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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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恭敬施礼:“是要感谢各位救命之恩。”
武松也提醒一句:“兄弟,你已被夺了职衔军籍,眼下白身一个,用不着替朝廷考虑。”
岳飞正色道:“即便白身一个,我岳飞只认宋家江山。诸位要谋不轨,我头一个不答应。我手下的士官们也不会答应。还请各位三思!”
武松一怔,还没想好要不要怼他一句,明教诸人早就嘻嘻哈哈笑弯了腰。
“小岳兄弟,侬以为侬是啥人啊?我为什么要听侬的?乖乖让开好伐,不然阿拉不客气。”
看在他机敏勇敢、又是武二嫂子“娘家人”的份儿上,倒都没说重话,方金芝笑眯眯推他肩膀,把他推走。
岳飞踉跄两步,却转身不从,伸手摸上腰间刀柄,一张脸上坚定无畏。
“那就对我不客气好了!”
武松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慢慢说一句:“难道要我们藏到山里做散兵游勇,一边吃草,一边杀敌么!不反,我们没活路!”
“反了,便是活也不得光彩!”
梁山军已有数十人闻声而来,见岳飞孤身一人,胆敢横在武二哥面前唱反调,当即便有一半开始摩拳擦掌。
“你当你是谁……”
武松低声道:“别动手。”
不仅是为了战友兄弟情谊。梁山逻辑在岳飞身上行不通,就算是一百来好汉一人揍他一顿,他也不会就此服气。
卢俊义听了岳飞一席话,居然也开始犹豫了:“这个……万一咱们起事不成,那、那可就是千古骂名……”
武松看他一眼。卢员外天生不是当强盗的料。也算难为他了。
但也记得他英勇杀敌时的果敢血性,回道:“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最后窝囊死的好!”
转向岳飞:“我们自作决定,不干你事!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岳飞神情严肃,对在场众人深深作揖,然后斩钉截铁说道:“我岳飞不聋不瞎,倘若今日装聋作哑,是为不忠不义,便是死也有憾!武松大哥,你们要反可以,先砍了岳飞的头!”
说毕,轻声一唿哨,数十人结队出现,刀枪其举,齐齐护在岳飞身后。红笠黑履,都是岳飞的宋兵老部下。齐声喊道:“我们只听岳队长号令!”
还有的七嘴八舌喊道:“我们从军出征,给国家卖命十几年,不是来这儿当叛党的!”
而眼尖的抬头一看,城头角楼里,竟不知何时也站齐了岳飞手下的人。居高临下,手中长弓反着阳光。
寥寥千余人,看似无足轻重,可偏偏却占据了城南所有的战略制高点。但见这些兵卒,不论高矮老少,均是神色严峻,眼露精光,目光紧紧盯着岳飞和他周边一群人,。
眼中之意再明显不过:就算己方人数不占优,只要岳飞一声号令,他们便会战斗至最后一个。
联军首脑脸色齐变。几人当即拔刀相向。
“你要干什么!”
“好啊,原来你早就不跟俺们一条心了!圣旨说这小子是奸细,我看未必有错!”
武松面色一沉,喝道:“这就要自相残杀了么!”
岳飞倔强不减:“小弟不敢!只求大哥悬崖勒马,休要一念之差,辱没祖宗!就算你们杀去东京,只要城里还有一个像我这般之人,你们未必能赢,反倒有杀身之祸!”
李俊冷笑:“原先以为你这孩子多有见识,原来也不过是腐儒教出来的呆子!你那个朝廷早就无药可救,倒行逆施你也不是没看见!假使赵官家今日叫你去跳永定河,你也乖乖的跳去?”
岳飞摇头:“那倒不会。但即便君主无德、奸佞横行,做臣子的,也要纳忠效信,拾遗补阙,相君谏国,方是君子之义。而不是……”
周围兵卒越聚越多。岳飞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五六个人粗鲁打断了。
“听不懂!说人话!”
