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之流放边塞-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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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姝却久久没吭声,捏着婆婆言简意赅的手书,翻来覆去地看。她双目圆睁,简直无法置信,登时明白了小叔子和方大夫为何不自在地避开!
“少夫人,如何?”潘嬷嬷愈发焦急,不安地问:“莫非长平出了什么意外?老夫人的身体好不好?”
姜玉姝回神,深吸口气,脸颊不禁泛红,尴尬得无以复加,轻声答:“别担心,老夫人身体硬朗。她特地写信给你,只提了一件事。”她把信笺放在桌上,脸发烫,越来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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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潘嬷嬷悬着心,关切问:“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儿?”
对方不识字,姜玉姝只得强作平静,据实转告:“婆婆说,你老是二公子的奶娘,哺育有功劳,亦年高有德,值得委以重任。如今,二公子充军入伍,边陲苦寒之地,战火未熄,他的安危,令长辈深切担忧。”
“唉,赫钦不太平,公子旧伤摞新伤,确实令人担忧。”潘嬷嬷叹了口气,深有同感。
姜玉姝垂眸,话锋一转,继续道:“因此,为了子嗣起见,婆婆深思熟虑,吩咐在守满一年孝后、由你老负责布置并主持、主持——“她停顿,脸绯红,纵平日再落落大方,毕竟是个姑娘家,窘迫斟酌措辞。
潘嬷嬷虽目不识丁,但通达世事,瞬间眼睛一亮,心领神会,急切问:“老夫人的意思是守孝满一年后、吩咐我代为安排您与二公子提前圆房,对吧?”
幸亏您猜着了,省得我亲口说……
姜玉姝如释重负,点点头,连耳朵也泛红了。
“嗳哟,你们早该圆房了!”潘嬷嬷喜出望外,两手清脆一拍,激动表示:“实不相瞒,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只是顾忌孝道,始终不敢说出口。万幸老夫人明智,破格下令,准许儿子媳妇提前圆房。”
事出突然,姜玉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腔。
潘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对王氏赞不绝口,愉快道:“这件事除了老夫人,谁也管不得,只有她才能做主。”兴奋片刻,她蓦地转悲,叹息道:“公子在军中,上阵杀敌时,你死我活,老夫人肯定担心极了,唯恐——唉,尽快圆房是对的,祝少夫人早日生下嗣子,为郭家开枝散叶!”
姜玉姝原本羞涩着,可一听“战场上你死我活“,心便往下沉,轻声道:“他会平安的,全家都会平安的。”
“罢了,不提晦气的。蒙老夫人信任,我一定尽心竭力办妥此事!”潘嬷嬷打起精神,掰着手指头数,正色道:“老侯爷和世子于四月初逝世,算起来,等明年四月中旬时,即可置办圆房之礼。”
数日后,除夕之夜。
郭家人人忙碌,堂屋摆了两桌,食物满满当当,虽无大鱼大肉,却色香味俱全,是潘嬷嬷和小桃等人花尽心思巧手烹制。
姜玉姝举起茶杯,高声道:“这是到达西苍过的第一个年头,饱经艰辛,十分不易,幸而都撑了过来。祈求诸神诸灵,保佑所有人明年平安顺利!”
“望来年一切顺意!”十余人同举杯,郑重其事。
姜玉姝放下茶杯,含笑动了第一筷,旋即招呼同伴们吃并不团圆的团圆饭,喟然暗忖:大年夜,不知他在军中忙些什么?能坐下安稳用一顿饭吗?
与此同时。长平县
郊外农庄房屋低矮,家具陈旧,东屋盘着炕,烧得一室暖融融。
窗纸糊得严实,密不透风,门虚掩。
王氏盘腿而坐,神态肃穆,戴着褐色抹额,灰白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屯田风吹日晒,操劳之下,养尊处优半辈子的侯夫人黑瘦苍老,但嘴角眉间仍含威。
小方炕桌上搁着木鱼,她闭目虔敬诵经,左手捻动佛珠,右手敲木鱼。
“笃笃笃~“,木鱼声不紧不慢,听之能安抚人心。
下一刻,门被推开,郭煜欢呼跑进来,连蹦带跳,完全不像流放途中那般瘦弱,变得虎头虎脑。
王巧珍跟随儿子,不耐烦喝道:“煜儿,慢点儿跑,仔细摔一跤!你够淘气的,大年夜也不消停。”
“就淘气!哼,我偏淘气!”郭煜踢掉棉鞋爬上炕,扑进祖母怀里,笑嘻嘻冲母亲扮鬼脸。
王氏忙推开木鱼,一把搂住孙子,慈爱问:“哟,这么快吃了饭了?”
