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屠心-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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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被风拂开,红衣人的面容出来,那是一张大气的美人脸,眉若青山,目若晨曦,就像是长满杜鹃花的山坡,那是一种爽朗的美艳,华丽的豪气。
“你还在等什么?”红衣人无奈道:“我的陛下,我可不想伤到你。”
王子夏视线扫过二人,猛地退后一步,袖子一抖,那只三棱剑重新收了回去。
“陛下,你我还会再见的,我劝陛下不要对世家说什么,毕竟他们可是一点不信任陛下您啊。”王子夏说罢,纵身一跃,跳上了屋顶,几个起跃,便消失了踪影。
红衣人“沧”的一声收刀回鞘,转身就敲了叶青微额头一下。
这久违的熟悉感让叶青微忘记了动作,捂着额头,呆呆地望着他。
那人眼睛一弯,笑道:“陛下怎么也不知道等等我,就敢到处乱跑?可吓得我不行,不行,陛下得要补偿臣一下。”
来人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在她的唇角留下轻柔一吻,他睫毛微颤,缓缓抬眼望向她:“我的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叶青微举起手掌就朝他的脸颊掴了一掌。
“啪——”
那人眨了眨眼睛,捂着脸颊,笑道:“真生气了啊?抱歉了,可是,你我都是女人有什么关系?”
“陆谨言,不是你穿了女装就能成为女人的。”
陆谨言撩了撩碎发,柔声道:“可是,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将我当作了女儿身,一个劲儿的撩我,把人家撩的春情勃发,却又丢下手去了。”
叶青微一脸正直,满目莫名其妙。
“哎,薄情郎啊,薄情郎,可我偏偏就爱死你这薄情的模样。”
叶青微挥挥手:“别废话了,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陆谨言捂着胸口轻声道:“还不是你这冤家,让我牵肠挂肚,你把我抛下,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叶青微侧身,手放在拱桥的石栏上,低头看着水中的引魂灯,波光映在她的脸上,宛若水中之月,镜中之花。
陆谨言靠在石栏上,默默地凝视着她的容颜。
这个小镇时空交错的时间有限,既然遇上了故人,那她就要尽可能了解一些事情。
叶青微凝视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灯,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站在城墙上,身后有你,你会不会想要将我推下去呢?”
她转头死死盯着他的神情。
陆谨言微愣,随即笑眯眯道:“当然会啊。”
“你就这么恨我?”
陆谨言上前一步,单手抓住了她的柔荑,痴情道:“然后我也跳下去,你我生同衾,死同穴,要从城墙上跳下去,也要一起跳。”
“呵。”叶青微抽出手,“抱歉了,朕可从未跟你同寝过。”
“那还等什么,美好的回忆,臣愿与陛下您一同创造,咱们这就去开一间房,睡一张床!”
“安平侯!”
陆谨言连忙摆手,试着想要为她顺气,却被叶青微一巴掌打开。
陆谨言好脾气地甩了甩手,笑道:“都是我的错,不过,陛下居然怀疑我,实在太让臣伤心了。”
叶青微冷冷淡淡地盯着他。
她从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背后只有四人:李行仪、崔泫、陆谨言和她进宫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太监,一定就是他们四人中的一人将她推了下去。
陆谨言摇了摇头,举起双手,好脾气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不过,你既然要怀疑我,也顺便怀疑怀疑你身边的那个小奸臣吧,你不觉得他未免对你太好了吗?”
“明明他的年纪要比你大,却在你面前做低伏小,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会激起鸡皮疙瘩。”
叶青微盯着桥下随水波飘荡的引魂灯,灯光随水波荡漾,像是一川星河,奔向未知的彼岸。
陆谨言微微俯下身,像是在轻轻嗅着她发鬓上的香气。
“我会永远站在陛下您的身边。”
“什么?”
陆谨言摇摇头,他一翻身,坐在石栏上,信口道:“陛下知道留君镇有一个特别有趣的人吗?他居然说死人可以复生,真是有趣?陛下,您会相信吗?”
他侧头一笑,红衣飞扬,眉眼如画,风华绝代。
叶青微转过脸。
“陛下什么时候换了衣服?这座小镇难道还有为陛下准备好衣物的地方吗?”
叶青微眯起眼睛。
陆谨言仰头笑了笑。
一滴雨点突然砸到了叶青微的脸颊上,她伸手摸了摸,盯着指尖的一滴雨水发愣,再转头,原本在桥头坐着的陆谨言却不见了踪影。
雨越落越多,落到地上上升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雾气弥漫在这座静谧的小镇中。
叶青微跳上石栏,腿朝外坐在石栏上,脚下便是一川流水,雨滴砸进河水中溅起水花,水花击打着引魂灯,引魂灯摇摇晃晃,河水水流不断加大,一波又一波,像是要这些飘摇的引魂灯全都打落进河心。
烟雨朦胧的远处,亮起两盏小小的烛光,烛光飘忽,似乎有人在寻魂。
烛光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近,盼望死者魂灵回来的人不断呼喊——
“阿软——陛下——我的陛下——”
“母后——陛下——青微——”
有人在光阴与生死的间隙中呼唤她回来,声声哀怜,如泣如诉。
叶青微仰着头,任由雨丝浇湿她的青丝、轻裳。
寻魂之人越来越近,雨也越来越大,白茫茫的水汽遮蔽了视线。
一艳红,一明黄两道身影出现在拱桥尽头。
这座拱桥似乎跨越了生死、岁月、光阴、深情……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穿越现象只是一时的,而且是因为他们曾经来过这里才引起的穿越。
叶青微第一次【伪】来到这里是她登基为帝后,王子尚死后。
然后,便是她从城墙上摔下来,有人带着她的尸体又来到了这里。
☆、第三十六章 缘,妙不可言
雨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并升起了白色的水雾。
“陛下!”
