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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后宫佳丽心悦我-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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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哽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又晕了过去。
  …………
  待到翌日黄昏,再度醒转,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趴在床边说“母妃不疼”的大皇子;而是伴她入宫十余载,也渐已风华老去的侍女常笑。
  常笑给她梳头。她头发已经白了不少,枯得一丝光都没有,竟然就瘦脱了形。在常笑的搀扶下,她带了梳子和帕子,去养乐堂。
  那里是宫内安放早夭皇子的地方。萧道轩体恤她悲伤过度,没有将他封棺,说留着给她送一眼。
  何容琛把大皇子刚出生时,没来得及给顾奉仪看的金璎珞,也带来了。
  她扒在棺材边沿,一边给他解开头发,手抖得解了几次才解开,重新束发戴簪;一边眼泪滴滴答答落在他衣服上,想起什么便嘱咐一句,似乎他还活着,会乖巧地听她说话。
  “你去了那里,见到你娘,告诉他,你是思贤,她会认得你,她记挂着你呢。以后你想吃甜,想吃什么,便吃吧,不会有人害你了。我不好,最后都没让你吃得高兴。你要听你娘的话,把这个璎珞戴给她看……告诉她,我……没,顾好,你。”
  她将那个璎珞放在了他的身上。又想起顾奉仪难产的那天,她对着刚出生还未睁开眼的大皇子,说,思贤。你快快长大,睁开眼看看。
  “思贤。你睁开眼再看看。”
  再看看,我和你母亲,曾经想给你的美好的世界。
  “下辈子,别再投皇家的胎了。”
  “……是啊。”门口处一声叹息,不知何时,无声地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官,扶着门摇摇欲坠,“奴婢也曾对娘子说,孩子在宫里,不亲眼看着他长成,真是走也走得不踏实。”
  何容琛隔着模糊的泪光,认出她来。她是顾奉仪带入宫的陪嫁侍女。顾奉仪去世后,这侍女不愿再贴身伺候主子,她安排侍女找了清静地方养着。
  隔着棺材,那女官缅怀旧主,泪痕在脸上纵横交织:“我家娘子却是不听。她说——您失了恩宠,又被人暗害,再生不了孩子。您那么骄傲的人,这是要了您的命,以后日子肯定过得苦……”
  女官泣泪的声音仿若呓语,在灵堂中缥缈着,飘入何容琛心头。
  “所以,她想,给您生个孩子……”
  天赐年间,韦氏跋扈后宫,何容琛出身勋贵门第,却只能煎熬度日,在东宫忍辱偷生。
  何容琛夜夜垂泪,顾诗娴猜得到。
  她小产了,再不能生子。顾奉仪就为她生一个孩子。
  但若绕开韦太子妃,交给何良娣抚养,于礼法不合,十分难办。于是,顾奉仪想到了当年默默相助的宋逸修。
  她跪求宋逸修赐一计给她。
  宋逸修侧身而立,不受这一跪。他诚恳相告,若用此计,她活不成。
  顾奉仪只犹豫了片刻,她下了决心。
  她想,若能以自己身死,扳倒韦太子妃,换取何容琛在宫中过得幸福,也值得。
  况且,她也有愿望——
  “娘子说,‘我的孩子,如果能像她,就好了。’若孩子能够跟着您长大,您那么好,孩子也可以很好的……”
  那女官看着棺中平静安睡的大皇子:“德妃娘娘,奴婢有时会偷偷去瞧一眼大皇子殿下,他真的被您教的很好。这十年,奴婢代娘子……谢谢您。”
  。
  萧怀瑜,是顾诗娴,为何容琛生的孩子。
  那个绿意下温温一笑,让枯萎万物都仿佛回到了春天的女子。她为了换何容琛的骄傲和幸福,放弃了青春美好的生命,策划了一场带入棺中至死不言的阴谋,以身赴死。
  何容琛望着那个垂泪轻语的女官,透过她追思的眼神,好似望到了一个朦胧的笑容。
  因温柔至极,所以朦胧了。
  在这朦胧了不可穿透之岁月,不可挽救之世事的生命尽头,有一幅画卷渐渐展开。