“嗯!”郭煜仰脸,嗓音稚嫩,疑惑问:“您为什么不吃晚饭?大将军派人送了咱们许多好吃的,外头可热闹了。”
王氏和蔼答:“祖母老了,脾胃弱,克化不动那些。乖孩子,你统统吃了罢。”
王巧珍脱了棉袍上炕,吃饱喝足,靠着炕头发懒,唏嘘道:“倘若能天天像这般自在就好了,啧,多美!”
“谁家天天过年呐?”王氏不满地看着长媳,皱眉问:“你打算装病到什么时候?”
王巧珍顿时垮下脸,愁眉不展,苦恼答:“炎夏寒冬,中暑着凉,生病是我愿意的么?积劳成疾,病去如抽丝,大夫嘱咐好生休养,我焦急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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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劳成疾?”王氏气笑了,丝毫不留情面,威严质问:“自到长平至今,你隔三岔五地装病,头疼脑热、腰痛背痛、中暑着凉等等,没完没了,干的农活还没我这个老婆子多!你居然好意思说‘积劳成疾’?”
“唉,除夕夜呢,您老饶了我罢。”王巧珍躺倒,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一肚子郁懑怨气,委屈道:“我自幼手没沾过农活,一下地便头昏脑涨,一织布便腰酸背痛,姑妈又不是不知道!”
王氏把木鱼给孙子玩儿,不悦地反问:“你的手没沾过,难道我的手沾过?巧珍,我恐怕已经提醒你一万回了:流犯!流犯!如今郭家上上下下全是犯人,奉旨充军屯田,你不再是‘世子夫人’了,明白吗?”
王巧珍拉高被子蒙住脑袋,闷闷哀嚎,仗着姑侄一贯亲密,并不畏惧婆婆。
“你啊,真应该学学玉姝!”王氏拽了拽棉被,恨铁不成钢,感慨道:“玉姝带着十几人在赫钦,勤勤恳恳,种庄稼获得了丰收,多难得——”
“玉姝玉姝!这是您第几回念叨她了?”王巧珍猛地掀开被子,脸上很挂不住,猜测道:“三弟才刚去赫钦,他懂什么‘庄稼丰收’?多半是道听途说,或者错把玩笑话当真,信上一通夸,实际形景,谁清楚?”
王氏下巴高抬,失望地责骂:“且不论丰收与否,她一直比你勤恳,毋庸置疑!你身为长嫂,却比弟媳妇懒惰,整天挖空心思地装病,成何体统?”
“我——“王巧珍哑口无言。她厌恶屯田劳作,的确时常装病,无可辩驳。
王氏压着嗓子,严厉嘱咐:“仰仗穆老将军关照,郭家在犯人里算清闲的了,你要知好歹,明日起老实做活,别闹得出格,避免有损老将军威名。”
“但我前两日是真着凉,发热头疼,大夫——”
王氏打断,黑着脸问:“你眼里究竟有没有婆婆?我的话,你听不听?”
“……听,当然听了。”王巧珍到底不敢强硬违抗婆母,敷衍表示:“从明日起,我会尽力多织些布的。”
王氏脸色缓和,“这才对。”她摸了摸孙子脑袋,盘算道:“等弘磊与玉姝圆了房、玉姝怀上之后,我只能再次舍下老脸,求穆老将军请官府通融,准许玉姝来长平,赫钦兵荒马乱,实在不适宜静养。到时,当由你照顾她。”
“八字还没一撇呢,急什么?即使圆房,她也不一定——“王巧珍勉强打住,皱着眉,嘀咕说:“况且,咱们尚在孝中——”
“够了!”
