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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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凑过来了,一碗一碗给他敬酒,津津有味地听他第九十九次讲述那日被扈三娘俘虏的经过:他王英如何怜香惜玉手下留情,如何一个滚地翻、地堂腿,窥得了佳人的裙底风情;又是如何故意被她拿住,双手抱着柔软的香躯,脑袋埋在她腰间,用力一嗅……这女人已经被他碰了,回头管宋大哥要过来,只能是属于他……
武松听不下去了,拂袖起身。那座位本来是他占的,眼下也只好自觉让位。真是一刻清静都躲不得。上梁山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能忍受这种货色呢。
眼看着鲁智深正在另一角开酒会,讲述当年他征战西夏的光荣历史,他打算换个场子,凑到那边去呆着。
王英巴不得他走,也不挽留。
武松刚走没两步,却隐隐约约的听到背后画风一变,王英讲完了扈三娘,声音带着醉意,断断续续钻到他耳朵里。
“……可知冷香玉儿比不上小桃花儿。哎,你们大哥前天在二关上面碰上一个极品妞儿,那一双眼儿,那叫一个勾魂摄魄……
“……又不是柴大官人房里的……别问我,我要知道是谁的,我能不告诉你们嘛?
“……看那身段儿明显是个雏儿,倒不害臊……怎么看出来的,哼,说了你们也不懂……
“……没听说这次有人带妹子来啊,喂你们几个,帮大哥我打听着点儿,有你们好处……”
王英还在借着酒劲儿肆无忌惮的畅想,忽然手中的酒碗被夺走了,当的一声镇在桌子上。
身后一声冷冷的:“王英兄弟积点口德,这女人,以后休要再提!”
王英完全醉了。“诶?”了一声,摇头晃脑,恍惚了一阵子,才道:“武松兄弟啊……”
本来这种众人皆醉的吹牛,大家通常是醒来就忘,可偏偏旁边还有个人压根就没醉。
“还有,你休想打她的主意,否则……”
王英睁开眼,眼中的人像都是双影儿的。他完全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打着哈哈笑道:“你知道那妞儿是谁啊,快告诉兄弟……”
这就不能怪他作死了。武松一柄刀轻轻递到他手里。
“……断金亭见。”
第81章 9。10
等王英被小弟搀扶着回房睡下,昏天黑地,过了一个时辰才酒醒。一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是张青当场写的比武军令状。这个他记得。还打算在断金亭教训教训那个菜园子,在他老婆面前出出风头呢。为了调戏别人家老婆而打架,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轻车熟路。
另一样,是一柄陌生的刀。山东地方江湖规矩,接受了对方的出鞘利刃,就等于接受了对方的比武邀约。
叫来小喽啰,问出那刀是谁的,王英当场就腿肚子转筋,倒回床上,真想就此一睡不醒。
但他可是梁山好汉哪。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腿软,就算是爬也要爬过去赴约。
王英决定以后该戒酒了。
他战战兢兢地坐在断金亭里,披挂完毕,眼看着武松和张青并肩走过来,有说有笑的商量一阵,裁判宣布武松先上,张青随后。
众人一片喧哗。这简直是给张青送人头!
随后王英眼睛一亮,人群里看到那个惹了祸的小娘子,杏子眼儿大睁,目光正黏在武松身上呢。
奶奶的,他早就该知道!
而潘小园还是当局者迷,浑然不解:武松为啥要揍王英?
莫名其妙的,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难不成是因为扈三娘?把王英揍残一阵子,给扈三娘清清障碍?倒也不失为一个帮她的法子。
再或者,是为了给张青帮忙?知道张青一个人挑王英,可能会吃亏?