  嫩绿嫩绿的一片林荫,又一片林荫。绿中点鲜红。好像还听得到蝉鸣。那片绿绿红红中,看不清轮廓的顾诗娴回头,笑了。
  那是春也好,是夏也好,总之,花簌簌地开了。
  开得寂寞,开得炎凉。
  何容琛霍然起身,带起了风。
  那女官还在追思,却见德妃已枯萎的面容,忽然又如寒冬坚冷。
  她的眼中,本以坍塌了的千山万水,碎石爆开,又迅猛地长回山上;水浪滔天,又迅猛地归于平静。
  但她眼底的广袤大地,仿佛皲裂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伤口,塌陷到了厚土深渊。
  何容琛伸出苍白的手,在大皇子的平静睡颜上抚摸,细细的,一点一滴,像是通过抚触,将朝夕相处十年的人,这一寸寸的突起凹陷,刻在心底。
  然后,她抬手将棺材盖重重阖上,发出决绝的声响。
  女官被吓了一跳。
  棺材盖有百十斤重。她却一个人阖上了。
  。
  何容琛往灵堂外走,没有人扶,走的比松还直,比山还硬。在跨出门槛儿的一刻,她回过头来,望向尽头的灵位,面容是诡谲的静。她声音乍听很柔,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我会找出害你的人,在你的灵前,将血放干。”
  “好孩子,你看着。”

  第五十四章

  昔年相互扶持依靠的人,为了对方的幸福,献祭了自己的生命,留下唯一血脉的延续。而这丝血脉,却被害于宫中妇人之手。
  谢令鸢仰起头,将泪意逼了回去。余光看到郦清悟,静立此处,比她更沉重的模样。也是了,那毕竟是与他息息相关之人,被迫再看一次生离死别,何其煎熬。
  谢令鸢心中闷着一口气,看到何容琛毅然决然走出了祭堂。
  她身形仿佛是风吹雨打也屹然不倒的青松,谢令鸢在识海里看了这样久了,待到此时,才仿佛看到了她所熟悉的何太后。
  冷厉、坚硬。
  不知是什么在支撑着她,那层刚强化为了无坚不摧的面具,谁也看不透其下包裹的是何所在。
  。
  谢令鸢又想起了那个在延英殿的拥抱。
  那次何容琛和萧怀瑾吵得激烈,几乎要彼此相残,她扑出来,抱住了太后。
  那次何容琛没有推开她。
  经历漫长的宫闱岁月,大概一个拥抱,对何容琛而言,已经是久远得几乎要遗忘的温暖了。
  。
  谢令鸢胸中有无限怅惘,目光追随着何太后走去紫宸殿,她正逼着萧道轩向她立誓,誓要查明真凶,给她和大皇子,以及泉下的顾诗娴,一个交代。
  恰在此时,谢令鸢感到手臂被碰了碰。她转头,郦清悟正掐算时间,蹙着眉:“十二个时辰,只差一刻便到了。”
  谢令鸢心中那口怅然的气,忽然压得紧紧。
  何太后识海浩瀚,他们甚至没看完她的撕心裂肺。其后还有毒杀大皇子的真凶、郦贵妃因何故而死、三皇子如何到她膝下抚养并登基、以及长久陪伴她的宋逸修,为何不在了。
  然而识海有时限,倘若十二时辰内不离开,二人就会永远陷入其中。上一次他们困在宋静慈的识海迷宫里,差一点就要香消玉损于此。
  谢令鸢心有余悸,她腾地起身,却又踟蹰了:“太后尚未苏醒……”
  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我们只能先出去,再商量救她的办法。”战马在一旁甩着尾巴,郦清悟牵过,向她递过手。谢令鸢向他伸出手,被推上马,他一跃坐在她身后,紧了紧缰绳,纵马沿着来途,疾驰而返。
  “可没有解开梦境,识海不破,我们怎么出?”扑面的风灌入口鼻,谢令鸢逆着风,大声问他。她入梦至今,连何太后的真身都没看到呢。还是郦清悟进来时,看见何容琛正被千军万马围困。
  。
  郦清悟驭马沿着来途,向回忆边缘越走越近:“道家有法门,只要不是宋静慈那样的迷宫,便可以强制离开识海。只是会有一些恍惚,对人身亦有伤害。”
  如今也顾不得那些。
  马蹄声清晰阵阵,他们逐渐走入了一片朦胧,四周弥漫着迟暮般凝重涩缓的白雾。
  谢令鸢跳下马,遥望远处,似乎还有些支离破碎的回忆。她惊鸿一瞥,那似乎是宋逸修站在朝堂上。
  。
  “你抓紧了我。”郦清悟没再回望,他吩咐谢令鸢闭上眼睛。
  二人紧紧相靠,谢令鸢依照他的吩咐,凝聚意识,簇拥到眉心一处,渐渐感到天灵泛白。
  随即,剧烈的被挤压的疼痛感,从头部开始蔓延,她几乎要惨叫出来,手上覆盖了一抹温凉,被郦清悟抓紧了手:“忍住,不要分心,继续走。”
  忍……卡车碾过来你能忍!
