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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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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弘磊沉声道:“为了保全大哥的尊严和煜儿的名声,真相自己人明白,对外就用当年商定的说法:婆婆仁慈,不忍儿媳青春守寡,主动放她回娘家,允许其改嫁。”
  “横竖这个说法早已传出去了,舅舅他们都知道的,现在行动,也不算奇怪。”郭弘轩小心翼翼道。
  在嫡母面前,郭弘哲唯恐出错,一贯少言寡语,附和说:“对。”
  王氏咬牙切齿,恨恨一拍引枕,怒道:“我们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家,从无强迫巧珍守寡的意思!想当年,孝满之后,我当着玉姝的面,亲口问:‘珍丫头,弘耀出事,委屈你吃了一大场苦头,你年纪轻轻,守节与否,随你的意愿。如果愿意守,郭家永远不亏待;如果不愿意,也无妨,姑妈送你一份嫁妆,趁年轻,另找人家去’。”
  “当时,她亲口答:‘吃了几年苦,险些累死了,我没心思考虑其它的,只想守着您和煜儿,安安稳稳,休息休息’。做婆婆的一听,岂能不答应?我立刻承诺:‘行!你尽管休息,哪天改变主意了,告诉一声,到时再帮你张罗’。”王氏伤心失望极了,老泪纵横,扭头问:
  “玉姝,你说,当年我可有半分逼她守寡的意思?”
  姜玉姝连忙摇头,“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您确实说了这番话,十分通情达理,嫂子——”
  “改个称呼!你又忘了。”王氏非常不痛快。
  姜玉姝回神,“抱歉。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哼,她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偷偷摸摸,自甘下贱,做出那般不光彩的丑事,根本不配做你们的‘嫂子’!”
  王氏气愤填膺,黑着脸说:“当年,虑及她父亲是我的兄弟,实在不忍心看她年轻守寡,所以才任由她选择,足够大度了。谁能料到,她竟敢、竟敢——唉!”
  郭弘磊宽慰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还望母亲看开些。我和三弟、四弟拟写了一封休书,您过过目。”说完,他瞥向四弟,郭弘轩会意,低头从袖筒里抽出文书,快步交给母亲。
  “哦?我瞧瞧。”姜玉姝递上帕子,王氏擦擦泪,眯起眼睛审视片刻,末了,又开始流泪,叮嘱道:“可以,就这样写,你们挑个日子、找个理由,把消息放出去。对于巧珍,郭家仁至义尽了。”
  三兄弟同时颔首,“是。”
  姜玉姝沉思良久,轻声问:“嫂、珍姐即将临盆了,到时,那个孩子……该怎么安置?她在边塞,除了咱们之外,没有别的亲人,假如咱们不帮忙,她缺乏谋生本领,可能活不下去。”
  “野种罢了,叫她自己解决!另外,给她一些银子,天大地大,赶紧打发她走!”王氏咬咬牙,狠下心肠,“至于煜儿,我会设法哄住他。”
  姜玉姝沉默须臾,慢慢答:“好,我会看着办的。”
  “大嫂、表姐固然有错,但罪魁祸首是那个故意勾引她的畜生!”郭弘轩握拳,怒气冲冲,满怀期待地问:“二哥,审出来了吗?能不能抓住幕后主使?”
  郭弘磊冷静答:“正在审问,正在搜查。光抓住陈细金没用,他只是一枚棋子,揪出钱老六之后,估计仍有同伙,得一步步地追查。”
  “查!尽力查它个水落石出!哼,我倒要看看,幕后主使究竟是谁,究竟与郭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那么恶毒,处心积虑,卑鄙勾引巧珍。”王氏愤怒之余,悬心吊胆,“待查出来,务必严惩他们,否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害人?”