“我是说……”
“岳飞,别以为俺们不敢杀你!让开!”
“对!要造反,先杀官!要不是你给削了籍,若你如今还是军官,俺们一刀先剁了你!”
岳飞觉得自己是个武人,但此时此刻,跟这帮糙汉相比,还是败了下风,颇有些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眼见周围土匪们越聚越多,心中难免一丝胆怯。但古有郭子仪单骑退回纥,他也不能因着势单力孤,就眼睁睁看着一群生死之交的大哥们往邪路上走。
也不讲道理了,朝武松恭敬一作揖,笑笑:“我已派人潜伏出城。只要我做个手势,通过城头之人传下去,或是倘若一日之内不得我的号令,他们便会直奔东京,向殿前司都指挥使预警。你们就算杀了我,未必能踏进京畿路一步。”
此话一出,没人出声,再不敢小看这个年未及冠的小队长。他不是凭借匹夫之勇来螳臂当车的;开口叫板之前,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双方静静对峙。武松刀出半鞘,眼神紧紧盯着岳飞的手,只怕他突然给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号令。而岳飞也保持着拱手的姿态,目光灼灼,忽而头顶上清香的槐花掉下枝头,落到他肩膀上,颤了两颤,滑落进脚下的沙土里,不见了。
忽然脚步匆匆,什么人赶过来。武松余光一瞥,“六娘,别过来。”
潘小园后知后觉地冲到现场,一霎眼就是满目的剑拔弩张。花容失色,不敢再往前一步。
顿时满身燥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旁边几个小兵七嘴八舌地跟她添油加醋的讲。
而岳飞也轻声叫了声“师姐”,看看武松,又看看她,下定决心开口,说了一句话。
未料到武松却也同时开口。两个人说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你劝劝他……”
第252章 斡旋
她心中叹气。早该想到的,岳飞怎么可能真的和梁山、明教这些叛匪做一路人!
方才一群兄弟争执不下,她也隐约听到些概要。岳飞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国家有难,纵然一时倒行逆施,可就像一个生了病的人,总要想办法给他治疗回春,才算负责……哪有把病人一刀砍了的道理呢?
岳飞年轻乐观,这么想无可厚非。就在几个月之前,不少梁山成员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宋江一直到死,也是这么想的。
可她同样知道,这病人病入膏肓,恐怕是永远也治不好的了。东京城里那个声色犬马的皇宫,此时俨然成为了胆怯和贪欲的无底洞。倘若无人制约,迟早要将这个国家的一切……人民、财富、良臣、沃土……消耗殆尽。
对于“杀去东京夺鸟位”的行动,她心中并没有百分之百的热忱。但除了这一步棋,联军四万人众,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活路。
联军四万人,岳飞千把人。优势似乎显而易见。即便武松不愿流血,他身后的一百来梁山好汉不见得有这份慈悲之心。
可岳飞又说,已经派人出城预警,没他的号令不回来。
急得像热锅上蚂蚁。多少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火辣的、期待的、催促的、看热闹的。武松跟岳飞这俩大男孩,真以为对方会因为两句小女人的温言软语而变节么!
……就算会,那也是关起门来闷商量的结果。几万只眼睛看着,只能让双方各自的立场越来越坚定。
思及此处,陪下笑来,说道:“这么着,现在时间还算充裕,外面耗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去我帐子里喝盏茶,慢慢说?”
武松立刻说:“好。”
随即眼神指指城头角楼,“你先让你的人撤下来。”
岳飞不干:“你们先保证别做傻事。”
没两句又僵住了。已经有性格暴躁的大哥们忍不下去了。
石宝挥刀:“阿拉做……做事弗、弗、弗用旁人管……”
吕师囊:“阿拉对侬客气,那是瞧在潘娘子份上!侬勿要得寸进尺!”
石秀:“忘恩负义的小贼,快把你派出去的奸细叫回来,不然爷爷们今天砍你一只手,明天砍你一只脚,看你还怎么尽忠报国!哼!”
