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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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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算是她的肺腑之言,本以为藏在心里,闲时自己激励自己便罢;没想到今日遇到知音,终于一吐为快。旁边几位“才女”当即娇笑叫好。
  李家娘子豪爽笑道:“正是!咱们今儿也学太白,来个斗酒诗百篇!女人家量浅,先给上十篇的量!”
  潘小园自己掉下自己的套儿,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还作诗十篇呢?背别人的,都得背一阵子呢。
  正欢快着,旁边男宾的桌子一阵优雅大笑,开始行酒令了。
  武松坐在一帮文人雅士之间,虽然接不上吟诗作赋,但每个人的名字,说一遍他都记得住,轻松镇场。随便讲两句江湖轶事,那就是旁人半辈子没经历过的跌宕起伏,恨不得马上让邻座给写成诗。眼下这一桌子开始行酒令,葡萄酒、竹叶青、仙醪露连番上阵,诗词歌赋无所不用其极,武松自然每次都被罚酒,乐在其中;到了最后,全桌子都趴下了,却就剩他一个,只好自己给自己斟。
  一个文雅郎君脸喝得通红,怀中掏出一叠纸,口齿不清的,建议大家玩个游戏:“这个是……不才做的五十阙词,其中——夹了三句友人作,大家都知道我的词风,嘿嘿,要是谁能找出那三句友人作,我——输你一幅米芾小字!……诶,这位武二郎,你也可以参加……”
  大家酒酣耳热,纷纷接受挑战,低头研究起来。
  潘小园这一桌也开始高雅了。她在考虑要不要赶紧溜。却让那个“姚家姐姐”劝住了。
  “不过是大伙玩玩,谁都可以笑话谁,娘子慌什么——你带的这个小丫头可还没慌呢。”
  贞姐是不慌,她已经吃得快睡着了。
  扈三娘几杯酒下肚,倒是稍微放得开了。她也是读过诗书的大家闺秀,虽然腼腆,但内涵藏不住。一桌子才女见她一身正气的模样,推举她当“司令”,也就是裁判。
  潘小园只好舍命陪君子。听李家娘子拿出主人家架势,一手执着盏子,笑道:“这么着,咱们的第一个酒令,也不走太难的。一句合韵应景的词就好……”看看潘小园,再降低难度,“最近做的也成,江湖口令也成,……”
  说着吩咐丫环。“游戏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厚厚的一沓子精美字纸,上面写着韵脚、字词之类。
  那姚家姐姐抽了个韵,首先来了一句,全场叫好,旁边那个“有余上上签”才女接了第二句。
  潘小园暗暗咬嘴唇,天大的诱惑向自己扑过来。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一直坚守一个底线:坚决不当抄袭狗,后世的诗词一概不拿来显摆。在写小说的时候,这就是她的一个大雷点。凭什么穿越女凭着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就能忽悠满腹经纶的古人,轻松赢得满堂彩走上人生巅峰?
  况且,剽窃后人诗词,简直是世间最损人品之事。她可以想象,几十年后,初露头角的才子陆游,处女作就被喷成抄袭狗,从此名声扫地心灰意冷郁郁而终,一代才子就此胎死腹中,中国文学史少了几千首好诗好词……这个孽她不作。
  正在为自己的气节而孤芳自赏,吟诗作赋已经快轮到她了。李家娘子抽到了一个“夏”,韵脚是去声宥,不太容易,一边撸猫,一边歪着头,慢慢吟道:“绿肥红瘦。献丑了。”
  几位才女纷纷表示不满:“跟夏天有什么关系!”
  潘小园:“……”
  第一反应是出离愤怒。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哪里来的穿越女,来炒她的冷饭!
  再看看那“罪魁祸首”,一副漫然自得的样子,显然这种事做得多了。以前竟是小看她,白被那副知书达理的样子蒙蔽了。
  她正考虑要不要揭穿,肩膀被人捅了一捅:“潘六娘子,该你啦。”
  心不在焉地抽了个“冬”,下平萧韵。
  潘小园毫不犹豫来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句“暗号”吟完,盯着那位“绿肥红瘦”,等她露破绽。
  没想到却是满堂彩:“没想到江湖儿女也有如此才情!”“大气、豪爽!”“简直女中豪杰!”
