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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种田之流放边塞-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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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黄一淳频频点头,十分紧张,“我马上赶回衙门安排!”
  “慢着!”知县叫住县丞,叮嘱道:“记住,千万不要临时张罗山珍海味等物品,忙乱容易出错,统统拿最好的即可。譬如,上次接待知府的规格,就足以表达咱们的诚敬之意了。”
  黄一淳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去。”
  “是!”他点了两个下属,策马小跑,恨不能插翅飞回县衙。
  姜玉姝继续带路,当抵达县衙大门时,暮色四起,晚风习习。
  她担心儿子,匆匆下马,疾步往后走,脚步在第一辆宽敞马车处停了停,旋即打定主意,快步走向安王的马车。
  车门开启,侍卫火速安放马凳,安王先露面,郭烨主动搀扶,安王却摆摆手,自行踩着马凳下车,郭烨跟随,敏捷一跳。
  “殿下,慢点儿。”姜玉姝站定,后方朴素小马车上的知府纪学琏也赶到了,笑着说:“赶了几天路,总算是到了。”
  安王饶有兴趣,环顾四周,“是啊,终于到了。来一趟图宁,实在是不容易!”
  “三千多里路呢,您辛苦了,快请进衙门歇息。”说话间,姜玉姝悄悄招手,郭烨会意,不漏痕迹地挪到了母亲背后,安静侍立,嘴角眉梢含着笑。
  转眼,安王率众走向第一辆宽敞马车,伸手搀扶,愉快说:“图宁县衙到喽!太子,来,慢点儿。”
  “多谢王叔。”大乾太子,赵旻裕身穿金丝檀色便服,举手投足从容不迫,斯文贵气。
  太子?
  太子也来了?
  姜玉姝倒吸一口凉气,众人再度震惊,齐齐一呆。她转瞬回神,责无旁贷,带领同伴跪接储君,恭谨道:“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安王爷。”
  其余人赶忙下跪,七嘴八舌地行礼。
  安王专注欣赏落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太子二十七岁,方脸浓眉,头戴紫金嵌玉头冠,气度威严,却无分毫傲慢之色,俯视微笑说:“姜知县不必行此大礼,都起来。”
  不必?初次面见天潢贵胄,不跪不行。
  “谢殿下。”姜玉姝起身,又拱手躬身:“纪大人。”
  知府纪学琏颔首,和颜悦色道:“太子殿下和安王爷不远千里驾到,一路舟车劳顿,十分辛苦,你快快准备接待。”
  “是。”她抬手引请,“殿下、王爷、大人,请,这边请。”
  太子背着手,稳稳迈着方步,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温和说:“安王叔,外头风大,进县衙歇息。”
  安王意犹未尽,大踏步跟上侄子,遥指落日,笑容满面问:“太子,快看,这边塞的落日,与都城相比,如何?”
  太子依言扭头,极目远眺残阳,慢条斯理答:“风光壮美。边塞地势平坦,没有高山遮挡,与都城相比,视野开阔许多。”
  “哈哈哈,对,壮美!”
  “王叔,请。”
  “唉呀。”安王止不住地感慨,“十四年前,我与皇兄一同押送粮草到西苍赫钦,待了好几个月,亲眼目送将士们出征、成功收复庸州。而后,我们无暇久留,匆匆返回都城复命,直到今天,我才踏上了庸州地界!”
  太子赞道:“父皇与王叔当年,真是辛苦勇敢。”
  “奉旨办差,自当全力以赴。”
  ……
  正是下值之际,胥吏捕快却谁也没离开,悉数留在衙门候命。
  姜玉姝在旁引路,或解答疑问,或询问知府,或应酬接腔,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慎之又慎。
  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到下处,大多急着更衣。
  姜玉姝把贵客迎进正厅,亲自奉茶,太子等人只喝两口,便散了,先去客房更衣并沐浴,稍事休息,既解了乏,也便于知县筹备接风宴。
  皇帝的嫡长子和胞弟突然驾到,边陲县衙官吏跑前跑后,忙于张罗晚宴,忙于安顿天潢贵胄及其随从,以及其行李、马匹等等。
  半个时辰后,姜玉姝检查宴厅陈设时,才有空问儿子:“烨儿,你和安王爷,都聊了些什么?没得罪人家?”