此时武松空手上台,朝台下众人团团一揖,又朝王英一拱手,岿然挺立,如玉树,如青松,接过小弟送上来的一碗酒,扬脖一灌,姿态十分优美豪爽。
酒还没入口,旁边小弟连忙伸手把酒碗架住,小声提醒:“大哥你忘了,寨主严令,咱们要勤俭节约。喝酒……不能往脖子上洒。”
装逼被打断,武松没脾气,只好点点头,放低姿态,稳稳地将酒一饮而尽,果真一滴没浪费。然后手一扬,酒碗低空飞过围观人群头顶,旋转着落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晃两晃,立得稳稳的。
效果比喝酒更加出类拔萃。下面众人轰然叫好,口哨声响成一片,角落里几个不知谁的闺女妹子,直接抱成一团,在团扇的遮挡下尖叫起来。
人都有从众心理,潘小园此刻头一次觉得,他这副模样举动,虽说略微中二,但不得不承认,还是十分帅气四射的。
孙二娘可看得透了,搂着潘小园肩膀,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六妹子,姐姐我有句话……”
按照江湖套路,孙二娘下一句就该是“不知当讲不当讲”,然后潘小园好奇又大度地答:“不妨事,姐姐请讲。”孙二娘撇清一切责任,再卖卖关子,这才勉为其难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可是孙二娘不按套路出牌,也没问她要不要听,直接继续:“……有句话,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你家小叔人不错,你别想那么多,让他娶了你得了,免得日后让王矮虎那种人再惦记。”
潘小园边听边笑边点头,点到第三下的时候,才听出有些不对。
“孙二娘,你……嘿嘿,真会开玩笑……”
孙二娘垂着一双媚眼,半闭着盯她,一副“老娘已经看透一切”的表情,直看她脸红到耳根子,才嘻嘻笑着,低声来一句:“实话告诉你姐姐,当初你嫁他家大哥的时候,难道就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潘小园完全被此人的开放程度惊呆了,磕磕绊绊的来了一句心虚的:“天地良心,没……从来没……”
孙二娘哈哈大笑:“你倒挺明白他心思,嘻嘻嘻!”朝那校场擂台一指,“他今儿打这场架,原来是闲的没事了。”
潘小园张口结舌。武松显然没告诉过孙二娘,她面前这位小潘是怎么几次三番差点死在他手里的。
孙二娘眯着眼,又将她打量一番,小声道:“再或者,难道你是看上别……”
忽然周围一阵喧哗,人挤人的狂拍手,惊起了山崖上一群飞鸟。
潘小园突然好像解脱了,连忙说:“咱们不是来看比试的吗,别分心……”
孙二娘冷笑:“打完啦。你没听见声响儿?”
潘小园再次惊呆了。扭头往台上一看,已经没人了。武松坐在断金亭内,接过一块湿手巾擦手。而王英已经趴在擂台下面的土沟里,屁股朝上,挣扎着起不来。
说好的比武呢?
就是这两句话的工夫,她错过了什么?
孙二娘掩口笑道:“武兄弟够意思,我当家的可省不少事儿。”说完,双手合十,星星眼远眺,目送张青上场捡漏。
不多时,王矮虎的惨叫声远远传来,孙二娘哈哈大笑。
潘小园只想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远一点。可是四面八方都是人,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只好拽过一个小板凳,坐下来降低高度。右手放胸口,摸摸心跳,居然出奇的快。
脑子里居然还盘旋着孙二娘方才那句话。其实她的逻辑十分朴素,也非常容易理解:在梁山上,像她潘小园这样既没武力,又有点姿色的年轻小娘子,最好是赶紧寻一个拳头硬的男人抱大腿,才能活得相对自由舒坦。孙雪娥眼下已经成了人生赢家,她自己呢,还挣扎在温饱线上,连个属于自己的房舍都没有。连想在柴进手底下找份幕僚的活计,都只落得人家的白眼。
在这点上武松比她明智——明知自己怀里那份东西引人觊觎,因此一旦得到机缘,就果断挂靠梁山,以求最大限度的保护那个物件,顺便自保,以图后路。
虽然梁山上很多人和他三观不合,但他眼下不也混得挺好吗?并没有失了自己的原则,算不上丢脸。
可这跟谈婚论嫁不是一码事儿啊!再说,自己就算理论上跟武松无亲无故,在他心里只怕已经是一辈子的嫂嫂,每当他觉得快把这事儿忘了的时候,就拿出来叫两声,膈应人。
最后的最后,她潘小园不能允许自己这么轻易的出卖节操。要是她不介意靠抱大腿来改善生活,现如今早就在西门庆府上吃香喝辣,哪有他武松什么事儿!
