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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后宫佳丽心悦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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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怀瑾从来只是听说,而这一次,抱朴散人将其真迹送来,叫人颇感意外,便示意通传。
  谢令鸢跪在殿前,这一幕云遮雾绕,似乎又生了变数。
  ***
  抱朴散人很快在内卫带领下进了宫,花白的头发束冠,长长的仙髯,仪容却未见老,精神矍铄。他一身淡蓝素袍,怀中是拂尘,举止飘然若仙,气度自华。散人身后还跟着六名道童,姿容俊美,神色恭谨,皆服青色道袍。
  他见了天子,遥遥便要行礼。
  其实萧怀瑾幼年之时,曾见过抱朴散人——彼时对方断言他二皇兄“乃天人仙质,于宫闱无缘,长在紫宸迟早夭折,活不出十岁,唯皈依佛道尔”。
  后来果不其然,先帝朝的后宫争斗,已经到了惨烈的地步,二皇兄与其母郦贵妃皆被生生逼死了,时年仅八岁。他还被太后强迫去跪过母子俩的灵位。
  从那以后,萧怀瑾对于这位料事如神的抱朴散人,就有种莫名的尊崇。人对于能窥见未知之人,总会存了敬畏之心。此时他自然不肯受高人的礼:“有劳道长舛行奔波,不知是为何故?”
  抱朴散人颔首,对下面人示意,便有两位道童捧上了一尺见长、以青玉为沿的特制卷轴:“贫道乃是听徒弟说,宫里出了点乱子。红尘之事本是与贫道无关,然而,素处仙君夜观星象,看出了点端倪,写了墨禅,兹事体大,他不欲露面,贫道便替他送了来。”
  萧怀瑾接过抱朴散人递来的卷轴,心中却闪过几重思绪,这是不是意味着,素处仙君虽身不奉诸国,却是心系晋国的?这样想,那卷轴都仿若有千钧重。
  谢令鸢跪着,直觉此事与自己有关,全副心神都吊在了那幅卷轴之上。
  萧怀瑾拆了金丝结,打开卷轴,上面却只有言简意赅的寥寥四字。

  第五章

  泛着浅白银光的特制纸张上,笔锋苍遒,是一种力透纸背的帷幄在心,却又不失俊丽——
  “异象可留。”
  萧怀瑾抬起头,丽正殿前,谢令鸢跪在白玉阶上,秋风拂起她披散的长发,以及红色的寿服,她本身并无怪诞,被侍卫以刀剑相对,惶然中还有些凄婉的无助。
  眼前他的妃嫔死而复生,还在讲死后见闻,不就是异象么?
  素处仙君是被人奉在神坛上的人,总不至于来诓骗他。顺水推舟,素处仙君的论断,是指德妃从棺材中活过来,此等异象,可留之。
  且玉珠为佐证,她亦有对上界的记忆,这死而复生的离奇遭遇,是天恩,也是他君泽庇佑的象征。如此一来,那些可能于后宫不利的谣言将不攻自破,京城乃至天下,都会传颂这桩奇闻。
  这当口,曹皇后的回话也传来了,自然她和钱昭仪都没敢来,是中宫主事公公抱着尚服局的烫金缎皮册子,迈着小步赶来,跪地叩首道:“陛下,德妃入棺之时,确实是没有戴玉珠下葬的。后宫陪葬明器里,没这个规制。皇后娘娘说,她和钱昭仪恪守着本分,自然万万不敢逾制。”
  萧怀瑾抬抬手,底下得了令,守在丽正殿旁等着放火的侍卫,收起了打火石,盯紧德妃,倒着一步步退下。
  。
  恶视眈眈的压迫感散去,谢令鸢方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回来,又听得一声传报:“太后驾到——”
  瞬间,周遭的气氛,比她刚才诈尸推门时,还要诡异几分。
  或站或跪的人,皆是鸦雀无声,大气不敢喘。
  萧怀瑾亦是变脸如翻书,他的随侍麻溜儿地齐齐跪了一地,一旁的汉白玉宫道上,浩浩荡荡的二十二名随行侍从,倒影在地面上贯成了一片黑云阴翳,跟在一架鎏金舆辇之后。
  待舆辇停稳,一名穿着松花绿衣裙的年少女官上前,拢起紫金色的幔帐,搀扶着一名女子走下来,便是太后了。
  太后一身绛紫色双凤对襟大衫,五谷丰登织金红缎的披帛蜿蜒在地,折射出日头上的流光,熠熠耀眼。只是再骄炽灼热的光,也全被她周身的寒气所驱逐。
  太后并不看萧怀瑾,声音森冷:“李怀,哀家叫你传懿旨,拦着陛下不要胡来,免得撞煞,这么点差事,为何办不妥?!”
