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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命犯桃花与剑-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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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眠看着他的里衣,洗的发白变薄,隐约可见他背上层层绷带……不知那里有舔了几道新伤,她沉默地接过了他脱下的铠甲,沉甸甸的,还带着体温。

    “你别理他们呗。”

    “你也知道,猫在你那铁皮马车里摆弄道具再枯燥,也是工作。”

    “……那才不枯燥,”花眠小声反驳,“那你下次再出门,带着我一起……别死在哪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我是皇帝,多的是人抢着给我收尸。”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带,带着你,我还要分心。”

    “易玄极!”

    “直呼朕名讳,你大胆。”

    “……”

    “咱们现在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朕要沐浴了,你出去。”

    “……”

    “不出今晚都别走了。”

    两人声音逐渐被水声掩盖。

    片刻之后,花眠抱着易玄极的铠甲从房门里走出来,站在门外,青雀和青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等花眠将怀中铠甲递给青雀,青玄犹豫开口道:“这半个月,陛下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如刚才一盏茶的时间里说得多。”

    花眠抬起头看了眼青玄。

    青玄停顿了下:“其实他也很辛苦。”

    花眠伸手,弹掉了青雀怀中那具盔甲角落里,一块凝固干涩结块的血液,沉默了下,说:“唔。”

    ……

    易玄极将自己收拾得稍有人样后,坐在镜前左右端详半晌,又让青雀端来那繁重的朝服玉冠,戴上。

    珠链摇曳之间,遮去他脸上枯槁。

    重臣聚集书房,先是回禀浮屠岛重建、妖魔大军如今去向,邪神邪气又在哪聚集等大事,说来说去,最终不可避免扯到了那把碎裂的龙椅——

    然后扯到真假剑鞘。

    面对连连质问,玄极终于难得有了一次正面的回应,只是眉目淡然:“原来那柄剑鞘丢了,不然我千辛万苦去了一趟现世,你们以为我是去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丢,还一脸淡定,真够可以的。

    而玄极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挥挥手正欲跳过此话题,这时候书房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上官玉星双手拢着袖子迈进门槛:“丢了?君上无须着急,妾早些事后曾经有幸得以窥视化作人形的剑鞘面容,倒是过目不忘,恰巧前些日子去羽林卫督府讨教骑射功夫,偶然瞥见一位新入的女侍卫,长得与那剑鞘模样一般无二……”

    玄极坐在高位,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这才扫向门开——

    青玄明显刚刚赶来,这不怪他,最近一堆事逼得人焦头烂额,他也几乎两脚不沾地的样子。

    被玄极目光一扫,他立刻低下头。

    玄极将手中茶杯一搁,“哐”地一声,眼也不抬道:“后宫三千,乃至皇后,不问朝堂,不涉朝堂……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

    上官玉星到底还是娇生惯养贵女,如此这般,就连书房之中朝廷重臣也忍不住弯弯腰,垂眉顺眼不敢多言……她却还腰杆挺直:“妾听闻,今日君上龙体欠佳,正逢多事之秋,君上多有操劳,为剑鞘之事心烦不已——”

    “是么。”男人眼前,发冠之前,珠链轻摇,遮去了他眼中锋芒,“那真是巧了。”

    上官玉星伏了下身子:“听闻君上前几日连夜赶往一线天峡谷,挽救一队羽林卫于水火之中,当时恰巧那名羽林卫便也在其内……当日远在宫中,皇位碎裂,浮屠岛安然百年却忽遭生灵涂炭,令人唏嘘——君上可有曾想过,这或许是冥冥之中……”

    “上官玉星。”

    “妾在。”

    “她是为了救你弟弟才去的,没有她,你弟弟已经是崖边冻死骨,”玄极微微后仰,靠在位置上像是极其疲惫,“朕什么都不说,不代表朕什么都不知道,她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少算计一些,不好么?”

    上官玉星闻言,脸上的淡然终于动容——

    有一瞬间,那张精致的面容猛地扭曲,就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是最终,那张扭曲的脸归于了平静。

    她站在书房门边,双目泛红,环视一周周围的重臣,确定自己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目的达成,于是冷静下来,直视易玄极道:“是妾多言,但是对于君上,妾却绝无二心,只是不甘心看着君上明明一代明君可为,却心甘情愿为了曲曲一个女人——”

    “朕现在所作所为,在你们眼中便是昏君了吗?”

    龙案之上,笔墨纸砚一扫而下。

    巨响之中,群臣惶恐下跪,墨汁飞溅到男人衣袍一角,玄色的衣裳,却是看不出来什么。

    没有人敢抬头。

    否则此时他们将会为立在他们面前男人脸上的病容而震惊。

    于是此时,他们只能听见他言辞阴缓,似咬紧牙槽,掷地有声——

    “那日就算朕身在皇城,你们当真认为以一人之力,可退千万妖魔大军,守住邪神身躯?龙椅碎裂,与剑鞘有无关系,你们自己心里难道还不清楚?上官耀阳为谁癫狂,其中孽缘,还需朕一字字、一句句同你们说清楚,道明白?”

