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应不负[民国]-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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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非正当然与林世源不同。好歹,林世源是明着说的“不抵抗”,是甘愿承担骂名的。可秦非正的这一份《告全国同胞书》的关键,就在于它是“准备抵抗”。
这个“准备”的时间究竟要多长?
遥遥无期。
秦非正在愚弄民众。
实际上,他是做着同林世源一样的决定的,可是,他却又不愿意担着更多的骂名,甚至是为了洗脱先前的骂名,他这才换了一个更为好听的说法,来粉饰包装。
当然,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理直气壮的继续剿产。
陡然间,锦颐脑内灵光一闪。
她猛地发现,原来,还有一点,是罗弘毅始终不曾告诉过她的——
但凡是战争,不论是开始,抑或是结束,与之相挂钩的,必然是领导者的权柄与利益。
关于罗弘毅所给出的理由,锦颐是信的。可那便是全部的理由吗?
她不信。
秦非正为什么不抵抗?
因为在他的眼里,日军是华夏的敌人,而只有产党和产军才是他的敌人。如果东北军同日军打了起来,缺少任何人力物资,他势必是要补给的。可现在,他正一心一意的用着这些人力和物资去剿产,他能拿什么去补给?
林世源为什么不抵抗?
正如罗弘毅所说的,他不想折损兵将。
可为什么他不想折损兵将呢?
因为但凡他同日军打了起来,一切的损失,都是属于他的东北军的。
即便他已经主张东北易帜了,可这支强悍的东北军,说到底,仍旧是他林家的,仍旧是效忠于他林世源的。现在秦非正打的是产军,难保有一天,他顾忌着这支军队便会打向他林世源。
届时,东北军损伤惨重,他又拿什么去抵抗?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东北军被秦非正给蚕食啦?
至于他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反抗呢?
约莫那便真就是秦非正所说的,已经到了“忍耐以无可忍耐,且不应该忍之最后地步”了。
如同他们这般的“领导者”,便是锦颐眼里的“政治家”了。
在他们所谓的“大义凛然”里,所裹挟着的,处处都是他们的私心和顾虑。
锦颐眼神微凝,只觉得从前所有涌动在心潮的热血,被人扑面泼了一盆冷水。
即便是在上流圈呆了那样长的时间,她也还是头一次知道——
原来,其他的所有都是虚的,只有真正握在手里的权柄和部队才是真的。
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不管是始终待在民军里,还是重新征集义兵,她连个“将”都不是,还说什么保卫山河,驱逐日寇?
便是想要上一次战场,她也只能是处处受人掣肘。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里说的“升职”,不是为了“升职”而“升职”,而是为了手里更多的士兵,不然怎么阻止抵抗?
另外,同样是上一章提到的,解释一下,淞沪抗战和淞沪会战是两码子事,小天使们不要弄混了~
最后,怕小天使们入戏太深,再提醒一遍,小天使们不要拿本文当历史看,只是大致背景参照了历史,很多历史上的人啊事啊啥的都会忽略,主要写的是女主在这一时期做的每一个抉择~
谢谢唯逆者扔了1个地雷
就酱,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第四十一章
一封《告全国同胞书》,是国民政府用来糊弄无知百姓的。
至于其他那些受过了高等教育的人们; 究竟有几人是被秦非正给糊弄住的; 仅凭那近乎被有关于“讨伐秦非正”的文章屠版的报刊; 便可窥一二了。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袁幼卿抬头一看; 恰好便瞧见了自己的秘书推门而进的模样。
那男秘书推开门,见袁幼卿抬头,也不等袁幼卿问,便直接开口陈述道:“总经理,有人一位小姐前来找您。因为她说是您的旧友,所以我就让人先领着她在会客室等着了。您是要亲自去看看,还是我直接去打发了?”
旧友?