  谢令鸢咬着牙,若不是意识在别人识海里,她此刻已然是汗如雨下。那疼痛逐渐蔓延到脖颈、胸口、腹腔,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全身,几近窒息。谢令鸢恍然心想,从母体里生下来,也不过如此了罢——
  一声轰鸣在耳边猝然炸响,她觉得自己好似一簇爆开的烟花,眼前一亮便浑然不觉人事。
  ****
  再睁开眼时,头颅仿佛一炸,接着是阵痛。
  环视四周,她已经躺在了丽正殿的床上。帷幔轻奢曼垂,折叠出荡漾的波纹,遮蔽了内外。
  她浑身酸痛,一丝力气也无,想要拉开那帷幔,看一眼,却终究只是干躺着。
  就那样茫然了半晌,脑海里空空荡荡。
  突兀的眼前一亮,帷幔被拉开了,有人做了她心心念念想做的事。谢令鸢不想动,眼珠子一歪,那清俊好看的容貌,映入她眼帘。
  郦清悟恢复得快一些,举动与往常无二。
  “我怎么在床上……”谢令鸢恍恍惚惚,思及何太后还未救出,她撑着想爬起来,却像狂风中摇曳的茄子一样东倒西歪,被郦清悟稳稳扶住。
  他将她半抱起,靠着墙。谢令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如晚清抽了鸦…片的病歪秧子,歪了下去。
  “……”郦清悟很想矫正她坐姿,“君子九容”都不讲究,瘫得他见所未见。但终究还是无奈地纵容了:“因前夜里,萧怀瑾来看过你。你那时在识海,我只好先将你放到床上,以免惊吓他。”
  谢令鸢怔怔地“嗯”了一声,在头要垂下去的一刻,又警醒似的抬起来:“那,你没被发现吧?”
  她一贯有神的眼睛,此刻呆滞地望过来,如同困傻了的猫。郦清悟有点好笑,拍拍她的头:“我了解他。”
  只一句话,她便放心了。毕竟是萧怀瑾的兄长,所以知道该说什么,不让他发现端倪。
  又是一阵疲惫的晕眩涌上,谢令鸢闭上眼睛,撒手人寰一样地睡了过去。
  。
  待谢令鸢醒来,已经是未时,太阳偏过了正午。
  案上摆置好了午膳。
  她用过午膳,画裳进门来请安,跪坐在她面前,口吻尽是心疼:“娘娘昏倒后,怎清减了这么多。奴婢本想着,您休息几日便能见好,现在却这虚弱,过两日家里来人见您,大概又要担心了。”
  “无妨,就说我近来节食……啊?啥?”
  谢令鸢手中的汤匙,“啪嗒”一声落进碗里,生无可恋地四溅起汤汁。
  ——谢府的人,要入宫来探望她。
  她蒙混得过皇帝太后,是因从未被宠幸,并非朝夕相对。可谢家是家人,若被瞧出了端倪,如何是好?