  潘小园彻底傻了。终于做了一回自己鄙视的人。要不要赶紧找补,这其实是自己一位“朋友”做的?
  ——口袋里的朋友。
  眼看旁边的丫环就要把这一句记下来,她急忙阻止:“不行,等等……那个,我觉得这句话,还有一个字不妥,需要推敲‘炼字’,少等再记!”
  她无心一句话,满桌子才女全都陷入了思考。“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到底哪个字需要“炼”呢?
  那边男宾桌上也突然爆发一阵欢呼。


第168章 1129。10
  天上绒绒的飘着小雪。潘小园跟武松肩并肩,拐上御街。
  武松笑她:“听说你方才,一展才情来着?我倒不知道你会作词。”
  潘小园一身的冷汗,翻毛斗篷解开系带,灌进点凉风。
  “这个嘛,其实……那个、是……以前偶然听吴学究酒后吟起的。”
  武松哈哈大笑:“我说呢。”
  潘小园怀里掏出手帕,小心擦擦额角的汗。生怕把脸上的薄粉弄得花了。
  怀里那张写满奇思妙想的菜名的纸,让她当宝贝,跟自己的全部身家收藏在一块儿。谁能想到,这些美妙的点心名称,都是古往今来第一大才女李清照给她开的脑洞?
  开始还以为人家是穿越女,毫无底线的剽窃诗词。谁曾想,人家就是诗词祖宗。
  能跟她同席而坐,同桌饮酒,三生有幸。
  李清照喜欢她,对扈三娘更是跟兴趣,酒过三巡,拉着她们问这问那,无非是些快意江湖的勾当。潘小园想起那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即便是如此文弱风流的小娘子,心底却向往着金戈铁马、大漠风沙。
  突然想到历史上的李清照,那个凄凉的晚年,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终于算是有些理解“恩师”周老先生的那些思想:生机盎然的城市、泡沫般的狂欢、在座的这些才子才女——优雅的、淡然的、伶俐的、清秀的、狡狯的、渊博的——不管眼下的皇帝多么无能,军队多么不靠谱,官场多么腐败,这些后果,都不应该由李清照女神这样的人承担。
  到了二更天,走了一拨人,潘小园实在是不胜酒力,恐怕失态,再蹦出什么“醉里挑灯看剑”来。于是告罪离开,跟才女约着,元宵过后,给她家送新研制成的点心。
  扈三娘倒被才女留在酒店里。李清照明明酒量平平,却偏偏喝得醉态可掬,口里不清不楚的吟着什么赋,吵着让美人教她舞剑。贞姐不小心喝了两口酒,谁也叫不醒,此时已经被在那酒店客房里安置了。给了扈三娘一副钥匙,她答应回去的时候,顺便把贞姐带回去。
  潘小园看着御街两廊,宝马香车,心里盘算着,若她记忆没错,李清照的父母亲族都有在朝中做官的。今日席间认识的几个娘子,也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她虽然急切间高攀不上,但靠着孙雪娥的拿手点心,她已经接到了两三个人的订单,回头用心跟人家建立联系。
  她自己默默出神,直到听见武松叫她,才意识到,元宵夜才刚刚开始呢。自己才赶了第一个场子,却已经喝得半醉了,真够没出息的。
  武松笑道:“给你点碗解酒的茶?”
