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佳丽心悦我-第18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眼神没有退避,和少司命对视。
他的眼中仿佛接通幽冥地狱,往常她一贯怕他,然如今也不怕了。
而后,她忽然感到心脏收紧,一阵抽痛!
那痛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将血管的脉络都清晰地勾勒出来,痛得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放缓。
她跪在地上,微弱地喘息,死亡的冰冷开始蔓延,从脚底攀爬到头顶,眼前逐渐混沌,继而黑下去。
在那混沌的终极,一幕画卷忽然清晰——
谢令鸢站在红毯上,四周星光璀璨,微笑着向她睇来。
林宝诺闭上眼睛,竟然有些怀念那恍如隔世的大好光景。
在这陌生的地方,她们的命运漂如浮萍,然后再度相遇,抛弃前嫌,相互扶持。
后悔来此吗?
这样想想,见证过恢弘的奇迹,不惜一切的信念,这样壮丽,一生也许只有一次。
不虚此行。
……谢令鸢啊,到头来你还是得感谢我,谢我不杀之恩。
倘若你完成了天道使命,能够回去,我也不图你谢什么……记得告诉我影后的得主,就好。
争了这么多年,还是想知道结果的。
当然这次,无论高下,都可以一笑了之了。
她躺在花海中,面容平静宁和,没有被少司命所杀的恐惧怨恨,反而是眉目舒展的动人。
延晖殿中,林宝诺在沉睡中,渐渐止息。
。
昭媛午间小憩,两个时辰没有起来,宫女不敢叫醒她。眼见过了酉时,只好挑开帘子,进来唤人。手挨上贵体,却一片冰凉。
她们这才发现,昭媛娘娘已经在睡梦里,死去多时了!
宫女瞬间吓得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冲出殿外,连后宫不许小跑的规矩都忘了,四处抓着主事公公和大宫女:“娘娘出事了,娘娘叫不醒,出事了!”
……………
谢令鸢远远看到延晖殿外乱成一片,等她赶过去,延晖殿正六神无主,见到德妃来,瞬间眼泪流了下来:“德妃娘娘,不好了,我家娘娘……她、她不知怎的……咽,咽气了!”
“……”她们哽咽的话音传到谢令鸢耳中,她呆呆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没听见一样,继续迈步子往延晖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你们说什么?!”
她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全身的血都凉透。宫女太监们就看到德妃站在台阶上,脸上一霎苍白,失了血色。
“昭媛娘娘……午休时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就……”那宫女抽噎得喘不上气,她们贴身伺候主子的,前途命运都系于主人身上,如今一切都灰暗了。
“……不可能。”谢令鸢怔怔呆立,口里含糊道。
下一刻,她猛地推开门,迎面一阵寒意,不知道为什么,扑面的冷,冷到心底。
她倒退了两步,一时竟踌躇,不知进退,脑海混沌如麻。
那些宫女跪在殿外,泪眼模糊中,就见向来豁达乐天的德妃,像泥塑一样僵在门口。
过了好半晌,她仿佛才想到该动弹了似的,往内殿寝室挪去,步伐渐快,最后跑去掀开帘幕。
。
——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容,却是不熟悉的溘然长逝。
走得太急太古怪,甚至没来得及道一声别。
林宝诺静静的躺在那里,谢令鸢听到“嗡”了一声,周围空气仿佛坍塌下来,朝她挤压。
四周的声音扭曲了,一时间有很多人在吵闹喧哗,又好像没有,嗡鸣如潮水一浪浪拍打,将她淹没。
然后她隐约听到林宝诺的声音,仿佛是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一起面对吧。一起回去,一起等金叽奖的影后。”
潮水般的嗡鸣褪去,说话之人的神色语气,也鲜活了起来。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仲春时令,本不应该有寒意,却觉得半身似浸在冰里。过了很久,才想到坐下。
又不知为何,不敢坐床榻,她懵懂地坐在地上,双目放空了一会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眼泪夺眶而出,不知何时晕湿了衣袖。
