤亲尝了一口,舌尖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腥,过了一会儿又是悠远的苦涩:“好了,给安人灌下去。”
太医这才接过去,装进专为神智混沌的病人准备的药壶之中,拿到老太太床边,试试药温刚好。然后毫不犹豫给老太太全都灌了下去。
一直都被浓痰困扰的喉咙里传出咕噜噜的声音,曾献羽求救似地看向沈菱凤。她好像是妙手回春的华佗,能够让老太太尽快好起来。
“把安人扶起来。”尽管人醒着,始终没有力气咳出那口痰液。既然是这样,最好有人能帮帮她。两个仆妇赶紧过去扶着老太太,轻轻给她捶着背。
摇摇头,是担心拍坏了她么?老太太久病沉疴,根本就不能自己把痰咳出来。不借助外力根本就不行。如果是沈菱凤一个人在此,说不定就是对着后背微微用力,恐怕就能咳出来了。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让人看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何况还有个统领三军的将军在此,也不用班门弄斧了。
“老太太气短,久病无法自己把这口浓痰咳出来。曾大人不妨在后背替老夫人拍上几下,能够让老太太立刻咳出来也就好了一大半。”太医这次比较聪明,不用去看沈菱凤的脸色也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说。
曾献羽早就按捺不住,觉得自己若是哪里能够帮到母亲一把才能解了她的痛苦,现在太医说可以了,立即到了老太太身后。动作还是不敢太大,手掌在老太太背后轻拍了几下,果然老太太的咳嗽声随之响亮起来,痰液也不再是在哪里上下挪动。
好像是受到鼓励一样,曾献羽这次手劲就大了不少。自下而上在老太太后背用力拍着,老太太细弱的呼吸变得急促,咳嗽的声音也随之打起来。狠狠用力咳嗽了几下,一口浓浓的痰液终于噗嗤一声吐出来,紧接着又是几口痰接连吐出。
太医重重舒了口气,可算是看到这个结果了。说那个安宫牛黄是救命灵丹还真不是虚张声势,听太医院的老人们谈起过,先帝临崩之时也是痰迷心窍,后来就是这个安宫牛黄捏碎了蜡皮,吞下去以后神智立马清楚,虽然没有转危为安,至少等到皇太子到来,传了大位。当时以为多少有点夸大其词,哪有能够起死回生的灵丹?
没想到这次还真让人开了眼界,同时也对沈大小姐心生佩服。换个人,肯定不知道这样那样的禁忌,说不定就要出纰漏。
还真是要感激她救了自己这一遭,虽说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是她婆婆,也要她肯开口襄助才行。都说她是惜老怜贫的菩萨心,还真是没说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次才是真的领教了。
第一卷 京城 第三十七章 药到病除
更新时间2014…4…21 19:24:18 字数:2063
上前给老太太再一次诊脉,脉息比方才平稳有力多了。急促的呼吸也开始稳定多了,接连几口浓痰出来,都听不见嗓子眼里来来回回的呼噜声了。
“大小姐,老太太脉相比先时平和许多,这**是顶要紧的**。必须灯火不熄,着人看守。最要紧,若是喉中有痰立刻扶着老太太起身吐出,才能平安无事。”太医小心翼翼跟沈菱凤说道。
“不要紧,不要紧。”吐出那口害人不浅的痰以后,老太太好像是卸下了肩头的千钧重担。第一次看到儿媳妇就是这个境地,即使村野无知无识的老太太也知道这个儿媳妇不简单,要不太医怎么不对儿子惟命是从,独独时时处处对媳妇奉若神明。老太太不止担心儿媳妇怎么看自己这个做婆婆的,还担心自己索取太多以后,会让儿子在儿媳妇面前受气,这大概是所有母亲最不愿看到的一幕:“我没事了,已经松快多了。”
沈菱凤没说话,这件事不是她来决定的事情。既然是跟着曾献羽到这儿来,不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已经来了就是客随主便。他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自己的娘,自己做决定比任何人都恰当得多。
“娘,病了就要听大夫的。太医说要紧,就是顶要紧。”曾献羽始终坐在老太太**边,看到老太太转危为安,放了一大半的心。
“娘没事了,你们这一路多辛苦娘知道,让人带你们先去歇着好了。不用担心娘,娘没事。”老太太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带着质疑落在沈菱凤身上,如果她不说话的话,是不是说儿子说的全都是不作数的?
沈菱凤对这种事一向敬谢不敏,质疑或是什么样的目光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说曾经在意过,现在也没什么可以让人心乱的。那年发生的事情,已经足以影响自己的一生。面对咄咄逼人的责问,想着大不了就这样了,总没有人敢把自己怎样吧。回过头的时候,也觉得不过如此。
顺顺些微有些发皱的裙摆,紧抿着唇不说话。曾献羽笑起来:“娘,看您说的。我跟凤儿从京城赶回来,难道就是为了听您说这句话?还不是巴望着您早些好起来。”他不会立逼着沈菱凤表态,要是当着所有人给自己没脸,岂不是大失颜面?
“老太婆你还是少说话,知道他们赶了一天的路累了,就要自己好好歇着。没事的话,他们才能安心。”一边坐着的曾员外说话了,不说老人是否读过书,至少有一点他看得清楚得很,这个出生不凡的儿媳妇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就算是儿子真的要全听她的,也是人家家大业大,再说要不是儿子安心听人的话,难道还能牛不吃水强按头?
接连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害怕老头子还是很合适的。曾献羽早就熟悉了这种情景,也不去规劝谁。很细心地给母亲捶着后背,老太太时不时咳嗽两声,但是亲儿子在旁边坐着,还有个儿媳妇侍立在一旁,平时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澜惠有点替沈菱凤担心,坐了这么久的车,一路劳乏自不待言。何况又没吃什么,最近一次吃东西,还是在那个客栈吃了一个很小的包子。这么久不吃东西,肯定是撑不住的。
“你们也累了,先回房歇着。这里我让人看着,不会有事的。”曾员外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沈菱凤的疲惫不堪,或者是根本就不知道。只是觉得堂堂相府千金在这里站着,让所有人都是提心吊胆,拘束得不行,他想抽口旱烟,还要担心会被人嫌弃。做个顺水人情,大概还不错。
“是。”沈菱凤根本就没有推辞的意思,看向身边的仆妇:“下处在哪里?”
“少夫人这边走。”仆妇半晌没回过神,不知道沈菱凤是跟谁在说话。等到没人说话,才想起来是跟自己说的,侧过身带着沈菱凤往外面走。
澜惠有了前面的教训,没有抢上前扶着她。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不敢走到前面。外面等着的,从京城一起来的小丫头,抱着沈菱凤动用的衾枕被褥跟在澜惠后面,好像一连串的尾巴。
“小姐,这儿没咱们家里的东西,还好带了两个食盒,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