  坐下来,浓浓的点两碗驱寒的蜜糖姜茶,再配几色解酒果子。御街正对宣德门外,此时熙熙攘攘的全是游人。绞缚山棚,歌舞百戏,走马灯般流水过路。纸糊的百戏人物招摇过市,风一吹动,宛若飞仙。更有吞铁剑的、变戏法的、唱杂剧的、斗虫蚁的、说书的、鼓笛的、踢球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潘小园在人群中似乎还瞄见了孙雪娥,举着两三串各色小吃,两只手上挂满了买来的小玩意儿。刚要招呼,人群一挤,便看不见了。
  她看热闹。武松看她。武松是不太喜欢热闹的,但见那热闹当中,她头顶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白沙一般的嵌在乌黑的发里,她兴奋地拍手笑闹,那白沙便抖抖的落在她肩上,勾出柔媚的轮廓,却也显得她在人群中格外的孤零零。
  他倒是带了个斗笠,递给她,示意她扣上。女人不像男人那样筋强骨健,就怕她万一凉出病来受罪。
  潘小园漫不经心接过了。斗笠盖住大半个脑袋,看东西便看的不是太清楚。想掀掉吧,又不太好拂他的意思。正犹豫的当儿,珠翠叮当,却是艳丽的女郎款款走过,几个人好像是一个打赌赌输了的,你推我挤,嘻嘻笑着,最后推出一个人来,袅袅婷婷往武松身前一站:“不若官人的茶钱,便让奴来结了?”
  元宵之夜,大胆有理,勾搭无罪。况且旁边的小娘子戴上斗笠,存在感陡降,又故意坏心的不理他,倒像是武松一个人坐在茶摊上看街景了。
  他一仰头,粉面朱唇好女儿颜色,轻纱缓裙,就是香袋熏的有点浓。
  再看旁边,斗笠下面露出一双眼,兴致勃勃看他怎么应对呢。
  这阵仗也不是不能应付。朝几位女郎腼腆笑笑,指指旁边的大斗笠:“多谢好意,只是不巧,这位刚帮我结了。”
  几个女郎掩着嘴,知情识趣地吃吃而笑,其中一个,香喷喷的袖子甩在他头上,然后转身婀娜离去了,欢声笑语如同地下的乱琼碎玉,一路迤逦洒落。
  潘小园又是害羞,又是欢喜,低声斥一句:“我可没答应请客!”
  武松大笑,袖子里掏出钱来结了账。早就备好零钱了,这次不能再白吃她的。
  看她,又问:“你怎么不生气呢?”
  生什么气,气他没有横眉冷对那几朵花儿吗?
  她没心没肺的笑:“人家瞧上你,说明你好。要是人人见着你都躲,我还不如跟个木桩子上街呢。”
  倒不是她“贤惠”。知道他脾性,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这么轻易勾走,这才毫无顾虑地信任。
  武松却若有所思。发现“真理”了。她果然觉得有面子!
  但他心底不理解。对她潘六娘,巴不得是个男人见着她都躲呢。
  忽然街道上哄哄嚷嚷的喧哗:“快去宣德楼底下看白象!外国进贡来的白象!”
  到处都有惊喜,消息的传播,全靠一双耳朵一张嘴。人群立刻如同流动的芦苇荡,拥着往宣德楼去了。
  潘小园叫道:“白象!”
  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
  赶紧拉着武松去看热闹。斗笠差点被挤掉,只好摘了。视线穿过人丛的一个个脑袋,隐约看到一朵白色的象耳朵,装饰着花团锦簇的异域风情,正小幅度的呼扇呢。
  新奇的不止是异国的象。随着人群的窃窃私语,又发现了不少异国的人,勾鼻子的、大胡子的、包脑袋的,都是住在使馆区的使臣,此时出来与民同乐,瞻仰上国昌盛。
  说是有西夏的,有高丽的,有交趾的,有回纥的,骑着高大的骆驼。有几个明显是来自辽国,此时正穿着汉服,肩膀上立着海东青,跟几位宋官谈笑风生。
  她忽然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问一个路人甲:“有金国使臣吗?”
  “……没听说过。”
  看来宋金尚未建交。但她几乎可以肯定,东京城潜伏着不少为金国效力的人。就冲几乎等于没人把守的城门,不往城里面派一个营的细作,简直是浪费机会。
  这么热闹的场合,并非进行谍报活动的良好时机。她的心思还是回到了玩上面,看了这个,忘了那一个,将武松拉来拽去的,忽然就看到一个算卦测字的,支个小摊儿,旁边围了一群人,大多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女孩子们害羞归害羞,掩着小口,低声笑语。
  武松忽然拉她过去:“咱俩测个八字去。”
  潘小园一头雾水,任他拉了好几步,才意识到,这人什么时候变迷信了?