“你口无遮拦,闭上嘴!”王氏怒目而视,揉了揉太阳穴,凝重道:“弘磊在军中屡次负伤,我身为母亲,怎能不担心?虽说‘百善孝为先’,规定守孝三年,但也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说,权衡之下,折中守一年,有何不妥?事关香火,谁会不谅解?”她捻弄佛珠,忧心忡忡,无奈道:
“总之,玉姝必须尽快给弘磊生下嗣子!唉,坦白说,我真怕弘磊突遭不测,到时他的血脉,岂不断了?那是万万不行的。”
哼,儿子是想生就生的吗?兴许姜氏将连生女儿。王巧珍被婆婆嫌弃比不上弟媳妇,暗自不服,嘴上却说:“也对!倒是我想岔了,还是母亲虑事周全。”
除夕之后,边塞连降大雪,凛冽北风日夜咆哮,直刮到元宵。
元宵深夜里,郭弘磊身负要务,率领一队同袍,火速赶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王氏:你们统统误会了老身……
第63章 夜取姜苁
狂风大雪,桐油火把频频被扑灭, 夜行军艰难。
郭弘磊风尘仆仆, 帕子蒙着口鼻,控缰的手背红肿发紫, 皲裂处渗血,喝道:“驾!”
这一队将近二十人, 其中十几人戎装齐整, 另有两个平民打扮的,乃是赫钦卫的大夫,专医治将士。
风雪声中,小头领吼着问:“此处距刘村还有多远?”
郭弘磊吼着答:“不足五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军令如山, 人命关天,咱们务必赶在卯时前回营!”
“那就再快些!”郭弘磊俯身策马, 一声大喝:“驾!”
此时此刻, 郭家里里外外一片漆黑,人人正酣眠。
姜玉姝仰躺在暖炕上,呼吸悠长平稳。经历匪徒与迷/烟后, 弱女子夜里胆怯,为了给彼此壮胆, 翠梅一直与她同住。
“嗯……哼哼, 咳。”翠梅睡梦中呓语,蜷在自己的被窝里砸吧嘴, 磨磨牙,忽然一个翻身, 脚不自知地一踹。
“啊——”
沉沉酣眠的姜玉姝冷不防挨了一脚,第无数次被吓醒,捂着心口也翻了个身,慢吞吞挪远些,困倦嘟囔说:“唉,你又踢我一脚。”
谁知,当她即将入眠时,翠梅一胳膊横扫,又被吓醒了!
姜玉姝揉揉眼睛,挪得更远了些,打了个哈欠,喃喃道:“你这丫头,睡相真差。”
折腾了一通,寒意钻进热被窝,冷得人一个哆嗦。
姜玉姝侧卧,拥着被子继续睡。
下一瞬,窗外风雪呜呼里响起狗吠,负责看家护院的大赫与小钦两只半大狗,跑出窝汪汪叫唤。
“吁!”
“到了。”郭弘磊勒缰,敏捷下马,疾步走向院门,其余人亦纷纷下马。
小头领站定,使劲揉搓冻麻了的手,环顾四周,喘着粗气问:“你家人就住在这儿?”
郭弘磊颔首,抬手道:“请。”
这趟回家,仅林勤跟随,他冲去叫门,连声喊道:“邹贵?小胡?周叔?快醒醒,赶紧开门!”
谁?
卧房里的姜玉姝一惊,倏然睁开眼睛,侧耳细听须臾,飞快掀被下炕穿鞋穿衣,扬声道:“翠梅?翠梅,醒一醒,军中来人了!听林勤的语气十分焦急,估计出了事。”
翠梅迷迷糊糊,眼睛睁开一条缝,坐起呆了呆,猛地清醒,心急火燎跳下炕,忐忑问:“怎、怎么啦?三更半夜回家,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我去问问便知。”姜玉姝系紧袄子,顾不上点燃油灯,三步并作两步打开房门,急切迈进堂屋,迎面撞见郭弘磊。
小夫妻同时向对方靠近,姜玉姝仔细端详他,紧张问:“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你、你们没事吧?”
郭弘磊右手拎着马鞭,左手将蒙口鼻的帕子塞进怀里,安抚道:“放心,我们没事!此番并非探亲,而是拿药回去救人。”
“你们没事就好。谁受伤了?”姜玉姝得知家人平安,瞬间松了口气,心头大石落地。
郭弘磊连夜赶路,盔甲冒寒气,连睫毛都覆了积雪。他脱下头盔,低声答:“机密,莫问。”
“……嗯。”姜玉姝定定神,了然问:“你回来拿金疮药,对吧?”