“我去看看吧。”
袁幼卿放下了手里正在处理着的事物;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其实; 自她决定从父亲的手中接过家业; 决定从商开始,她便已经许久未曾同昔日的那些小姐妹来往过了,甚至,有些都已经断了联系。现在突然之间; 有人打着旧友的名头来找她; 平心而论,她当真猜不出来到底是谁。
一路上,袁幼卿猜了许多人,却每猜一个便又否定一个。
“锦颐?”望着那挺拔的身姿,以及那坚毅的面容,袁幼卿神色不显地诧异出声。
若不是眼前那女子英气飒爽的姿态; 已然同她记忆里清雅的模样渐渐重合。她决计料想不到,眼前这略显硬朗的女子,原先竟是那般柔软的模样。
袁幼卿抬步走到锦颐的面前。她的脚底虽然踏着一双高跟鞋,但她的每一步,却又走得极为稳当。
展开双臂,袁幼卿抱了抱锦颐——
“好久不见。”她说道。
感受到袁幼卿怀里的温度,锦颐愣了片刻,方才勾着唇角,回搂着袁幼卿说道——
“好久不见。”
事实上,打从见到袁幼卿的第一眼,锦颐便能够十分直观的感受到袁幼卿的变化。
从前的袁幼卿是个小女孩儿,总是穿着一身俏丽的洋装,梳着一头俏皮的短发,将所有的欢喜和愤怒,统统浮现在表面上。但是现在,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士西装,干练的将短发别在耳后。
三年的时间,汹涌在胸膛间的报国情怀,让她从一名活泼可人等到女学生,变成了一名精明干练的女商人。
在袁幼卿进来的那一刻,锦颐看得很清楚。分明她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是十分惊诧的,可是,除了她那微微放大的瞳孔之外,锦颐竟再也抓不到其他的痕迹。
她只有在袁幼卿搂住自己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情谊,是不曾因为时间和距离,而产生过变化的。
松开了搂抱在一起的动作,锦颐望着袁幼卿,忽然说道:“我听我哥说了,前两天,上海的商业界人士聚在一块儿,宣誓绝不买卖日货一事,是由你亲手操办的。”
华夏这个国家,从不缺少爱国人士。可是,相等的,唯利是图的人们,却也同样是不少的。
便连吉林省东北军驻军副司令都能率部投靠日本关东军,并帮助关东军一同攻打齐齐哈尔了,更何况是远离东北的上海了。
自古以来,便是商人来往为力,却偏偏,袁幼卿便能够叫他们一齐下定决心,宣誓抗日。即便这其中,她或许是借了袁二爷的威力,但说到底,她本人的本事,却也同样不可小觑。
“这并不算什么。”袁幼卿望着锦颐摇了摇头,璀璨的黑眸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最重要的是,锦颐,我正在向着我们的目标奋进。”
“什么?”锦颐一时间也没想到袁幼卿说的是什么。
而袁幼卿也没打算在这会客室里同锦颐说清楚。
“我带你去看。”她说道。一把抓住锦颐的手腕,便拉着锦颐往外走。
或许是因为有些太过迫切了,袁幼卿手里捏着锦颐手腕的力度便显得有些重了。可对于锦颐这样一个在军校和军队里下过苦功夫的人来说,那样的力度,还是有些太轻。
她若是想要牵扯住袁幼卿,便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事情。
然而,她却没有。她任着袁幼卿拉着自己离开——
因为直到这时,她才是真正从袁幼卿的身上,看到了原先的模样。能让她轻而易举的露出这样模样的地方,必定是个十分重要的地方了。
她拉着锦颐坐上了汽车,一路去到了郊外山脚下,一个极其偏僻阴暗的地方。
是的,偏僻而又阴暗。
不过,相较于这偏僻的位置而言,更叫锦颐诧异的,是那矗立在她面前的,一个用砖瓦搭建而成的偌大山庄。
事实上,锦颐待在上海的时间十分短,而且,三年前她在上海的时候,去过的地方也从来不多。所以,这样一个地方于她而言,完全便是陌生的存在。
望了那平房一眼,又望了身旁的袁幼卿一眼,锦颐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等着袁幼卿亲自来为自己解说——
“这里是离上海市内最近的一处郊外,但因着山上树木太过茂盛,显得这里太过阴暗。是以,这里鲜少有人踏足。”袁幼卿将视线从山庄的牌匾上转移到锦颐的身上,笑得十分明媚,“这处袁家山庄,便是我命人找来工人建成的。”
锦颐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也不问袁幼卿为什么会在这样地方建个山庄,跟在袁幼卿的后头便踏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们停在山庄极其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
袁幼卿对着锦颐笑了笑,便用手势示意着锦颐去亲手把那房门打开。
按着袁幼卿的意思,锦颐将一只手放在两扇门的门缝上,“唰”地一下,毫不犹豫的便将眼前木门给打开了——
那房间被一箱又一箱,层层叠放在一起大木箱给占满。
当锦颐的目光触及到木箱最上方、摆作一列的枪支之后,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这一下,不消袁幼卿再去催促,锦颐几乎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欣喜若狂的跨着大步进到了房间里去。
站在房间里留出来的、仅能容下一人宽的小道上,锦颐像是一个徒步于沙漠的旅人一般,以万分饥渴的目光,一寸寸打量着这个房间——
那是德式的枪支和弹药。
当锦颐站在这房间的中央了,她甫才将这些房间里的枪械看得更为真切。
“幼卿,这些……”都是真的?