  赶紧说:“不用啦,你没看这么多人排队?”
  武松却坚持:“哪个摊子前面不排队?”
  他倒挺投入,排在队尾,眼里全是笑意,诱她说话:“你的生辰八字,我还不知道。”
  潘小园心思停滞了一刻。如何不想跟他玩个测八字,但是……
  原版金莲的生辰八字她也知道,可万一测出来是个大凶、相克,怎么办?毕竟人都差点让他弄死了啊。
  而自己那个上辈子……
  莫说也不完全知晓,如今的自己,到底还残留着多少上辈子的天性?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
  突然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将他拉出队伍,笑道:“我不信这些东西,别浪费时间。”
  武松奇怪。“攻略”有问题?
  还是试探了一句:“就当是个玩儿。”
  “不好玩。咱们玩别的去——瞧,那儿有人舞鲍老。呀!好响的锣!”
  武松心里毛。燕青这小子涮他。
  其实燕青那点经验,一百个姑娘里,大约九十九个适用。但谁叫他面前这个是不一般的,他也看开了,让他放不下的,不就是那点与众不同的劲儿吗。
  干脆笑笑,指着那算卦的,说:“其实测不出凶的。你看那人没,凡是男女同去的,一律算得是天作之合,这样讨的赏钱最多。”
  潘小园乐了,观察一阵,反驳:“也不尽然。你看那一对儿,测的有些问题。”
  武松低声:“没看那两个人穿的绫罗绸缎?这是要他们花钱化解呢。”
  果然,八字测得不尽如人意,两个小资富二代赶紧掏钱,毕恭毕敬请大仙帮忙改运。
  两人各自得意,相对大笑。
  不知不觉,袖子底下手勾在一起,火热。悄悄戳他手心,描他掌根的茧,被他回应地捏一捏。偏巧两个人都是窄袖子,可覆盖的余地不大,两只手老是滑出来,让人瞧见,就是一阵窃笑。
  她面子挂不住,丢开他手,打算买点东西,把自己两只手占上。可买来一个大面具,太大,戴着又沉,最后挂武松胳膊上了。
  不知不觉踱到开封府底下,鳌山高耸,铺着全国最大的灯棚,灯上画着各样传说典故,还有猜灯谜的,颁奖现场一片狼藉,拐角处居然还有两个“公厕”。
  潘小园非常有自知之明,把得奖的机会留给众小资,跟武松拐进一条人烟少的巷子,钻出来,却又是星罗棋布的灯火,逃也逃不掉,街上酒香四溢,却是美酒一条街。
  潘小园兴高采烈:“二哥,你的钱够吗?”
  武松只微笑。这算是高档美酒博览会,新配方、新产品争奇斗艳,可惜都是奇巧而阴柔的梅花酒、葡萄酒、椰子酒、荔枝酒、枣酒之类,并非他所爱。倒是潘小园,这一下发现了新大陆,居然还有免费品尝!
  她没几盏就开始畅想:“这种蜜酒,回头咱们店里可以进一点……要个老板的联系方式……椰子酒就算了,有点太辣……有没有食补的药酒,我找找……”
  武松提醒她:“别喝了。”
  “怕什么,这酒没劲道,就是个甜……喏,尝而不买非礼也,我……我最讨厌,免费品尝之后甩手就走……掌柜的,来一瓶……”
  也不问是什么了,瓶子拿到手,掰开盖子闻闻:“……我的天,生姜桂皮味儿。”
  武松抢着把钱付了。
  她喝得半醉倒好办,武松直接一拎,半是抱着半是拖着,小巷子里找个箱子让她坐下。虽然知道她酒品不错,但这条街上的酒透着邪气,香味稀奇古怪的,难保不会让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他突然想回去了。只有自己那个小客房里是没人窥探的。但看她兴致正浓,醉过这一波,看来还要出去探险呢。
  “什么时候回去?”
  潘小园一怔:“怎么,你……累了?”
  “不是,就是心里有个数。”
  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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