  “没,我岂敢得罪他呢?其实,聊得挺高兴的。”郭烨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王爷给了一块玉佩,说是见面礼,让我拿着玩儿。”
  姜玉姝看了两眼,轻声问:“王爷给的礼物,叫赏赐,你谢赏了吗?”
  “当然,当场就道谢了。”
  “很好。礼多人不怪,在长辈和显贵面前,切莫失礼,更不能傲慢自大,翩翩君子当谦和稳重,记住了吗?”
  “记住了!”
  郭烨把玉佩塞回怀里,兴冲冲告知:“安王爷说,他和我爹,是二十年前认识的,当时,他们在都城郊外山里打猎,同时发现一头鹿,父亲动作快,一箭射中了鹿,王爷补射一箭,两人你一箭我一箭,互不相让,结果,莫名打起来了!王爷当时是皇子殿下,他并未亮明身份,父亲年少气盛且武艺高强,打败了殿下,胜利夺得猎物。”
  “他们不打不相识,从那以后,经常结伴打猎,直到、直到郭家被查抄流放为止。”郭烨凑近,耳语问:“娘,王爷所言,是真的吗?”
  姜玉姝耳语答:“没错,是真的,我曾经问过你父亲。傻小子,你怀疑什么呢?堂堂王爷,骗你作甚?”
  “孩儿总觉得,天潢贵胄,高高在上,父亲竟然能与皇子交朋友?简直无法想象。”郭烨出生时,侯爷祖父和世子伯父早已去世,故聊起都城皇室时,总觉得遥不可及,难以想象。
  姜玉姝叹了口气,弹了儿子脑门一下,小声说:“为什么不能?天潢贵胄里头,也有平易近人的嘛。况且,当年,靖阳侯府没倒,你父亲的身份虽然不如皇子,但也算显赫尊贵,他是有资格结交皇子的。”
  “嘿嘿,想想也是!”
  郭烨挠挠头,忽然想起忘了禀告大事,急忙告知:“咳,差点儿忘了!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王爷说,我爹升迁了!”
  “父亲又升官了哟。”
  姜玉姝眼睛一亮,“是吗?我怎么一点消息也没听见?”
  “王爷消息灵通,应该不会哄我?报喜的信,兴许还没送到图宁。”
  姜玉姝激动欣喜,“升为什么官了?迁往何处?”
  “塔茶,塔茶卫指挥使!”
  “啊?塔茶?”姜玉姝一怔,既欢喜又不舍,“那儿离图宁挺远的,今后不能、不能——不过,升迁总是喜事!一般任职几年,官员就得换个地方,像从前,他从赫钦卫调来图宁卫。”
  少年兴高采烈,对父亲钦佩得无以复加,“如果老祖宗知道,一定非常高兴!”
  “当然啊!”
  母子俩愉快谈论片刻,郭烨又想起件事,“另外,我还给您打听了一下。”
  姜玉姝又将与丈夫两地分隔,内心不禁惆怅,回神,讶异问:“打听什么?”
  “您已经任满六年了嘛,王爷聊起的时候,孩儿顺势打听了您的调动情况。”
  官员不可能不在乎自身官职的变动。姜玉姝愣了愣,屏息问:“王爷怎么说的?”


第278章 宁州知州
  “王爷他、他说‘莫问’。”
  “‘莫问’?”
  姜玉姝皱眉,若有所思, “听起来, 王爷应该知道我的调动情况。”
  “多半是。可惜, 他不肯告诉我。”郭烨遗憾叹气。
  接待太子和亲王, 姜玉姝丝毫不敢疏忽,仔细检查宴厅陈设,安慰道:“叹什么气?王爷待你够和善的了,他不透露, 必定有不透露的理由。少安毋躁,按例,估计过阵子,朝廷就会下达命令,到时, 或升或降或连任, 娘会告诉你的。”
  “哦。”郭烨尾随母亲, 猜测道:“依我猜,您的官职十有八/九有变动!否则,假如是再次连任,王爷何必隐瞒?”
  “再次连任?”
  姜玉姝弯腰,挪了挪案上的花瓶,须臾, 直起腰斜掠鬓发,慨叹:“一三得三,二三得六, 三三得九,难道为娘将在图宁待满十年?”