  画裳并未察觉她的忐忑,吩咐着宫人将盘盏杯碟收拾妥了,声音中不掩雀跃:“府上前日已经递了牌子,陛下也允了,体恤娘娘大病初愈,特意恩准夫人可以在宫里多待一个时辰。”
  平日里,外命妇不得随意入宫探望妃嫔,如此,已是天大的恩惠,足见萧怀瑾对德妃实在荣宠。
  除了谢婕妤,谢令鸢穿越后,就再也没见过谢家人。她知道,谢家是清臣,避免党争,只忠于天子。此番入宫,也不知为何事。
  好在谢家的主母,是她的继母,和原主关系不见得好,兴许不会察觉。
  她忧心忡忡地想着。
  ……
  从她醒来及用膳,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待画裳退下后,她赴刑般痛苦道:“我休整好了。”
  郦清悟靠在窗台上,迟迟未有回应,不知在想什么,谢令鸢奇怪地唤他两声。
  “我们在何太后识海里花掉的时间,太久了。”他推开窗,外面是黄昏的金晖,昏昏慢慢,清透的凉气瞬间扑入内殿。“她识海浩瀚,还远未结束。我在想,不该继续。”
  何容琛的过往,就如这千年不变的黄昏,迟暮流淌,凄美地等待晚霞如裂帛,归寂于夜。
  其他人或许还在等待朝霞。
  一片落叶飘飘忽忽,道着经年余韵地落下,他伸出手,那落叶飘入他掌心。而后他手一翻,落叶打着旋,飘然不见。
  谢令鸢看着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入了神。
  真美啊,她想。
  从前她只觉得仪态优雅,如今却觉他有如精细雕琢的艺术品,一举一动都闪耀着光泽。
  ……这一定是她在太后的识海里,困魔障了,出幻觉了!
  谢令鸢心里道着罪过,转开眼睛,听郦清悟淡淡地说:“我们还将在她身上,花费十几个时辰。倘若是救别人,或许已经完成了。”
  他大概从强制离开识海时,就在考量这个问题,并做出了决定。
  “其一,长久陷在识海,容易造成极大伤害。所以,其他人再也等不得。其二,何太后的意志,坚韧于其他人,她能撑得住——撑到我们去救她。其他人则未必。”
  谢令鸢有些抗拒突如其来的计划变更:“我们已经花费足够久,我不想……”
  “于是你就浪费更多时间,错过很多本可以救的人?”他轻轻扬眉,转头问道。
  谢令鸢被问得一窒,自言自语道:“我高……读书的时候,一道题目花了很长时间也无解,却还是继续做了下去。因为已经耽搁了很久,半途而废的话,对不起之前的付出。”
  “那是因不愿承认失败,便固执地找寻成功的可能,以期自证。人都惧怕于承认失败的。”郦清悟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点破她。
  谢令鸢面上十分挂不住,轻哼一声:“你,功利主义者。”
  随即她看到,郦清悟素来清冷的一张脸,在那一刻,额头仿佛爆了个青筋。
  她有种奇异的心满意足。
  而他不说话,就那样等着她选择。
  何太后在识海里,正抵抗着千军万马的攻击。
  韦无默、武明玦、白婉仪三个人,不知在识海里与谁殊死搏斗。
  郦清悟说的没错,她是不愿承认,自己先前十二个时辰,浪费在了何太后识海中,一无所获。还有三个人,不容她固执。
  最后谢令鸢无限惆怅地叹了一声:“我们从三个人中心思最简单的入手吧,尽快救了他们。”
  她权衡了一下,若论谁心思简单,无疑是武明玦了。
  他本来就是该在边疆战场上的人,却莫名其妙遭了难,送入宫被迫扮女装。他根本是懒得宫斗,什么都不掺和,此番也是因为替姐姐入宫,才被牵连昏迷的。
  “听你的。”
  …………
  谢令鸢打坐入神已经驾轻就熟,几息之后,意识便准确无误地突破一片迷雾,站在了武明玦的识海中。
  她四下环视,郦清悟早已在等着她。武明玦的梦境看起来十分正常,但谢令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像,有点,喜庆?
  这种喜庆,不似钱昭仪那样的盛大婚宴,而是人心的雀跃。
  。
  他们眼前是端庄高伟的怀庆侯府。
  不愧是开国勋贵,世代钟鸣鼎食之家,怀庆侯府有着高门华第的端严与雍容,无数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手戴玉镯,衣饰华美。
  怪就怪在,她们皆用帕子掩唇,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这样的喜庆,谢令鸢恍然觉得既视——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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