  郭弘磊安慰道:“母亲放心,我岂敢大意?哪怕幕后主使逃到天涯海角,咱们也要尝试抓捕,杜绝后患。”
  “好,好。”王氏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疲惫靠着引枕,无力思考。
  一家人商议至深夜方散。
  几个小辈劝王氏就寝后,一同离开正房。
  炎夏,夜空繁星闪烁,庭院内花木扶疏。
  姜玉姝直言不讳,耳语提议道:“休书先搁着,等表姐生下孩子、不,等孩子满月之后,再交给她。她神志恍惚,身体非常虚弱,瘦骨嶙峋,禁不起刺激,万一倒下……总归不好,毕竟是煜儿的母亲。你们认为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差三两个月的时间了。按你的意思办。”郭弘磊表示赞成。
  郭弘哲和郭弘轩亦无异议,“二嫂考虑得对。”
  深夜,赫钦县城万籁俱寂。
  下一瞬,附近突然响起狗吠,不多久,府门开启,急促脚步声越靠越近。
  郭弘轩疑惑眺望,“大晚上的,谁啊?”
  随即,两名亲信赶到,面带喜色,小声禀告:“大人,抓住钱老六了!他曾逃到秦州,东躲西藏大半年,误以为无人追究,上个月溜回赫钦,探望相好的。属下已经叫陈细金辨认过,错不了,就是他指使行骗的!”
  “好!”郭弘磊精神一震。
  郭弘轩一挥拳头,“老天有眼,又逮住了一个!快审审他,早日揪出幕后主使。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彻查,估计还会遭算计。”
  姜玉姝吁了口气,“果然,天理昭昭,恶有恶报!”
  然而,世事难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钱老六尚未供出幕后主使,王巧珍先出事了。
  这天傍晚,悄居县郊,负责照顾王巧珍的一名丫鬟回府,心急火燎,硬着头皮禀告:
  “昨晚,子时左右,夫人忽然开始发动——”丫鬟见王氏拉长了脸,慌忙改称呼,“她身体弱,孩子却个头大,难、难产,拖了太久,结果,孩子憋坏了,生下来就不会哭,也不喘气,是个死胎。”
  姜玉姝大惊失色,“什么?”
  “死、死胎?”郭弘哲与郭弘轩瞠目结舌。
  王氏面无表情,“天意。野种,该死。”
  郭弘磊眉头紧皱,不悦地质问:“那边出了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禀报?”
  丫鬟胆怯望了王氏一眼,支支吾吾。
  王氏语调平平,“她清早禀告的,我做主,给了些老参,叫她带回去。仁至义尽了。”
  郭弘磊欲言又止,姜玉姝倾身问:“你慌慌张张,莫非还有别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丫鬟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嗫嚅告知:“她发现是死胎,伤心大哭,咳,血、血一直止不住,稳婆没辙,方大夫也没辙,奴婢们更加没辙……稳婆含含糊糊,但方大夫明说了:情况危急,恐怕撑不过去。”
  “所以,她吩咐奴婢回府,转告老夫人和二爷:临死之前,想见儿子最后一面,求您们成全。”
  小辈尚未开腔,王氏断然拒绝:“休想!”
  “她做丑事的时候,彻底把煜儿抛在脑后,现在才想起儿子?晚了!”


第188章 死不瞑目
  乍闻噩耗, 厅内众人始料未及,面面相觑。
  姜玉姝回神, 不假思索, 脱口说:“这是两件事,不宜混为一谈。表姐虽然犯了错, 但煜儿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 而且用心抚养了七八年, 功不可没。”
  “母亲的生育之恩, 加上教导之恩,堪称‘恩重如山’。”姜玉姝自己也做了母亲,将心比心,正色提醒道:“依我看,应该让煜儿去见表姐最后一面。否则,岂不是无意中致使煜儿变成不孝子?”
  “这……”王氏眼眶泛红,迟疑不决,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现在奄奄一息, 煜儿突然看见,肯定会害怕的,到时该怎么对孩子解释?”
  郭弘磊迅速下定决心, 站起答:“无妨,我会想办法!毕竟是亲娘,如果不准孩子探望,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王氏愁眉紧锁, 恨铁不成钢之余,六神无主,“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郭弘磊雷厉风行,“我马上送煜儿出城一趟,看望看望,就算尽了孝心了。”旋即,他吩咐道:“立刻备马,备车!”
  “是。”老管家领命退下。
  姜玉姝起身,匆匆说:“我去把煜儿带来。”
  “快点儿。”郭弘磊低声道:“晚了恐怕赶不上。”
  “我明白。”姜玉姝疾步离开。
  须臾,她先吩咐奶妈带领郭煜去府门口等候,紧接着回房,打开箱子,飞快用帕子包了几根人参。
  翠梅小心翼翼问:“给大夫人的吗?”