如今呢,在这个靠拳头说话的梁山,就算武松脑子抽风,主动把大腿伸给她抱,她觉得自己也得坚贞不屈的踢走这份嗟来之食。
况且武松的脑子怎么会抽风。潘小园坚信,就算是几十年后,全梁山的男人都患了老年痴呆症,他也绝对是坚持到最后一个发病的。
正胡思乱想,只听头上孙二娘一声轻笑:“哟嗬,兄弟受累了,快这边儿来。”
她倒是面不改色,似乎已经忘了方才的那句撺掇,赶走了围在武松身边拍马屁的几个小弟,拍拍他肩膀,转而去迎她当家的去了——张青对阵残血的王英,虽然稳赢,但依旧被踹了一脚,而且王英身矮,本来是一记窝心脚,结果似乎踹得低了点儿,导致张青走路一直弓着腰。孙二娘那个心疼,赶紧管小喽啰要伤药去了。
武松从离开到回来,其实只过了大约一盏茶工夫,见到潘小园,依旧如往常般打声招呼。潘小园赶紧站起来,朝他勉强一笑,自觉跟他拉开一臂距离,保护自己的节操。
武松有些不解,却也没多想,眼弯起来,笑着问:“看到我方才了么?”
潘小园一怔,“什么方才?”
想一想才明白。武功上的事儿她不好撒谎,只好说实话:“没有。和孙二娘说了两句话,就错过去了,你也真快。”
这最后一句,她觉得勉强算个高帽吧。
武松“哦”了一声,心里有些懊悔,“是有点快。”
扔酒碗的那一下,她不会也没瞧见吧?不过也没好意思再问。
王英也让人扶了起来,被两个小弟搀着,穿过人群,慢慢的挪回去养伤。经过潘小园的时候,全身一哆嗦,连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瞅了。
简直是大快人心。潘小园突然觉得,要是这世上所有烦心事,都能像今天这样,干脆利落的用拳头解决,该多好!
当然,前提是她得有武松的能耐。什么李应蒋敬,要是敢看轻她,直接丢去一纸军令状,校场上见。要是他们还敢践踏她的心血,剽窃她的点子,那就揍到认错为止!
可惜这俩人眼下优哉游哉地坐在一旁纳凉,还喝着茶呢。
她忽然一阵冲动,叫道:“二哥!”
武松立刻问:“怎么了?”
“要是我现在开始练武……还、还来得及吗?”
她觉得自己的问话一定很幼稚。武松猛一听,完全没有理解,迷茫了一刻,然后忍俊不禁,笑起来,笑得弯了虎目,眼角多了一道纹。
“你想揍谁?”
潘小园几乎是立刻就红透了脸,半是被他的态度气的。假装不经意,眼神指着对角那边的富态土豪,“嗯,比如那位,要想和他平手,你说我得练多久?”
土豪虽然中年发福,武功却不见得搁下了。李应的绝技便是背上插的五口飞刀,刀身上刻着“李”字标记,只要出手,例不虚发,没人能看清他出手的模样。
潘小园每每看到李应和他的飞刀,总禁不住想,后世那个叫李寻欢的江湖怪侠,不知跟他有没有一点儿血脉相连。
武松盯着李应的飞刀,目光又落在他的啤酒肚上,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看,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地下结论:“不多,二十年,大约够了。”
潘小园一愣,竟不知该喜该忧。她害怕武松说出什么“你怎么练也是打不过的”,但他虽然很给面子地肯定了她的战力并不为零,但给的时限也有些太长了吧!他自己从开蒙练武到现在,有二十年么?