周通:“就算有人报讯,俺们也不怕!照样杀进东京城!”
众人轰然叫道:“把他拿下!”
潘小园一跺脚,叫道:“岳兄弟,先别倔!他们不会听你的!”
岳飞不为所动。她又转过去:“武二哥……要么先别反,城里观望一阵再说……”
也没有任何效果。有岳飞横插一脚,甚至联军内部也开始分裂。武松想恩威并施的把岳飞说服了,有人却想直接上刀子,有人被岳飞的态度影响得踟蹰不定。
甚至连方金芝也悄悄和身边心腹商量:“现在就反,会不会……仓促了些?勿要问问教主个意见?……”
甚至,潘小园眼尖看见,吴用、花荣、戴宗几个人的小团体,围在一旁商量一阵,然后花荣拎着一张弓,默默的走远了。
咬牙切齿。这人有点特长就嘚瑟个没完。上次那蜘蛛没吓死他真是遗憾。
武松用眼神催她。再不犹豫,心中飞快做了个取舍。可怜兮兮劝武松:“二哥,你就听兄弟一句话……”
一边说,一边飞快朝他使个眼色,紧接着飞身一扑,用她这辈子所有的敏捷,狠狠将岳飞拦腰抱住,用力往地上一扭。
岳飞本能的反击甩脱。还没发力,猛然意识到“师姐”徒有虚名毫无武功,相当于“百姓”。这一肘下去,她整个人都得散架。
就这么一犹豫的当口,武松、鲁智深、燕青,几个擒拿好手分头欺上,结结实实的把岳飞拿住了,按在沙地上,让他完全来不及给自己人做任何手势。
岳飞挣扎一番,蹬出一条腿,愤怒叫道:“师姐,你算计我!”
她被武松拉出来护在身后,心里砰砰跳得飞快,满脸通红,还不忘命令一句:“把他押到我帐子里,回头我给他赔罪!”
听着大伙把岳飞押走了,喘息半天,才平复下来,放开武松的手。
略略抬头看,城上的宋兵群龙无首,完全懵了,握着弓,不知该怎么办,让联军一一过去缴了械。
而另一端城楼,花荣刚刚冒头出现,远远看到矛盾已经平息。将弓背回了背上。
军中不是没女人,住房条件比糙汉们稍微有所优待。但唯有潘嫂子的这个军帐,里面军器地图堆得比布匹衣帽要多得多……早就成了一个联军高层的议事“沙龙”。一些不适合在中军帐里明说的大小事情,就在此处悄悄的当“家事”来谈。她自己反倒经常借宿在孙二娘、顾大嫂、金芝公主那里。
眼下潘小园觉得丧权辱国,连进自己的帐子都要得到许可。在外面唤了几声,过了好半天,岳飞才气哼哼的回了句话。
她这才掀帘进去。岳飞正在她的帐子里,毫不客气地喝她的好茶,一双眼里映着清澈的绿色茶汁的颜色。
一上来就给他一个大大的万福,微笑道:“兄弟,我……”
一连串抱歉的话抵在舌尖。本打算一句句的哄他,没想到岳飞却比她想象得要宽宏大量得多。一点也没记恨被她攻击算计的事,而是上来一句闷闷的:“师姐,你不懂事。”
被小上几岁的弟弟训了这么一句,她免不得脸上一热。
“我是不懂事。我只知道你要是再固执下去,过一会儿背上就得挨冷箭。”
茶盏轻轻在小几上一顿,“挨就挨!我不管。”
看来这人是真生气了,平日里自控力多强,眼下也懒得控制情绪了。
她生气:“你懂不懂大丈夫能屈能伸!要是梁山那帮大哥都像你这样,现在梁山人丁起码得少一半!让外面的大哥们把你干掉了,他们就能'良心发现',不去东京了?”
“起码他们能知道,大宋国没烂到家,还有人敢站出来护国!”
她心里一酸,不跟他顶,绕个弯子:“那个……抛却造反不造反的事儿,你知不知道国家已经被一帮子奸臣蛀得差不多了?”