。
就那样趴着,身边忽然传来了窸窣动静,似乎林宝诺的手动了动。
倦冷中,谢令鸢感到她在抚摸自己头发,忙抬起头,迎上她看自己的目光——那眼眸中,还有一丝狡黠顽皮的笑意。
她从没有这样笑,那时候她们心高气傲,都展现自己最锐意锋芒的一面。
“……”
谢令鸢怔了一下,几乎被攫住了心脏难以喘息。半晌,她拿开林宝诺的手,消化着这乍悲还喜的心情,心头一窒,越想越怒,越想越恼。
“所以你没死?刚才吓唬人……你……”她恍然反应过来,就想抓着林宝诺三百六十度回旋摔,愤愤道:“这种玩笑能开吗!你开这种玩笑,有没有……”
说着忽然心头涌起悲潮,一时哽咽。
林宝诺微笑着,看她气愤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温声道:“谢令鸢。”
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叫对方名字,谢令鸢愣住,又听她道:“你还得谢谢我呢。”
谢令鸢心想,我谢谢你全家。
“——你答应我,回去要好好的,记得告诉我谁是影后。”
这话让对面的人一怔,心头浮起了巨大的恐慌。她下意识想要挽留。
林宝诺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对她微微一笑,身形渐渐透明,然后像雾一样,消散。
“……要记得啊。”
谢令鸢怔然而立,看着那团雾气消散。过了很久,眼前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伸出手想碰触,然后蓦地一惊。
………………
谢令鸢从梦里睁开眼,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外殿上起了灯。
她才发现哭过方才睡着了,旁边林宝诺依旧安静沉睡。
她又静静地坐了很久,低低的声音在空寂的内室响起。
“我会记得的。”
她起身,脚步从未有这样沉,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外走。延晖殿外已经挂起了奠幅,不多时,太后贵妃等人将赶过来。谢令鸢也无心停留,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人也不想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了丽正殿。
郦清悟进宫的时候,谢令鸢和海东青正坐在丽正殿的门槛上。他上前,想拉起她,提醒道:“地上凉,对身子不好。”
谢令鸢视线越过他,不知在看哪里。郦清悟轻轻叹气,半跪在她面前。
她目光很远,眼底仿佛倒映出天际破碎的星辰。他抬起手,轻轻替她拭了拭脸。
她这才发现脸上一片潮意,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郦清悟坐在她身边,想了想,干脆安静。她也继续放空发呆。
殿内的水滴漏晷回荡,就这样滴滴答答过去了半个夜晚,月上中天,满地清辉。
“北燕提出的议和,此行波折,恐生祸事。”寂静了很久后,郦清悟才提醒道。
他盯着她:“你要去么。”
谢令鸢空空地听完很久,眼睛里渐渐有光泽闪动。她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声音才闷闷传出来:“在这个节点上,她忽然走了,我不信是意外。”
“我总要去求个明白。”
她抬起头,澄澈的眸中透出点点星光:“九星有人在宫里,有人在宫外,北燕国师仍然没有死心,他只要活着一天,我就要为她们铲平这个障碍。”
郦清悟凝视她,问道:“就算……那会有性命之虞?”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抛出生死的问题, 让谢令鸢一怔,没有很快地回答。她有片刻的迷茫,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你刚被送出宫时,一度很排斥你父皇交待的任务,可你如今……是怎么想通的?”
郦清悟被她问得窒了一下。并不是很想回忆,只是唯独不会对她保留。
出宫后他一直魂游天外。像抱朴散人带他做的那样, 站在抱朴观的山巅上,俯瞰大地时,总是会想到槿花朝开暮落, 蜉蝣朝生暮死。人们常叹息它们生命的短暂。然当鲲鹏展翅, 低头看人间时,人类岂不是也如槿花蜉蝣, 短暂一生?