武松接着笑道:“二十年后,他就老了,可能还会胖得不成样子。你正当盛年,就算是乱踢乱打,也应该能胜他一拳一脚。”
潘小园一口老血差点冲出来,狠狠给他丢了个白眼。武松大笑起来,十分舒畅。
他忽然又停了笑,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精益求精地纠正了一句:“不过我忘啦,你是女子,力气上弱,也许要等二十五年。”
潘小园不知该哭还是该跟着他笑了。这是不是说,女人的拳头永远硬不过他们男人?
忽然又想到在钱粮三巨头那里受到的委屈。
——“妇道人家又算什么英雄?能管家理财?传出去,平白惹人笑咧!”
一想这事,眼泪又有涌上来的趋势,看着旁边的武松还在没心没肺的笑,突然觉得看他也不那么顺眼了。
“好,这校场本来就是你们男人玩的地方,你叫我来干什么!我回去了!”说毕,扭头就走。
胳膊一紧,让武松轻轻拉住了,他声音有点不解,有点着急:“你……”
潘小园不依不饶地瞪他一眼,明知道扭不过他,还是很有气节地挣了两挣。
武松这回有点明白她气在哪儿了,把她拉到身边,朝校场上一努嘴,问她:“谁说只有男人能玩了?你看上面那个是谁?”
第82章 9。10
潘小园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场上已经打扫干净,准备好今天的第三场比试了。下面围观的看客大声催促起哄,声浪一拨接着一拨,有的还站到了旁边的树上。无怪方才她跟武松拉拉扯扯,也没什么人注意。
呼的一声风响,有人直接一个前空翻,稳稳落在场子上,朝四面八方一拱手。
欢呼声四下而起,简直比方才武松上场时还热闹个一两分。
潘小园手搭凉棚,眯起眼,辨别了好一阵,才认清一个事实,顿时瞠目结舌。
台上的是个姐们!
还是个有点粗壮的姐们。只见她水桶身材,三维似乎相等,方面大耳,铜铃般桃核眼里全是质朴,一张嘴,声音比武松的粗三分。
“各位兄弟们好!”
和她一比,孙二娘简直成了含羞带怯的小家碧玉。底下人大笑着回应:“顾大嫂好啊!”“大嫂连日少见,别来无恙!”
梁山上女人稀缺,久旷的汉子们看谁都像貂蝉;像顾大嫂这样能打的女人更是屈指可数,她又是第一位正式获得编制的梁山女将,当初刚上山时,对于众多雄性而言,简直像是红拂女复生,穆桂英再世。
但是没人敢打她的主意。不光是因为她老公孙新——这人本事一般,在山寨里说不上话——而是因为,她太彪悍了,彪悍得令一众男人自愧不如。
屠宰坊和赌场里练出来的功夫,绝对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顾大嫂的成名绝技便是各种下三路阴招——也许是因为身为女性,无法感同身受,因此下手格外稳准狠。
早期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企图占她便宜,结果全都被殴打得蜷成一团,至今没一人娶过媳妇。顾大嫂的江湖地位就此奠定,人送绰号“母大虫”。武松上山后,更是有段子传出来,说这只大虫,连他也不敢惹。
但这次,顾大嫂上台打擂,不是为了揍人,而是为了评理。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跟她吵架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男人孙新。此人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大约已经放弃了一切解释和抵抗的机会。
远远的只听顾大嫂说了一句什么,围观人群几乎要爆炸了,七嘴八舌地喊着:“恭喜啊!”“恭喜大嫂子!”“恭喜孙大哥!”起哄声口哨声几乎要把断金亭都掀翻了。
潘小园头一次见识了妇道人家在梁山还能如此一呼百应,简直像做梦一样,在后面离得太远听不清,不由得往前凑几步,也忘了手里还拉着武松袖子。武松只好让她拽着走。
只听顾大嫂又哈哈大笑一阵,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