  “嗯,都说人参能续命,姑且试一试,让她母子俩多说几句话。”
  “大夫人真糊涂,被骗得这么惨,名誉尽毁。”
  姜玉姝把帕子塞给心腹,“收着,待会儿交给她的丫鬟,熬参汤。走。”
  翠梅尾随,忌惮唾骂:“骗财骗色的骗子,卑鄙下作,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玉姝叹了口气,“表姐脾气大,对孩子没什么耐心,但也没坏心,面对不喜欢的,顶多不理睬,从未见她恶意欺凌儿童。我经常外出,把烨儿留在家里,平日或多或少,幸得她关照,单冲这一点,我也得去探望。”
  “咳,譬如,宝珠姑娘……大夫人很少理睬她。”翠梅耳语嘀咕。
  “恨屋及乌而已。快走!”
  一个时辰后·县郊
  郭弘磊骑马,率领一队随从并两辆马车。
  前一辆,姜玉姝带着侄子,以及翠梅;后一辆,是郭弘哲与郭弘轩。
  十几盏灯笼摇摇晃晃,车夫们全神贯注,把鞭子抽得“噼啪~”响,马不停蹄地奔向王巧珍。
  车内,郭煜第无数次掀开窗帘,眼巴巴的,“天都黑了,还没到吗?”
  姜玉姝安抚答:“快了,别急,很快就到了。”
  “我娘究竟得了什么病?病得很厉害吗?”郭煜忐忑不安。
  姜玉姝依计行事,含糊告知:“她年初时着了凉,病情反反复复,至今未痊愈……有些严重。”
  “唉,我知道,她外出上香时受寒,不小心着了凉。”八岁的男孩唉声叹气,抱怨道:“那时,我劝了好几次,劝她等天暖了再烧香拜佛,可她不听,非要去,而且不肯带我出门玩玩。瞧,不听劝,生病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姜玉姝和翠梅对视一眼,无言以对,拉他说:“坐下,坐稳了,仔细颠簸时摔一跤。”
  “哦。”郭煜只得落座,眼睛时而盯着窗,时而盯着门,干焦急。
  不久
  郭弘磊“吁”地勒马,利索翻身下马,“到了!”
  其余车马纷纷停下,郭煜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下车,一溜烟跑向郭弘磊,“二叔,我娘在哪儿?”
  郭弘磊握住侄子肩膀,招呼亲人,“走,去见见大嫂。”
  姜玉姝等人会意,在郭煜面前,仍尊王巧珍为“嫂子”。
  少顷,一行人踏进一所僻静农家小院,刚进门,门房便落闩,闲杂人等一概禁入。
  仆妇毕恭毕敬,引领众人迈进一间厢房,姜玉姝粗略打量:
  干净,整洁,炎夏夜里,桌上、榻旁共放置三个香炉,浓郁的香气掩盖了血腥气。
  为了避免吓着儿子,王巧珍换了干净衣裳,新梳发髻,涂抹脂粉,盖着被子,半躺半坐,除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之外,看不出病容。
  郭煜飞奔,大喊:“娘!”
  王巧珍一看见儿子,喜笑颜开,激动呼唤:
  “煜儿!菩萨保佑,娘等到你了。”
  “快,快过来。”病人极度虚弱,中气不足,嗓音微弱。
  郭煜扑到榻前,顺势跪在脚踏上,凑近,担忧问:“娘,你又病了,怎么不回家休养?这个地方太偏僻啦,我坐了好久的车,颠簸得腰酸背痛。”
  “小孩子哪儿来的腰?娘在此处,还有事要办,暂时不能回家。”王巧珍扫视一圈,“你祖母呢?”
  郭煜答:“老祖宗上了年纪,禁不起颠簸,吩咐我来探望。”
  “……好。”
  王巧珍黯然神伤,失望之余,定睛端详儿子,心酸苦涩,满腔的懊悔、愧疚、自责……她泪水盈眶,竭力抬起瘦得皮包骨的手,抚摸儿子脸颊,哽咽嘱咐:“听着,从今往后,你一定要听祖母的话,也要遵从叔叔婶婶们的教导,用功读书,才有可能金榜题名,努力给郭家争光,给自己挣个前程。记住了吗?”