  随侍中的一个高阶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办事不利,陛下……陛下坚持要来,奴婢实在拦不得,求太后责罚!”
  萧怀瑾冷眼,先时他在来的路上,太后的人奉了懿旨来拦他,他一怒之下叫人滚,太后见他顶撞不从,这便亲自前来,暗着敲打,明着发落他了。
  太后冷厉的双目微微一眯,寒光闪过:“滚下去领罚。”
  那公公磕了几个头谢恩,萧怀瑾冷笑:“太后真是耳通八方,朕刚从紫宸殿起驾,您立即派人来拦。只是未免操劳,宜居身养心才是。”
  。
  谢令鸢跪在殿前未能起身,听出皇帝在暗讽太后管得宽,不禁诧异。虽说天家无亲情,但这对母子连做戏也不屑,何至于此?
  她抬头远远瞄了太后一眼,这一眼不由赞叹不已。后宫女子保养得宜,太后看上去只三十出头的模样,额心画一朵殷红的日月牡丹,十分标致的冷艳御姐。谢令鸢看多了美女,却仍觉惊艳万分。
  只是太后的五官,本应是温润含情的轮廓,此刻却眼如寒泉,暗隐刀光,宽额高鼻,红唇紧抿,显得冰冷威仪,一看就是大风大浪里磋磨了多年。
  婆婆是个晚…娘脸……后宫的日子仿佛更艰难了。
  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就连这晚…娘脸婆婆的身边,方才扶她走下舆辇的那个松花绿衣裙的女官,都美得有几分刻薄寡恩,盛气凌人的姿态别提多碍眼。
  混迹娱乐圈多年,这种人谢令鸢见多了,最是讨人嫌。
  听了萧怀瑾的冷言冷语,太后只冷冷一哂,一双美目扫过众人,看到抱朴散人时却是停了停,向其颔首致意,尔后转向慈恩寺住持:
  “住持,丽正殿发生这种事,该如何解?可但说无妨。”
  素处仙君都写了墨禅,住持大师还能说有邪?那不是跟素处仙君对着干么。何况大慈恩寺受皇室供奉,自然不会说什么邪恙之类的话。而德妃方才所描绘的极乐净土,虽与《阿弥陀经》未能全对得上,但也不似作伪,细品之下颇有几分得趣,他还打算日后再请德妃延说一二呢,听听界外之事,于修行也是好的。
  于是他持诵了一声佛号,笑道:“善哉,恭喜太后、陛下,德妃娘娘乃是神佛眷顾之人,蒙受了君恩圣泽,大难不死,贵不可言,乃六道之中的缘法,实为奥妙天机。”
  太后深邃的目光,隔着一片僧道侍卫,遥遥盯住了谢令鸢,平静中满含审视。明明德妃在殿阶之上,太后在宫殿之下,高下之感却是颠倒的。
  就那样看了半晌,谢令鸢觉得她将自己的灵魂都洞穿了,太后才终是点头,沉声道:“有劳住持,看来德妃乃是天恩圣眷,是我大晋仁政之普泽,感动天意。便就安心休养,稍后请太医来瞧瞧,有无留下后遗之症。”
  为防有人就这类事做文章,她自然也是不欲将此事闹大,倘若太医凭了脉,察觉哪里不妥,到时候暗中赐死,对外称德妃病故便是。
  她的一句话,众人才仿佛尘埃落定。有了抱朴散人送来的清悟墨禅,又有皇家寺院大慈恩寺和太后的金口玉言,谢令鸢等同上了三道护身符。这遭遇太过特殊,蒙了这样一层光环,以后若非欺君罔上之类的重罪,旁的罪名怕是都动她不得。
  谢令鸢尚不知其中玄奥,叩首谢恩。
  ***
  短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后下的懿旨就飞遍了后宫,让不少嗑着瓜子、等着谢德妃被烧死的妃嫔们,变了脸色——
  竟然还真福大命大地活下来了?故意的吧?谢氏这是故意憋在棺材里,等追封了德妃,才爬出来的吧?