转过身,望着跟在自己身后进到房间的袁幼卿,锦颐几乎都觉得这个世界梦幻了。
从决定离开沈阳的那一刻开始,她从未像这一刻一般,如此欢喜过。甚至欢喜到,她如此害怕这是一场梦。
面对着锦颐眼里所爆发出的光芒,袁幼卿同样笑得十分灿烂——
她说道:“锦颐,正如你说的,从商也可以爱国。有了钱,我可以研发技术,我可以制造武器。或许,我不能像你一样上到战场。可是锦颐,我要像你说的那样,让你们的战场,再无后顾之忧。”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骄傲而又满足,“这三年,上海市内,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我从其中,也网罗了不少的人才。就像这些枪械弹药,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是从德国走私商贩的手里买来的,剩下的,通通都是我命人以那些枪支弹药作为模板学来的。”
“至于那些仿来的器材,一直到它们经过测试之后,可以确定为同德国的那些没什么区别了,我才让他们开始批量制造的。”
“你很棒!真的!”锦颐对袁幼卿夸道。
她知道凭袁幼卿的身份,想要做这些事情是极为容易的。可是,她着实是没有想到,袁幼卿竟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便取得了这样多的成效。
倒不像她,三年过去了,依旧是一事无成。
“你这儿有多少枪支了?”锦颐问道。
“六万来支。”
得到了袁幼卿的答案,锦颐点了点头——
六万来支的枪支,都足够配给一个师了。这批枪支,不论到了谁的眼里,都会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袁幼卿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她也没跟锦颐隐瞒,以十分认真的姿态对锦颐说道:“这批武器虽然来历正当,确实见不得光的。锦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这批枪械,我只能给你。”
给我?
锦颐有些诧异。
“幼卿,你得要知道,或许,未来的我并不会归属于民军和产军里的任何一个。”
在军队里,想要迅速手掌权力,成为一军之长,即便是乱世,也先少有在十年内达成的。可是,十年,对她来说太长了,对华夏来说也太长了,她怕是等不及的。
平心而论,她想要自己组建一支军队。袁幼卿的这批枪械弹药,对她而言,诱惑太大。可是,思虑了一会儿,她还是开诚布公的对袁幼卿说道。
袁幼卿一下便猜到了锦颐话里的用意。她有些惊诧,却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她们两个人,都是想要救国之人,可是眼瞅着秦非正那模样,等到他去抵抗日寇,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给你。”8袁幼卿肯定道。
她只说“给你”,而不是给任何一个军队。意思便是,这批枪械弹药,她只会给到锦颐所在的军队里。而这个军队,不论是民军、产军、亦或是别的什么,都得是锦颐掌权。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回来啦~
☆、第四十二章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回事,真是冷死个人。”
李妈哆嗦着身子将客厅里的窗户给掩好后; 便嘟囔着离开了。
上海的冬天; 向来潮湿阴冷; 却又并非不能忍受。但今年的上海; 却似乎格外的冷。
锦颐起身,离开了脚边正燃着火的暖炉,直直的便向着窗边走去——
窗外竟然开始下雪了。
上海是不经常下雪的。至少,从与齐玉茹的闲聊看来,这还是上海三年来的第一场雪。
环着双手站在窗前,锦颐望见自家洋楼外的小花园里,竟有两位旁人走了近来。那两人的身形面容甚是熟悉; 一时之间; 竟叫锦颐有些不敢相信。
伸出拇指和食指; 闭着眼揉了一下两只眼睛,锦颐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竟发现那两人仍旧在向着自家小洋楼走来。甚至; 已经没有几步就要抵达自家洋楼的门口了。
不待得两人去敲门; 锦颐跨着大步子,几个健步便直接冲到了自家大门的门口——
“你俩怎么到了一起?还一起到了我家?”一把拉开了大门,锦颐对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韩越先是同身旁的潘明飞相视一笑,而后才像是开玩笑似的,挺直着身体,对着锦颐敬礼道:“报告连长; 韩越同志前来报道!”
“你们俩先进来吧。”
锦颐勾着唇笑了笑,随意的睨了一眼逗趣的韩越,便侧过了身子,让两人先进到了屋子里来。
彼时已是新一年一月份月初的时候了,锦颐同韩越已然将近三月未见,同潘明飞更是分别半年。但“时间”在他们三个人之间,好像真就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词汇,并无其他太特别的意义。
韩越和潘明飞两人一边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锦颐家,一面毫不客气的越过了锦颐,直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回事?”锦颐同样在沙发上坐下,皱着眉问道。
如果说一开始见到这两人,她的心里完完全全是惊喜和激动的话,那么,到了现在,她的心里便只剩下了担忧和不能认同。
“你大大小小也是个副排长。怎么?现在副排长很闲吗?我怎么记得军队里都是只有一天轮休的?”锦颐略带着指责的意味说道。
而后,她将目光转到了韩越的身上,眉毛便蹙得更深了——
“尤其是你。你怎么来了?红七连的兄弟们怎么样了?你和我都不在,这几天谁去管他们?”
“锦颐,你就放心吧。”潘明飞笑得极其温和,即便他此时身上穿的是一身军装,却也始终是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观感的。
锦颐瞅了瞅潘明飞,又瞅了瞅韩越,这才发现,他们两人竟都不是穿便服来的。
潘明飞向韩越扬了扬下巴,韩越便立即会意的从军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两张信纸。
他一面将信纸递到锦颐的手上,让锦颐去看,一面解释道:“这是团里的两张通知。一张是你的复职通知,一张是团里调动咱们红七连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