岳飞点头。
“若有人看不下去,要把这些奸臣处置掉,你如何看?”
“岳飞也巴不得手刃六贼,只是……”
“道君皇帝整日不学无术,几个月不上一次朝,从不关心民生疾苦,你是知道的了?”
“知道。若我有机会在圣上面前规劝……”
“官家即位三十年啦,有心规劝的,你肯定不是头一个吧?”
这些道理岳飞自然都明白。被她话赶话的一步步退守,也禁不住脸色胀红,终于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底线。
“但不管怎样,我大宋太祖皇帝开疆建业,结束五代之乱,还天下以太平,立国百六十余年盛世不断,不该是草率断送在江湖草莽手中的!就算江山断了,天下也只会更乱!”
“好,那你是同意,眼下这位皇帝,是配不上大宋百六十年国祚的了?”
岳飞“嗯”一声,又过良久,才下定决心说:“其实小弟也知道,你们遭受待遇不公,已是无路可走。今日拼着一死,原本不奢望能拦得住你们。但也要给我手下那些兄弟们一个交代……”
潘小园敏锐捕捉到他的言外之意,笑道:“那怎么会!你就算想以死尽忠,我也不让!将来大宋中兴,多一个人手是一个,难不成现在煮豆燃萁,自相残杀?这不是陷我们于不义么?”
岳飞猛一抬头,茶也忘记喝了,有些不相信。
“你说,大宋……中兴?”
她坚决以点头,“没错。就是大宋。我跟武二哥、三大王他们都商量过了。不造反。”
岳飞一怔,一口茶呛在嗓子里。那神情明显是:他们知道这事吗?
她给他续一盏茶,一边慢慢用茶筅拂,一边说:“大家伙说的什么杀去东京,夺了、嗯……夺了……”
“鸟位”终究是粗话,她一个小娘子不方便出口,于是改口笑道:“夺了皇位,其实也是一时激愤,发泄一下情绪而已。真要做起来,这前半部分好说,后半句话……”
故意话留一半。果然,岳飞禁不住好奇,问:“后半句话怎样?”
她将茶盏推过去,极小极小的声音说:“夺了皇位之后,谁来坐?”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是联军头上一把刀,平日里大家维持一个和睦的氛围,没人愿意提这档子事儿。
但总不能永远装傻。以前大家可以“搁置争议,共同造反”,但倘若直至杀进东京大内,这争议还没解决,不免成为名垂青史的一大笑料。
潘小园决定做这头一个喊出“可是他什么也没穿呀”的人。
她只是凑在武松耳边,悄悄说了这么一句话:“夺了鸟位之后,谁来坐?”
武松对此没有太大热忱,脱口说道:“谁坐都一样……”
只要让那个不靠谱画家挪动尊臀,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就成!
随后也觉得有点不切实际,讪讪笑笑。以武松的看法,当然是鸟位谁坐都一样。倘若把那位子打造得足够宽敞些,让全梁山的兄弟都坐上去也无所谓。倘若那人坐上去之后还能被拉下来,那么让方腊方教主坐上去体验一把,他也没什么意见。
但若要他武松真的扶一个人,终生坐上那位子,不论日后再有什么枝节都不许反悔……武松想了一圈,除了已故的周老先生,还真没有能让他彻底放心服气的人选……包括他自己。
但平日里偶尔听萧让、柴进他们讲讲史,也多少知道,古今大部分皇帝其实都是普通人,尧舜禹汤毕竟是凤毛麟角;只要用对了贤臣,自己不昏庸、不作死,就算得上史书里称赞的明君了。
杂七杂八把这想法跟她说了。潘小园当即目瞪口呆,回不过神来。心中默默计算,离民主议会制和换届选举制的普及,还有多久。
摇摇头,狠心给他泼冷水:“这个……以后也许有希望。但眼下来看……大约不会有人买你的帐。”
武松自然也明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