  诸如此类的告诫、训责,郭煜听了几百遍,早已厌烦,常常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当做耳边风。但这次,他凝视泪涟涟的病弱母亲,手足无措,点头如捣蒜,讷讷答:“记住了!我记住了!”
  “娘,别哭了,我以后会认真读书的,努力考取功名,让长辈们高兴高兴。”
  王巧珍扑哧一笑,泪如雨下,喘了喘,“傻孩子!考功名,不只是为了让长辈高兴,更重要的是,让你成为、成为有出息的人。”
  “行。嗳,您希望我像二叔?还是像三叔?”童言无忌,郭煜挠挠头,稚气十足。
  王巧珍会意,语重心长,叮嘱道:“你二叔骁勇善战,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豪杰;你三叔饱读诗书,是才华出众的文雅才子。你呀,笨手笨脚,压根不是征战沙场的料,认真读书,迟早会有出息的。”
  “啊?”
  “我笨手笨脚?”郭煜颇不服气,却妥协道:“行行行!娘,别哭了,我听话,会认真读书的。”
  脂粉能掩盖灰败脸色,却无法挽留性命。王巧珍虚汗涔涔,喘息不止,悔恨交加,含泪问:“娘脾气不好,嫌你淘气,时常责骂,甚至打过你几次……你恨不恨娘?”
  郭煜果断摇头,“不恨!”他讪讪告知:“咳,其实,有时候我是故意的,故意捣乱,逗你陪我玩儿,反正你也追不上我,嘿嘿嘿。”
  王巧珍怔怔失神,注视儿子傻乐的模样,心如刀绞,竭力克制,“捣蛋鬼,今后,务必乖一些,不许惹长辈生气,少给家里添麻烦。”
  “哦。”郭煜抬袖为母亲擦泪,“唉,不要哭了,看,眼睛都肿了。病得很疼吗?大夫开的药方,不见效吗?”
  王巧珍意欲回答,却一口气喘不上来,梗得仰脖,翻白眼,脖颈青筋凸显。
  “娘?娘?你怎么啦?”郭煜霎时被吓坏了,惊恐万状。
  姜玉姝等人旁观半晌,任由母子俩交谈。此刻,郭弘磊使了个眼神,郭弘轩忙一把抱走侄子,嚷道:“大夫呢?快传大夫!煜儿,让开,别妨碍大夫救人。”
  “奶妈呢?把孩子带出去等候。”
  “哎,是!”奶妈胡乱擦了擦眼泪,连哄带骗,把郭煜带走了。
  府医方胜,提着药箱火速赶到,使出浑身解数,硬是又吊住了病人的气息,连声催促:“参汤呢?快端来,喂她喝。”
  “来了来了!”翠梅端着托盘,与王巧珍的心腹侍女萍儿、小梅一道,慌慌张张,合力喂病人喝下一碗独参汤。
  救治一刻钟,王巧珍睁开眼睛,缓缓扫视众人,未语泪先流,沮丧说:“多谢,多谢你们,还愿意来看我。”
  “我该死,愧对耀哥,愧对煜儿,愧对你们,更加愧对婆婆……老夫人疼了我十几年,我却令她伤心至极,简直罪该万死。”
  征战数载,郭弘磊见惯了死亡,观察眼神,便知表姐已是弥留之际。他委实不知该说些什么,劝道:“歇着,别劳心费神。”
  丫鬟搬了个圆凳,姜玉姝坐在榻前,内心滋味难言,“你先好生休养,其它的,等康复了再处理,不急。”
  “别安慰了,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王巧珍咬牙,挣扎着动弹,却连掀开薄被的力气都没有。
  姜玉姝下意识按住她,“你、你想做什么?”
  “给你磕头道歉。”
  姜玉姝吃了一惊,“胡说什么?快躺下!”
  “我气量狭小,刻薄,仗着婆婆疼爱,明里暗里针对你,老是冷嘲热讽……我错了,所以遭了报应。”王巧珍泣不成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诚恳哀求:
  “玉姝妹妹,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我?”
  炎夏,姜玉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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