  “不无可能。”少年精力旺盛,母亲走一步,他跟一步,尾巴似的,“图宁挺好的,处处熟悉,母亲又深受百姓敬爱,倒省了适应新地方的麻烦。”
  姜玉姝豁达一笑,夸道:“乖儿子,学会安慰人了!嗳,毕竟当了六七年知县,娘确实舍不得离开图宁。”
  “老百姓更是舍不得您离开,害怕知县一换、好日子就结束了。前几天,我逛园子时,无意中听见黄县丞他们议论,个个悬着心呢,生怕调来一位难伺候的新知县,都说您公正仁厚、容易相处。”
  “哈哈哈,看来,下属对我的印象不算太糟糕嘛。唉,这些年,忙忙碌碌,有几次气急了,发怒的时候,拍桌瞪眼,连吼带骂,简直像个泼妇。”
  “哪里?”
  少年眼里饱含崇敬,倒背双手,一蹦一跳尾随,“母亲治理有方,能让百姓丰衣足食,深得人心,政绩显著,大家只会夸您‘女中豪杰’,绝不会笑话您像‘泼妇’的。”
  “好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为娘甚欣慰!”
  姜玉姝谨慎检查一圈,转身招手,示意儿子往外走,叮嘱道:“太子、安王爷、纪知府同时巡察图宁,此期间,衙门会非常忙,你要老实待在书房用功,未经我允许,不准擅自外出,也不准接近钦差,记住了吗?”
  “记住了。”郭烨开朗懂事,“孩儿不会给您添乱的。”
  “傻孩子,娘只是担心你,怕你不慎得罪天潢贵胄,怕保护不了你。”安王虽然平易近人,但做母亲的有顾虑,不愿儿子落个“攀附权贵”的骂名。
  她柔声嘱咐:“快开宴了,我得忙了,你自己吃饭,早睡早起,认真读书。”
  “是!”少年胸膛一挺,顺从离开了宴厅。
  姜玉姝含笑目送长子背影,拍拍手,率领下属走向客房,边走边问:“太子殿下他们还在喝茶吗?”
  “是。”
  她严肃吩咐:“稍后的接风宴,以及钦差巡察期间,务必打起精神,小心伺候。万一出了差错,轻则受惩罚,重则掉脑袋,故切莫疏忽大意,明白吗?”
  “卑职明白。”胥吏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唯恐冒犯了天潢贵胄。
  翌日·清晨
  除非休沐,否则,姜玉姝一贯起得早,今天起得格外早,迅速洗漱穿戴整齐,打听得钦差尚未睡醒,趁有空,她吩咐厨房张罗早饭后,匆匆赶往前堂,交代几件公务。
  半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小厮飞奔禀告:“大人,太子殿下他们已经起了!”
  “嗯,知道了。”她奋笔疾书一番,旋即搁笔起身,叮嘱下属:“春耕事宜,就按照刚才商定的办。”
  “是。”几名小吏捧走了各自的公文,她疾步返回后衙,径直走向正厅,途中却见管事喘吁吁跑来禀告:“夫人,太子殿下他们经过园子的时候,停下了,正在观赏您栽种的庄稼和瓜果蔬菜。”
  “观赏?”
  庄稼和蔬菜瓜果,又不是奇花异草,有什么好观赏的?
  姜玉姝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改而走向园子,“我去瞧瞧。”
  不久,当她赶到园中时,远远便听见一阵谈笑声,定睛望去:
  春日晨光下,天晴气暖,后衙庭园栽种的各色作物抽芽吐绿,生机勃勃。
  众人谈笑,以太子和安王为首,知府纪学琏陪同,围着一棵桑树打转,观察其嫁接穗条。
  “这是……接上去的?”安王屈指弹了弹刚萌出的嫩叶,捏住两指粗的穗枝,试探摇了摇。
  纪学琏答:“对,嫁接成活的,当地桑农每年春季都得忙一遭,培育桑树。”
  太子作为嫡长皇孙,满腹诗书,知道“劝课农桑”,对具体农活却一窍不通。他微微皱眉,盯着被削过的砧木,疑惑问:“为何把树干给砍了?”