    珠链飞舞撞击。

    发出“哗哗”声响一片。

    “君上,这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万泽——”

    “陛下!”

    “陛下啊!”

    “天下?!”

    当那玉冠落地,掷地有声,落在上官玉星面前,容不得她不苍白着脸,软腿下跪——

    玉冠之上珠链散落,均匀大小珍珠滴滴答答蹦哒弹跳一地,上官玉星抬起头,却见那人目光如严冬三尺冰寒,锋芒如剑!

    “我易玄极登及此为,只为天下苍生福泽——然而若天下想从我手中夺走什么,便也只有我易玄极一条命罢了,再不会有别的!”

正文 109|【诸夏】第一百零八章

      玄极大发雷霆时; 花眠正远在上官耀阳的寝宫里围观疯子——听说前些日子伴随着疯癫; 上官耀阳忽然一夜失明,可惜这疯子少了一条手臂力气还出奇的大,完全不像是之前气若游丝的模样,寝宫内殿之中一地都是碎裂的瓷碗,打撒的汤药……

    花眠踏入的时候; 入鼻便是浓浓的药味; 已经开春了; 上官耀阳的寝宫里还烧着几个碳火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哥们要烧炭自杀。

    花眠进了房间就被热得把披风脱了,扫了眼宫娥们此时全部站在门外; 瑟瑟发抖; 见了她如见救星。

    “你冲她们发什么脾气,”花眠撩起帘子走进内殿; “御医说了; 你这是急火攻心,眼睛才看不见的——”

    改改你的暴脾气说不定明天就能重建光明了呢。

    她心中讽刺地想着; 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眼前上官耀阳的状态实在说不上好,头发乱糟糟的; 那一身结实肌肉也因为这段时间的卧床有些走形。白色的里衣上面全是干涩的褐色药汁……此时此刻他背对着花眠,倚靠在窗边。

    花眠瞧着他慢吞吞地转过身——

    那没有焦距的目光在扫货她身上时; 忽然停顿了下……然后那疯子便忽然站了起来; 几步冲到了花眠的跟前,如铁拷一样的双手大力握住了她的胳膊,他瞪大了眼:“妖女!你怎么来了!”

    花眠被他拉扯得痛; 狠狠蹙眉,正欲说话,这时候胳膊又被他猛地甩开:“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老缠着我,往事前尘我都不记得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算账,好歹等我想起来再算账——”

    他说着,又神经质地面露惊慌,猛地往后一退:“怎么!砍了我一只手还不满意,现在你还要来收另一只手么!你这妖女好生恶毒——来人——护驾!”

    花眠沉默,看他表演。

    见上官耀阳一路退回窗边,脸上的惊恐忽然又变了,凝固在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上,他颤抖着摸了下自己空落落的衣袖……

    “妖女,我前几日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死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又勾起唇角——

    “我很高兴,感觉自己终于解脱了。”

    那声音说至末尾,倏然收紧,然后整个室内归为宁静,外面只有微风细雨拍打窗楞发出的轻响,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和嫩芽破土带来的泥土清腥飘入窗户。

    花眠垂手立在他的身边,见他完全没有焦点的眼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她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锁妖塔纵然该死。

    但是此事之上,花眠忽然也心生感慨,对于她所遭遇的,多少有些感同身受……无非便是天生高人一等的神器涉世不深,不幸偶遇渣男的烂俗故事。

    剧本倒是一样的。

    想到这,花眠有些不耐烦,目光扫了眼上官耀阳,只见他已经重新坐回窗边,打开的窗子飘入的细雨将他额前的发吹起……目光扫过他微微翘起的唇角,花眠心中更是厌恶,正好这看也看了,人还没死就成,于是转身欲离开准备回去如实禀告交差便是……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男人异常清明温和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千铃,今日外面的天气如何?”

    花眠一愣,脚下一顿,回过头去。

    却见他他唇边原本那抹有些痴狂的笑容,不知道何时变得十分恬静,他垂着眼,仿佛是在与谁闲聊……

    花眠歪了歪脑袋,犹豫了下问:“千铃是谁?”

    上官耀阳如同未听见她的话,只是自顾自道:“本尊嗅着空气里有些湿润,大约外面是下雨了……千铃,你且去替本尊将塔窗关了,这锁妖塔的顶端看着是单人雅间,就是春雨时节,实在是潮湿得很,晚上睡觉,那铺盖都湿哒哒的仿佛睡在睡床上。”

    “……”

    花眠闭上了嘴。

    她死死地盯着上官耀阳,见他脸上神态,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人,尊贵又慵懒的样子……有些叫人毛骨悚然。

    他却如同闲聊一般,仿佛感觉不到花眠的目光自顾自地说:“这样冷的天气应当温一壶好酒,桌案之上再折一枚柳芽新枝,倒也算得上的风雅了——”

    他说着笑了起来。

    笑声从响亮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向后靠了靠,靠在窗边,半瞌着眼,仿佛陷入了无限的沉思里。

    花眠垂在双侧的指尖弹动了下:“原来她也有名字的。”

    上官耀阳动了动,想了想后淡道:“她确实是死了,是吗?”