“对!”小头领快步迈进堂屋,扫视郭家十余老弱妇孺,神态严肃,开门见山道:“我等奉命行事,特来取郭家独门金疮药,不知眼下有没有现成的?”
姜玉姝疑虑重重,暗中沉思,冷静答:“有,您稍等。”她一边叫家人掌灯沏茶,一边问:“方大夫呢?请他把制好的金疮药拿出来。”
“来了来了!”方胜原本已经跑进堂屋,听了两句却回房,提着药箱飞奔凑近,迫不及待地问:“公子,带去的金疮药派上用场了吧?”
郭弘磊剑眉拧起,谨慎答:“用是用了,但具体结果暂不好说。我们赶着回营复命,你尽快把详细方子与现有的金疮药收拾出来。”
“哎,是!您坐着歇会儿,我马上办。”方胜干劲十足,惊喜于自己亲手制的药能派上用场,激动之余,有些惴惴不安。
姜玉姝打起精神,客气道:“各位,请坐。方大夫得忙会儿,您几位喝茶驱驱寒。”
小头领心急如焚,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候,接了茶道:“多谢。”
“二哥!”
“你可算回来了!若能早些就更好了,咱们一块儿吃元宵。”郭弘哲兴冲冲道。无论干什么,他总是慢,天生孱弱者,体力精力皆不济。
郭弘磊循声相迎,简略告知:“我回来办点儿事,稍后便回营。”
“啊?竟这么着急?”郭弘哲大失所望,笑容荡然无存。
郭弘磊高大挺拔,俯视弟弟答:“十万火急。你最近身体如何?”
“挺好的。”郭弘哲轻描淡写,关切问:“你呢?最近怎么样?伤势痊愈了吗?”
郭弘磊也轻描淡写,“一早痊愈了。”
措手不及,姜玉姝见方胜忙不过来,便帮忙整理他平日随手记下的药效心得。
郭弘磊与弟弟谈了几句,走向伏案疾书的妻子,低头问:“你栽种的那两盆姜苁呢?”
姜苁,乃方胜给那具有止血奇效的藤蔓取的名,为表敬意,特地嵌入发现者的姓氏。
“哦,一直养在隔壁柴房里,它们至今未枯萎。”姜玉姝仰脸,会意地问:“需要一并带回营么?”
郭弘磊颔首,尚未开腔,同行的两名大夫齐齐扭头,主动告知:“我们是赫钦卫的大夫,闻所未闻‘姜苁’,毕竟是新药材,不亲自琢磨琢磨,实在不太放心。”
“军务紧急,来不及采挖,可否通融割爱一两株?”
姜玉姝微笑了笑,正色表示:“区区两盆药植,我空了进山即可采挖,不值得什么的。既是军中需要,二位大夫尽管拿去!”她悬着心,话锋一转,提醒道:“其实,姜苁能入药,我们完全是无意中发现的,时日短,药性不明朗,使用时须格外小心。”
弦外之音便是:有言在先,假如试药之人不幸中毒或伤势加重,请勿迁怒郭家。
小头领皱了皱眉,没吭声。两名大夫对视一眼,温和道:“这是自然。尝试新药,自当谨慎。”
“如此极好!”
姜玉姝搁笔,爽快道:“快去柴房把姜苁端来。”
“是。”周延立刻领命,叫了个人手离开,片刻后便捧着两盆藤蔓返回,交给对方大夫。
前后不足两盏茶功夫,边军一行拎着东西,匆匆上马。
“我走了。”郭弘磊无暇与家人闲聊,眼底饱含歉意,催促道:“都回去歇息吧,天冷,当心着凉。”
郭弘哲依依不舍,不时咳嗽,“天寒地冻,一路小心。”
“保重。”姜玉姝挥了挥手,目不转睛。
“公子,有空一定要回来!”潘嬷嬷殷切叮嘱。她欲言又止,最终说:“在外头千万要多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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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小头领急欲复命,瞥了郭家人一眼,率先策马。
郭弘磊无法久留,答应道:“知道了。改天得空我再回来。”语毕,他勒转马头追赶同伴,迅速奔入风雪黑夜里。
姜玉姝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