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门风月-第3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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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身子一震。
谢芳华闭上眼睛,抱紧他,“云澜哥哥问我,说,哪怕嫁给你,我会死,他会死,我都不怕吗?哪怕忠勇侯府一直是我肩上的重担,我背负了多年,看不到它能完好再撑一代,我也不惧吗?哪怕有了我爹娘,他爹娘的前车之鉴,活不了几年,老侯爷白发人再送黑发人,我也无畏吗?我说,不怕,不惧,无畏。”
秦铮目光一紧,不由得伸手也抱住她。
“你一定一直很奇怪我为何对云澜哥哥不同,甚至比对我哥哥还亲近几分。”谢芳华紧紧抿了一下嘴角,鼓起勇气,“以前你让我对你剖心坦诚,我是坦诚了不少事儿,但还是瞒了一些事儿。那就是关于云澜哥哥,关于他的事情,却不是什么魅族的事儿,今日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你,那是我们的前世今生。”
秦铮一怔,看着她。
谢芳华不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其实……”她顿了顿,斟酌着语言,“紫云道长是你师父,你知道他是魅族的国师,可是他一定没告诉你,他为何留在南秦很长一段时间?你也一定不知道他是为了我而做了逆天改命之事才受了重伤而殒命。”
“逆天改命?”秦铮疑惑。
谢芳华点头,“外公告诉我,紫云道长曾经为我逆天改命。”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若是将我人生分两部分的话,这是我活的第二世了。”
秦铮蹙眉。
谢芳华睁开眼睛,抬眼看着他,认真地对他讲述,“上一世,我也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只是我没有去无名山,我养在深闺,就像金燕、燕岚、李如碧等人一样,甚至不如她们喑世事。我被爷爷和哥哥保护得太好,但是,就在今年冬季,忠勇侯府被皇上以和北齐姑姑联合通敌叛国的罪株连九族。爷爷、哥哥自尽,整个谢氏族亲,男的杀,女的贬为官奴,或发配,或送入娼馆。”
秦铮眉峰拧紧,“那你呢?”
“我也服了毒,但是醒来后,被云澜哥哥救去了一个地方。”谢芳华这是第一次对人说起过往,尤其还是对秦铮,还是在他们的大婚之夜,她回想起上一世,此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醒来后,知道南秦的整个天都变了。当时流传一句歌谣,南秦倾了一个谢,半壁江山塌一空。整个谢氏全部被诛尽,白骨堆积成山,城外的玉女河变成了一条血河,直到来年开春,血色都不退。”
秦铮抱紧她,目光露出惊疑不敢置信,声音隐约不平静,“后来呢?”
“后来,我想死,可是云澜哥哥对我说,我这条命,是爷爷和哥哥费尽心血留下的,我若是死了,对不起他们泉下有知。我不能死,只能和云澜哥哥相依为命。”谢芳华目光渐渐飘忽,“后来,过了几年,云澜哥哥体内的焚心毒发,我用血救他,可是他的毒到了一定程度,连我的血也救不了。他毒发而死,我拿血救他,直到血流尽,也跟着他一起死了。”
秦铮身子颤了颤,抱着她不语。
谢芳华又闭上眼睛,前世她活了那么多年,可是短短几句话,便说完了,原来没那么难说出。
沉默许久,秦铮平静下来,低声开口,不解地问,“你们不是……”他想说什么,顿住,改口,“为何没……”还是说不出来。
谢芳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这是目前横穿在他们之间的沟壑。她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自从死去,再醒来后,我竟然就忘了他。我只记得皇上株连整个谢氏,爷爷、哥哥、我都死了。后来的事儿,在去平阳城,没见到他之前,我都不曾记起过。直到见了他,看到他焚心发作,我才突然想起了他,记起了与他相依为命的那些事儿。”
秦铮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从那会儿见到谢云澜,你就突然有了不同……”
谢芳华点点头,“也许是因为逆天改命的原因,前世的事儿,除了谢氏被灭门,我几乎都不记得了,就连这些人,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我呢?”秦铮问。
谢芳华摇头,“没印象。”
秦铮又沉默下来。
谢芳华也不再说话,她的确不记得上一世的秦铮。
过了许久,秦铮低声开口,“我第一次认识你,是在皇祖母的寿宴,你跟随老侯爷进宫,但是只露了一面,就走了。我第二次见你,是在老侯爷的寿宴,我和燕亭打架,你出现,我第三次见你,是你暗中离府,混入皇室隐卫选拔人的队伍里,后来,一别八年。我第四次见你,是你化作王银回京,轧死了我的狗。”
谢芳华仰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听完要说这些。
秦铮看着她,声音忽然压到极低,“你这一世都认识我,上一世又怎么会不认识?你是忠勇侯府的嫡出小姐,比朝中有品级的命妇还要高,每逢宫里的宴席,年结日子,你都是要进宫的。上一世,你虽然被护老侯爷和子归保护得好,但也不像这一世离开京城,应该是没病没灾吧?外面也不会传扬你卧病多年的消息,我自小长在皇祖母的宫里,三不五时进宫,你我碰面的机会应该多得是。”
谢芳华想了想,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她从来没往这方便想过,前世的记忆对她来说太遥远,她今生既然重活,只记住了一点,就是要保住忠勇侯府,保住谢氏,上一辈子的事儿,对她来说,没有记忆也没什么。
上一世,她真的认识秦铮吗?