可这些蜉蝣,还在为了争夺渺小的土地,牟取微弱的势力,而勾心斗角。短暂的一生,连太阳都没来得及好好仰头看上一眼,就在苦累中结束。
而他明知如此,却还是要入这蜉蝣中, 做芸芸众生, 那时真是不甘心极了。
直到后来……他眼中浮闪一丝波澜, 道,“以前曾和你说起,我在西关外和护卫失散时, 遇到一个会口技的卖艺之人。”
谢令鸢点头:“记得,你差点惹了麻烦,还是他帮了你。”
“其实他犯了杀人抢劫、盗窃官银几条大罪。”他顿了顿,讲得很慢:“被我发现,他求我宽限他三日,将他妻子安葬,之后就去官府自首。”
谢令鸢有些意外,沉默听着。
“自首前,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风六年轻时,是跟着角戏团常走西域的。那时候并州还算繁华,通往西域的道路上,都是络绎不绝的商队,只要肯卖力,就能赚钱。
那时候汉人也不挨欺负。有一天,他们从马匪手下,救了一群人,其中有个胡姬。那真是个很美的姑娘,感念他相救,就一直跟着他。
至今提起那条古道,还能想到驼铃,想到风沙,想到她的笑声,还有过客纷纷,边民怡乐。
可后来,并州的局势日益紧张,战乱波及,西域不再通关。角戏团早都散了,边境屡遭西凉、西魏人抢掠。他日子变得拮据,她却不肯离弃,与他结为夫妻。又许多年后,她染了时疫,病得起不了床。临终的人总是会怀念故土,她生出了幻觉,常问他,外面有胡琴声,你听见了吗?
她是想家了。可边境实在动荡,他无力完成她的遗愿。以至于她死后,他常做一个梦,梦见她在游荡徘徊,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便发誓,如论如何也要将她的遗骨送回西域。他开始闯西关口,可边境军镇贪污成风,要收贿赂才肯通关。他也穷疯了,遂萌生恶念,抢劫盗窃官银,终于凑够一道道关卡的钱,得以将她送回故乡。
郦清悟还记得他的神色,他眼里全是如年轻时一般无忧的光彩,说又梦见她了,乘着五彩祥云的马车,欢笑声洒落人间,对他说,谢谢你呀,将我送回了家!
“可他被斩了后,我也一点没觉得好受。”
那人曾说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郦清悟很不服气。怎么会不懂呢,谁没有家破人亡过啊?他拖着对方,认真比惨,细数自己爹死、娘死、房子被烧……那人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来,末了凝视他,说,那你是好孩子,可不要像我一样变坏了。
他微怅道:“那是我头一次觉得,若社稷不振,则亏欠万民。有些事,是不能退却的。”
身为皇嗣血脉,国家动荡如此,他连伤春悲秋的资格都没有。
。
“……有些事,是不能退却的。”谢令鸢低声重复这句话,转过头望他。“我也是这样想的。和你当时的心情,一样。”
那无尽深邃的眼眸深处,星星点点起了明亮。
“就算未来不能陪伴她们,亦看不见她们的成就——我也要为她们将来的道路,铲除一切荆棘。”
郦清悟怔了怔,夜风微拂,她的话则在风中渐低。他神色逐渐温柔。不再想阻拦她了,因他有他的经历,她也会有她的选择。
而他要做的,就是陪她一道去面对,无论生死。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她的手要温热一些,似乎正沸腾的血在其下跳跃,让他感受到了异乎寻常的执着与气魄。
……………
五月长安,已经是暮春时令。桃花已谢,宫里则换上了绡纱的薄裙。
北燕的使节团越过黄河,已经临近潼关,议和之事日益紧迫。长生殿召对众臣,问和谈之政,谢令鸢道:“既然北燕让我去,就我去吧。我是监国,他们的要求也没什么越格。”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十分附议……”
“臣举双脚附议!”