  事实上,老知府对农桑也无甚研究,从未亲手尝试嫁接树木,仅凭昔日巡察的记忆解答,颇为吃力。纪学琏思考间,随从突然悄悄一指,他眼睛一瞥,顿时如释重负,“姜知县来了!”
  “诸位,早。”
  姜玉姝扬起笑脸,加快脚步靠近,端端正正行礼,随即,客套关切问:“图宁的水土和饮食,不知殿下和王爷适应不适应?”
  太子偏头看了女官一眼,“还算适应。”
  “我们在西苍歇了几天,一缓过来,倒觉得边塞饮食滋味独特,很有些意思。”安王拍拍桑树,扫视四周,“听说,这些作物,全是你的杰作?”
  姜玉姝谦逊答:“‘杰作’不敢当,只是下官平日空闲时种的,常见作物而已。”
  太子金冠华服,玉扣玉佩,雅致至极,难掩一国储君的尊贵气派,目光锐利,微笑说:“虽是常见作物,但听纪知府说,经由姜知县钻研培育出来的,往往会变成良种,大获丰收。姜知县真是聪慧绝伦。”
  “殿下实在太过奖了,下官不敢当。”
  安王爽朗健谈,“不必过谦!郭夫人擅务农桑,闻名遐迩,本王当年运粮来西北时便听说了,你若是一无所长,朝廷岂会破格任用女官?”
  姜玉姝少不了又谦逊一番,郑重表明:“朝廷的恩德与信任,下官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一定恪尽本分,以报效朝廷!”
  “唔。”太子颔首,满意于女官的谈吐和礼仪。
  纪学琏和颜悦色,指了指砧木,催促道:“来,你快给太子殿下说一说:为什么把树干砍了?”
  姜玉姝稍一思索,简略解答:“嫁接树木,需要砧木作为根基,然后选取优良桑树的枝条作为穗,目的是栽培更多的优良桑树,所以,砍掉多余树枝,有助于接穗成活。”
  “这一片,就是桑树苗?”安王对新鲜事物皆感兴趣。
  她颔首答:“对。等它们长大些,即可作为砧木,接受嫁接。”
  “那底下,盖着什么东西?”太子背着手踱步,悠闲中流露审视之意。
  “菜苗。”姜玉姝弯腰,把密织的薄草席揭开,供天潢贵胄观看,“油菜、芹菜、豆角等等,眼下,边陲夜里仍然寒冷,得保护起来,避免嫩苗被冻死。”
  太子恍然颔首,旁观女官熟练的动作,暗忖:看来,她平日没少干农活,否则,手脚麻利不起来。
  她拍拍手上灰尘,恭谨告知:“早饭已经准备妥了。”
  “唔。”太子转身。
  她抬手引请,“殿下,这边请,纪大人,请。王爷?王爷?”
  “来了。”安王春游踏青一般惬意,摘了片嫩绿桑叶,闻了闻,感慨说:“偌大园子,满是庄稼和蔬菜瓜果,竟然没有一样花草?郭夫人,你真是、真是——果然,你是专心致志钻研庄稼菜蔬的。”亲王咽下一句:脂粉未施,素面朝天,痴迷于耕种,活得几乎不像个女人。
  在她心目中:人的一生,时间精力有限,奇花异草仅能观赏,远不如培育庄稼或经济作物有意义,研究园,根本没有空地种花。
  姜玉姝亲自引路,招呼道:“殿下,请,当心台阶。”
  于是,大群随从簇拥两位显贵和知府,用完早饭后,喝了杯茶,太子提出巡察前堂。
  知县自然毫无异议,即刻答应,一路解答钦差疑问。
  当行至前堂时,安王余光一扫,发现月洞门外人头攒动,诧异问:“那些是什么人?为何拥挤进衙门?”
  姜玉姝解释道:“那是新投来的流民。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天碰巧是开仓日,他们是来领取粮种的,用以开荒耕种。”
  “哦?”太子身负皇命,十分关心流民的安置情况,抬脚说:“走,去看看。”
  “殿下!”
  太子眯起眼睛,“怎么?”
  姜玉姝定定神,委婉说:“殿下身份尊贵,流民往往不懂礼仪,您——”
  “无妨。”太子不容置喙,昂首阔步朝流民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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