  这下好了,上四妃中多了个德妃,齐活了。豫章谢氏本就势力不差,官至大理寺的礼部的中书省的……她又有护驾之功,以她没事儿也要找三分茬、睚眦必报的个性,后宫……怕是要变变天了。
  。
  一时间,六宫皆是哗然。
  而沸沸扬扬的宫中,在一处宫殿角落,窗棂将天光遮蔽,一名宫女嫌闷似的打开了窗户。少顷,一只通体乌黑的海东青,从天外盘旋而来,收起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宫女捏住隼喙,取出了信筒,奉给一旁额贴花钿的女人。那花钿女子走到火盆旁,以匕首割开手指,鲜血滴落火中,一簇火腾地跃了起来。
  她将信纸投入火中,有火苗的舔舐和鲜血的气息,纸上字迹仿若苏醒似的,随着燃烧而展现。
  海东青扑腾着翅膀,瞳孔里映出火光,正想要发出叫声,那女子横过去一眼。
  “嘘。”
  海东青不再出声,用爪子焦躁地在榻沿抓下几道深深凹痕。
  看清信上几行字,女子微微一笑。
  九星之变的传说,竟落在了晋国后宫,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只是这后宫佳丽几千人,寻起来谈何容易,更遑论灭杀。
  现在,北燕要派使节团来长安了,且是七王爷亲自率使臣来,必然能给晋国一些苦头,伺机灭了这些变数。
  真是要谢谢德妃的死而复生了。
  ***
  太医局接了太后懿旨,便由太医令带上当日轮值的一众太医,赴丽正殿群医会诊。
  被拆了屋顶的丽正殿,日光直射,格外明亮,谢令鸢坐在内间,被晒得睁不开眼,习惯性担心地想,我不会被晒黑吧?这里可没有美白针打啊。
  帘幕垂落,遮蔽内外,九名太医依次诊过,脉象一切如常,还有轻微的脉弦,那位姓陈的太医令抖着胡子,向太后汇报道:“娘娘脉象稳健,想来那日头部中箭,只是一时气绝,乃假死之状,春秋时,鲁国医书也记载有类似病症,微臣以为,并无大碍。”
  太后至此才安了心,见一切已无恙,训示了两句便离开。皇帝也安抚了谢令鸢几句,无非是德妃忠心可嘉,谢家教女有方,与有荣焉,尔后赐下了宝物赏赐,说丽正殿屋顶已拆,让她随意在后宫里,另挑一处宫室迁居——这个才是羡煞了一众人。
  挑宫室,是多少妃嫔盼都盼不来的,她们的寝宫乃是皇后吩咐尚宫局分配,皇后过目一道略作调整后安排下去。后宫除了太后皇后,没有哪个妃嫔有此殊荣,可以自挑居所。
  然而德妃有护驾之功,且受了天命眷顾,她现在的身份,更多是被太后和陛下拿去贴金了,因此待遇也就优越于他人。
  可是恩典于眼前,谢令鸢却不想另迁宫室,谁知道会横生什么枝节?她初来乍到,已经是死里逃生,如今需万事谨慎。
  于是谢恩后,她便请求搬去偏殿。原主之前还是修媛时,便是丽正殿的主位,偏殿还住了赵美人、唐才人两个低位份宫嫔——当然了,闻说她爬出了棺材,赵美人、唐才人都吓得连夜搬去了远远的大和殿,跟崔充容宫里的才人们挤一处,如今德妃无恙,她们再提搬回来之事又委实尴尬,所以偏殿现今空着。
  见德妃受了嘉奖还如此低调,倒让天子陛下和其他得了消息的妃嫔们倍感意外。萧怀瑾不免上下多打量了她几眼,眼前女子恭敬跪地,丧服被收去烧了,换回了常服,鹅黄交领衫和樱粉色高腰襦裙。他心中一宽,亲自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淡声道,爱妃朴素,如此也好,允了。
  安置一事定后,宫人们进进出出,把原先棺材和祭品抬了出去,撤了灵堂。先以艾蒿仔细熏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去尽了晦气,又门窗大开,燃上开窍辟秽的苏合香,将偏殿按着上四妃规格里外拾掇了一通。及至夜里,才堪堪布置好。