大臣们头一次不分派系、不问党争,一致举手叫好!
他们看向谢令鸢,眼睛里闪出两道诡异的光。
毕竟,能把德妃套路的,以前除了白昭容娘娘,好像也没有其他人了。想一想德妃怼上北燕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战神王爷,哇哦,太精彩,他们简直迫不及待等看大戏!
当北燕使节团要入京畿的这天清早,谢令鸢也从丽正殿出行。
车辇走在宫道上,近宫门的时候要下车。出乎意料的,宫门外,莺燕群芳簇着十几抹衣冠靓丽的人影,仿佛繁花竞相盛放。
她从车辇上下来,见是丽妃、钱昭仪、宋静慈、韦无默、谢令祺等人。
此情此景莫名熟悉,一瞬间,谢令鸢几乎忆起自己被贬出宫时,妃嫔们也这样来相送。这时光倥偬,让她有片刻恍惚。
她们上前挨个问候,宋静慈才道:“北燕虽说议和,然而表象不惊,内里未必不是暗流汹涌。姐妹们商议了一晚,总是不放心,想来嘱咐一句——和谈固然要紧,但北燕若有什么图谋,或提荒唐要求,我们也不怕再打一仗。只望你不要委屈了自己,万事保重。”
谢令鸢感到心头一暖,想来九星都猜到,她是为了解决北燕国师的麻烦,才出面应谈。她点点头:“我会记得。”记得你们的关心牵挂。
走出去两步,她忽然又道:“……谢谢你们。”
众人一怔,笑了起来:“何必虚言这些啊。德妃,一路顺遂。”
谢令鸢回首,向她们一笑。
*********
北燕使节团的车队浩浩荡荡,从涿郡一路出发,经过一个月的赶路,在鸿胪寺安排的驿站休停,终于踏入了长安。
春明门外,春花繁盛,朱雀大道一如往年那般热闹,许多民众夹道两侧相迎。
因除了京师戍卫外,不得有超过百人的士兵进长安城,也不得携带重兵器,所以使节团骑护兵们驻守在长安城外,睿王爷等人则在仪仗下入城。
对睿王爷来说,独身进城也没什么可担心。他一人可挡百,在千万大军中杀进杀出;国师更是于不动声色间置人于死地,令人闻风丧胆。
骑在马上,睿王爷的目光,扫过大道两边翘首以望的晋人,微微一笑。虽然今非昔比,北燕在冀州连打败仗,然而他依旧气定神闲,这是长久以来的强大所带来的自信。
忽然,几朵粉色的花被扔进了他的怀里,芬芳沁人心脾。
他低头拈花,微微一笑,向着路边掩唇娇笑的女子,也勾起一个俊美动人的笑。心道,这晋人崇美真是一点未改,女子还是这般爱看美人啊。
街道上的平民姑娘们满目含春,俏生而立;两旁阁楼上,扶栏之后的女子都戴着面纱,身后跟着侍女,彰显了高贵出身。一眼望过去,长安城的街道上——春风拂过,飞花落红、面纱披帛齐飞,整个长安城都仿佛瑶台仙都。
睿王爷回头看身后的车驾,以垂幔遮挡的华车里,寂寂无声,国师似乎对长安街道并不感兴趣,甚至都没有掀开帘幕看一眼。
要是他肯露一面,也不知会有多少女子,为他倾倒。
睿王爷正这样想着,又是一阵春风拂来,吹开了帘幕无重数,那纱幔飞起,逐渐露出银发下的雪肤、红唇、高的鼻、如平湖净月的眼。
国师,傅临仙。
纱幔露出一角,车里的他淡漠平视前方,四下民众忽然为之一静。
睿王爷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下一瞬,鲜花、瓜果、香囊、手帕……有什么扔什么,国师的车驾,变成了满载瓜果蔬菜的花车,要不是有帘幕遮挡,那画面一定很美,睿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