那她能想起云澜哥哥,却到如今再想不起别的了。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关于你的记忆,记不起来。”
秦铮将她的头按在他怀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谢芳华头贴在他心口,似乎能感觉到他心底浓郁的情绪,这么多年,压在她心底的东西,在今日传给了他。他需要相信这种离奇和怪诞,需要时间来消化,需要承担一半她的负担……
“记不起来就算了!”秦铮慢慢地放开她,低声道,“也没什么好记起的,上辈子不管我喜不喜欢你,那个结局我都不喜。”
谢芳华抬眼,“你相信?”
秦铮伸手按在眉心处,点头,“有什么可不相信的?你有什么必要来骗我?更何况魅族的一切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视之,我师父有多大本事我知道,逆天改命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天方夜谭,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能做到的。更何况,我知道他确实说过他做了一件逆天之事,所以,造下了因果,才命不久矣。只是不知道是关于你而已。”
谢芳华看着秦铮,在这一刻,她庆幸紫云道长是他的师傅,才能让他能相信她。
她的丈夫!
她的夫君!
她下定决心爱,哪怕舍去性命也要嫁的人!
她咬住唇,伸手将他放在眉心处的手拿下,看着他,低声道,“天晚了呢,秦铮,这是我们的大婚之夜,洞房花烛,你……难道就这样与我说到天明吗?”
秦铮身子一僵。
谢芳华踮起脚尖,去吻他的唇,手环住他的脖颈。
秦铮僵硬的身子颤了颤,伸手就要推开她。
谢芳华手叩紧,手臂却轻颤起来,声音几乎咬破唇瓣才说出,“我都与你说了这么多,你若是还推开我,我……”
秦铮忽然偏过头,“你如何?”
谢芳华落下脚,看着他偏过去的脸,想着她如何,她能如何?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他的,爱上他后,剔骨剥皮也放不下了。他打定主意今夜不如何了,她还能强迫他吗?
不能!
大婚是两个人的事儿!
大婚之夜也是两个人的事儿!
洞房花烛,同床共枕,血脉相连也是两个人的事儿!
也许,还会跟她的父母一样,夫死妇随,妇死夫随,从今以后都是两个人的事儿!
她手臂慢慢地放下,忽然泄了力气,慢慢地背转过身,不再看他,看着满室红色,成双成对的鸳鸯灯烛,龙凤被褥,她低声道,“你若是真想分房,决心不悔,那……”她闭上眼睛,“我依你就是了。”
秦铮不说话,连呼吸也不闻了。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抬步向床上走去。
她刚走两步,秦铮忽然从后面抱住她,手臂圈紧,嗓音沙哑,“我为何非要想分房?我是怕你后悔,既然你……”他顿住,低头吻她脖颈,低不可闻,“我早就想要你了,一直忍着,忍着,到如今,谁还愿意忍……”
脖颈传来滚烫的热度,谢芳华的身子颤了颤。
秦铮忽然将她转过身,拦腰将她抱起,向大床走去。
谢芳华身子腾空,头埋在他心口,还没顾得上想什么,已经被他放在了大床上。紧接着,他的身子压了下来,低头吻她的唇,她的眉眼,她的脖颈,锁骨,伸手解开她的衣带,轻软的睡袍脱落,露出里面一对梅花枝缠绕着绣成的并蒂莲肚兜……
“等等……”谢芳华忽然开口。
秦铮一顿,抬起眼眸看她。
谢芳华看着他的眼眸在红烛下黑得如外面的夜色,一眼望不到别的颜色,她低声道,“被褥里……似乎有东西……”
秦铮愣了一下,掀开上面的被子,只见床上铺了一层枣、花生、栗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对她道,“是早生贵子,要不要?”