  谢令鸢的贴身宫女高兴得一边擦眼泪,一边安排宫人布置房间。跑进跑出,步态都轻盈了几分,圆圆脸上带着喜色。这宫女名唤画裳,是原主入宫时,从谢家带来的心腹。
  她是一片忠心护主,谢令鸢看着也颇合心意,安抚了她两句,眼见星使在一旁欲言又止,似是急切模样,便挥退了其他人。
  殿门甫一关上,星使便跪在她床榻前,伸出手,在她眉间一点。
  “星主请安息片刻,本星使为您追溯原主记忆,以供您速察宫中处境,您可要细细看清了。”
  如今夜色已深,谢令鸢是真的乏力无比,伴着星使这句话,她往铺着丝绒的雕花床上一倒,顷刻便睡了过去。

  第六章

  子夜时分,星幕高旷。
  夜色下,一驾宽大马车在空寂道路上疾行,车篷悬挂的金制角铃,随着马车行走而叮咚作响。六匹高头白马,额间均有一绺红,正是大宛名马“千里雪睛”。
  青石路面布满了青苔,马蹄踏过,却稳稳疾驰,隐入夜色。
  车中平稳,铜炉飞出袅袅青烟。抱朴散人正打坐凝气,忽然睁开眼,侧耳聆听片刻后,沉声吩咐:“改道,走紫阙府的正门。”
  赶车之人不明所以,手下却未停,马车驶向了另一条岔路。
  今日给天子送了“清悟墨禅”后,抱朴散人推却了宫中的盛情挽留和文武大臣的邀请,正午时分便带人离了宫。
  他掀开车帘,脑海中却浮现出今日在宫里见的那抹红色身影。
  道路两旁的空旷田地,一两棵枯树挂着静月霜辉。马车一路行走,扑面有薄薄清雾,拂去而散。这方圆十里,都是素处仙君的地盘,是以这条小路,被以法奇门随意布了几道屏障。
  这屏障尽有意思,依月盈月亏规律而变幻,若德行不足之徒,奇异地便过不去,自然而然就拐上了其他岔路,凭此拦截了不少前来拜访的无明无慧之人。不过对抱朴散人来说,天下法奇门、数奇门,皆翻不出他的手心,看破别人的布阵如串门子一般。
  及至夜半时分,马车便停在了骊山西郊的一处府苑前。
  坐忘观尘阁。
  黑夜里,这处院落一片静谧,亭台楼阁林立,如云水仙境。
  素处仙君在这里住的时候不多。此时,门口黑压压,守着紫衣侍卫,戴黑金半面罩,配赤乌刀,正是专司护卫的“紫炁(气)”,说明主人定然是在此。
  他的两个弟子,赐名分别取自“素处以默,妙机其微”,二人皆是誉满天下。而世人尽知首席大弟子是妙机道长,二十五岁便继承了抱朴堂法印。
  却不知,令天下诸国敬畏的素处仙君,乃故人所托,亦是他最珍重、最神秘的俗世弟子。
  几十名紫炁向他跪地行礼,抱朴散人颔首,进门后分花拂柳,穿过曲径通幽,眼前便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九星望月湖。
  当年素处仙君游历归来,途径此地,看到这湖泊,仿若天地斧凿,观星绝佳,便以重金收了方圆十里农户的田地,在此建了紫阙府,坐忘观尘阁。
  湖面氤氲着飘渺雾气,九星望月湖上,有扁舟漂浮,悠悠而歌。这是坐忘观尘阁的迷雾阵法,以《道德经》为屏障。抱朴散人沉声,却音若洪钟:“致虚极,守静笃——”
  声音在湖面震荡,那艘小船听了此暗语,在水面上又是一荡,眨眼间来到了岸边,恭敬请他登船。抱朴散人上船,穿过迷蒙雾境,几息后,小舟便停泊到了湖中心的亭子旁。
  素处仙君背对着他,广袖随微风而动,只见其背影,便觉兰韵芳雅之气。难怪北燕国公主曾远远望了素处仙君一眼,便道其静有高华之美,动若云水之巅。
  只是他避世久了,只以道名“素处”闻著于天下,刻意隐去了本名,所以世人也并不知,他们趋之若鹜所求的“清悟墨禅”,并非是什么禅意,只不过是素处仙君的本名是郦清悟,仙君的墨宝也懒得取名,借本名罢了。
  抱朴散人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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