    花眠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上官耀阳大约看不见,于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被易玄极一剑穿胸,散了精魄,肯定活不成了。”

    上官耀阳“哦”了一声,花眠看着眼前倚着窗的男人,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常常听见关于锁妖塔的故事,不知道为何,今日那故事好像有了画面感——

    某年某月,春雨朦胧,一座古塔立在一片荒凉之中,少女赤着脚,脚上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如同牢狱的镣铐之声……她顺着昏暗的悬梯一路向上,最终于一扇半遮掩门前停下,她的眼微亮,眼中染上了光,再抬起手推开门,探入半个脑袋,声音如银铃响起:【大妖怪,外头下雨啦,你这儿潮得和什么似的……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犟犟——一壶镇上客栈里招牌梅子酒和回来的路上顺手折的嫩柳枝!】

    ——咔嗒一声。

    窗户落锁之声,将花眠思绪引回,她眨眨眼看着上官耀阳起身,准确地用半边身子撑着窗楞,伸着剩下的那边胳膊关上窗,又将窗户落锁,将湿润微凉关在窗外。

    他坐回窗边时,半边的胳膊被雨水湿润出一些水渍。

    “若有来世……”

    “大皇子殿下,卑职曾听一趣闻,都说皇子殿下前世为万年修为大妖怪,飞升位列仙班在即,此次转世为人只是一次飞升之前渡劫……”花眠眉目淡然打断他,“更何况,哪怕真有来世,她的心愿大约也是,再也不遇见你。”

    “……”上官耀阳面露片刻错愕,转瞬消失,随即大笑道,“说得也是!像我这样的人——”

    那笑声之中,花眠转身离开,前脚刚刚踏出大殿门槛,里面传来宫娥的尖叫,伴随着一阵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居然是上官耀阳吐出一口心头血后,蹬腿西去了。

    大殿之内乱作一团,花眠不得不转身回到殿中替上官耀阳料理身后事——

    天仿佛变得更加阴沉了,阴雨绵绵,倒是没有什么神仙飞升时该有的模样……

    反而叫人觉得压抑得很。

    此时花眠还颇为奇怪,上官耀阳与上官玉星虽然非同母所生,但是好歹是一个爹,待他日若易玄极真的退位,上官耀阳便是她唯一的靠山……

    这种时候,她居然看都不来看一眼的哦?

    ……

    后来花眠听说玄极在御书房里发了很大的脾气的时候,已经是日暮降临。

    男人那样沉默寡言逆来顺受,快死了也不吭一声的性格为何忽然勃然大怒,究竟是因为什么发的脾气,众人似乎颇有默契闭口不谈,花眠被关在羽林卫督府中,自然也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那天郝易翔下了职回来后,一个晚膳的功夫对着她的脸叹气三十六次,其中二十四次是意味深长到让人想听不见都难。

    ………………所以她很讨厌和别人坐在一起吃饭。

    端起碗找了个角落猫着扒饭去了,没过一会儿,那边便有人来通知,让她去一趟铸剑阁。

    花眠放下碗抹抹嘴,总算是想起了这些日子那些老臣逼着玄极把真正的剑鞘铸造入龙椅的事……此时被叫去铸剑阁,看来他的心中已经有了选择。

    此时花眠心中一派平静,甚至是忍不住想要感慨,这天下男人真心矛盾,心怀天下丰功伟业,一心要做出个惊天动地的事情……如上官耀阳,如易玄极。

    但是偏偏又要醉倒温柔乡,两手要抓,两手都不肯放,硬着头皮硬着嘴,最后反而惹得自己遍体鳞伤,为情所困,为情而死——

    这又是何苦来?

    也不知道自己以身融器之时,易玄极会不会也如同上官耀阳那般后悔,然后一口血跟着驾鹤西去……那就热闹了,一晚上,连带着现任皇帝和下任皇帝一起死了,这偌大的诸夏,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在郝易翔有些迟疑又欲言又止的眼神儿中,花眠倒是有心思胡思乱想,大约是白日里上官耀阳的事儿还是给了她一些触动——

    上官耀阳死了,锁妖塔若知道这件事,黄泉之下,十八层地狱之中,心中会有些许慰藉吗?

    ……设身处地,现在似乎站在了与她当初所站的同一岔路口,花眠心想,大约是没有的吧?

    毕竟这不是一命赔一命就可以扯清楚的债。

    “……圣上有旨,走吧。”

    挠挠头,花眠给了似乎想要出手阻拦的郝易翔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倒是个好人,老实的很,配同样老实的青雀倒是正好。

    跟着来迎接的侍人走出去,一路踩着湿润的青石板地往铸剑阁走去,一路引路宫人一言不发,花眠觉得就是走黄泉路,再安静也不过如此——

    已经是宫中熄灯之时,铸剑阁中却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花眠深呼吸一口气,扶了扶腰间的腰牌,迎接而上,待宫人散去她推开铸剑阁的门,却并没有在里面看见易玄极,而是看见了带着一群宫女侍卫,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站在那的上官玉星……

    “嗳?”

    花眠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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