谢芳华脸一红,霎时如火烧,咬了咬唇瓣,偏过头将脸埋进被子里,“……要。”
“那就这样继续?”秦铮低声问。
谢芳华难受地动了动身子。
秦铮忽然将她抱起,伸手一挥,床上的东西被他推到了大床里侧,他重新覆下来,贴在她唇瓣,一边吻着她,一边低声说,“一会儿……我们一起吃了它们。”
谢芳华慢慢地点了点头。
秦铮的吻重新落下,红色的帷幔衬着冰肌玉骨,即便光线昏暗,可是肩膀、手臂、小腿处的箭伤落下的疤痕依旧或轻或重的醒目,如上好的美玉,被生生地无情地戮破,烙印上难以修复的完美。
秦铮的身子猛地僵住,血液瞬间如被冰封住,唇紧紧抿起,汹涌灼热的血液倒流,没了温度。
谢芳华敏感地睁开眼睛,正看到似乎转眼间就被冻在冰天雪地的他,漆黑的眸底此时是深深的如若剜骨的痛,她心下一紧,伸手抱住他,“秦铮,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若是但分有办法,你不会伤我……”
秦铮忽然闭上眼睛。
谢芳华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不管用,她微微抬起脸,去吻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脖颈,伸手去解他的衣服,睡袍十分的好解,她几下便解开了,露出他的肌肤,上面密布着或轻或重的伤痕,比她身上的要多得多,这些来历她大约知道,是他为了去西山大营,皇上在皇宫摆了龙门阵给他,那时候落下的。若不是为了她,他何必拼死去要西山大营做筹码?比起他,三箭又算什么……
她的伤伤在明处,人尽皆知,他的伤伤在暗处,不为所知罢了!
她的吻落在他胸前,轻轻碰触那些疤痕,勾勒出点点湿润……
秦铮通体的冰冷和僵硬渐渐地散去,忽然夺回主控,扣住她的手,唇吻上了她的伤疤。
谢芳华心下一松。
秦铮的身子渐渐地恢复了灼热,在三处伤疤停留许久,才移开,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谢芳华刚要说话,忽然感觉他猛地搂紧她的腰……
……
红烛燃尽,春迟几许,帷幔内娇香处处,软红深深。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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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洞房花烛三
落梅居内,正屋传出的动静不是极大,但守在隔壁的春兰还是听得清楚。
她听了好大一会儿,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提着罩灯出了落梅居,向正院走去。
她来到正院,正院的等亮着,英亲王和王妃显然还没歇下。
“王妃!”春兰在门口低喊。
英亲王妃在喊声落立即打开了房门,看着她,焦急地问,“怎么样?他们可否……”
“回王妃,圆房了。”春兰笑得合不拢嘴,“奴婢听得真切,一准是圆房了无疑,您放心吧!”
“真的?你没听错?”英亲王妃不大相信。
“没听错!”春兰道。
‘不对啊,大婚前,我看着那个臭小子的模样,揣摩他心思,他没有要跟华丫头圆房的意思。难道我猜错了?”英亲王妃不解。
春兰闻言凑近她,压低声音,几乎对英亲王妃耳语,“小王爷似乎开始的确没有圆房的打算,似乎是因为顾忌小王妃的身体,要跟他分房,后来不知怎地,大约是小王妃拦着他不让他走,两人在屋子里拉扯着说了好一番话,最后小王爷败下阵来,二人便圆房了。”
英亲王妃听完更惊讶了,“他们说了什么话?”
春兰摇摇头,“声音太低,奴婢耳朵也不那么好使,没听清。”
英亲王妃瞪眼,“你既然耳朵不好使,怎么肯定一定圆房了?”
春兰“哎呦”了一声,红着脸悄声道,“王妃您是过来人,这耳朵不好使,听不见什么话,但是声音总是听得清的,我听见小王妃叫了……不是圆房了是什么?”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圆房了就好,我这心一直提着,如今真能放下了。”
春兰笑着点头,“您就放心去睡吧,明天她们醒来,奴婢就将喜帕给您拿来。”
英亲王妃点点头,没立即回屋,而是站在门口感慨,“这俩孩子能走到这一步真是不易,多少人跟着操碎了心。尤其是……”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太子今日气得够呛,他走时候我看那脸阴的难看,恐怕以后还是不会平静,真让人没办法。”
春兰闻言也跟着点头,“听说李小姐从昨日进宫后,一直留在了皇后的宫里,今日也没回府。如今小王爷和小王妃大婚成事了,估计太子也就是一时想不开,以后未必如何,毕竟皇后还不糊涂,也是个明白人,希望能劝着点儿。”
“希望吧!”英亲王妃叹息,“都是执拗的孩子。”话落,她摆摆手,“你快回去吧!万一他们有什么需要,还是要有个稳妥的人在才是。华丫头带来的那八名婢女好是好,可就是太年轻了,忠勇侯府内没内宅夫人,使得她们也都不晓得内院那些的事儿,她身边也没个妥帖的嬷嬷。落梅居的事儿这些天你就先担着。等他们新婚之后,我问问她的意见,看看是否安排个妥帖的老嬷嬷给前后照应着,毕竟她嫁进来,以后落梅居也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春兰点头,催促她,“王妃您这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如今心就放回肚子里吧!别操这么多心了。落梅居有奴婢在,不会出错的。”
英亲王妃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房门关上,春兰提着罩灯又返回了落梅居。
这一夜,因为二人大婚,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忠勇侯府内,老侯爷喝了不少酒,回府之后和谢墨含、崔允说了一会儿话,三人心情都是既庆幸又伤感,庆幸的是终于平安顺利地大婚了,伤感的是忠勇侯府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在外八年,回来后林林总总算起来没府中住上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