“母后!”
两个声音突如其来响起,涉水而来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叶青微听声音便知道来者是谁了; 也没有再转过头,她只专心地看着河心的引魂灯; 有的被风浪被打翻; 还有的被打在堤岸上; 湿漉漉地黏在堤岸边。
正在这时,落到她身上的雨突然停了; 叶青微抬起头; 脑袋上却是两把白色的伞; 前来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将伞挡在她的脑袋上; 任由自己站在雨地中。
“母后!”细细的声音响起,似乎想要叫她又有些不敢。
叶青微将目光投到这位几乎被白茫茫烟雨淹没的少年郎,转瞬就离开了; 又落在了刚刚才刚见过一面的陆谨言身上。
“陛下……”陆谨言眉眼弯弯; 语气轻轻,似乎怕声音大一些就会把她惊走,“终于又能见到陛下了。”
他闭上眼,凌空用手掌比量了一下她的身高,笑道:“好像不论什么时候见到陛下,陛下都没有长高过啊。”
叶青微的眼神立刻就变成了刀子“嗖嗖”朝他身上射去。
陆谨言掐腰大笑,笑着笑着; 他突然捂住脸痛哭出声。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叶青微问。
“我们来找你。”
“我?”
他们岁月中的她已经死去了吧?
即便知道成王败寇,输家就是输家; 可是,叶青微心中还是有些不爽。枉费她如此栽培李萌,他翅膀长硬了就敢反了她?
她一直用后脑勺对着小皇帝李萌。
“母……”
“闭嘴,我可不是你母后。”
李萌垂眸,神色像哭又像无奈,他低声道:“好,陛下。”
“呵,现在的陛下应当是你了吧?怎么了?你非要在死人面前炫耀一番吗?”
她的言语像刀子,刀刀致命,几乎将他的心剖成了两半。
李萌吸了吸鼻子,露出柔软的笑容:“陛下在说什么,你可一直是我们大周的女帝,即便……即便……”
他也沉默下来。
哀婉的雨声中只能听到陆谨言隐隐啜泣声。
叶青微微微蹙眉,喝道:“别是穿了几日的女装你就连自己真实性别都忘记了,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样子。”
陆谨言摇头,带着哭音道:“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知道我死透了很开心是吧?”叶青微轻轻撸了一把浸透了水,紧紧贴在她身上的衣摆,“你们两个走的如此之近,该不会就是你陆谨言将我推下来,好迎接你的帝王登基?”
陆谨言听了她的话身体摇摇欲坠,像是疲惫的千里马被最后的一根稻草压倒,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叶青微的面前。
“你在求我原谅你的背叛吗?”叶青微神情冷漠,声音冷漠,心肠更是冷漠。
陆谨言摇头,哑声道:“不——”
李萌开口道:“陛下……”
“闭嘴!”叶青微根本就不看这个扳倒她基业皇帝的脸。
李萌的脸顿时一片煞白。
陆谨言的膝盖淹没进积水中,他双拳紧握,关节发白,狠狠地锤向了地面,积水却溅了他一脸,让他整个人更加狼狈,他身上的绯衣也成了斑驳的残红。
“我从来没有、没有背叛,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无论是生是死……”
李萌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叶青微,背叛的确不是他,你也别这样刺激他了,他连日高烧不退,又长途跋涉而来,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请你再怜惜他一些吧。”
叶青微扫了李萌一眼。
李萌咬住了下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面见叶皇后时的小可怜,他淡绿的眸子就像是一盏清茶,茶苦,心亦苦。
两个人都这么一副要死要活、半死不活的模样实在让叶青微更加生气。明明是她死了,她输了,他们作出这么一副样子来又是给谁看!
叶青微撇开头,冷声冷气道:“那你们说说,究竟是谁将朕从城楼上推下去的?”
陆谨言声音沙哑道:“我看到……是元小风将陛下推了下去,我,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来得及阻止。”
“元小风?”
叶青微眸色更深了。这位元小风是她刚进宫跟在李珪身边时就认识的一个小太监,两人互相扶持,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暴君,她在要捂死李珪的时候,纵使元小风胆战心惊,却依旧按着她的计划行事。经历了种种,他也可以算得上她的心腹了,她也从未短过他什么。她称帝,他便是太监总管,很难相信这么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狗也会掉过头来咬主人一口。
“你们以为我会轻易相信?”叶青微眉眼轻挑,纵使全身湿漉漉的,也显得千娇百媚,一眼荡魂。
“朕实在没有必要要再隐瞒您什么,”李萌叹息一声,掀起袍角,在叶青微身旁半跪下来,“只要能再见到您一面,朕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一步步膝行至她的面前,就像是在后宫中的无数日日夜夜,他在她身边尽孝。
“儿臣就在此恭送母后了,还望母后多多怜惜儿臣,常与儿臣在梦中相见。”
“装个什么!”叶青微一脚踹出,正踢在他的肩头,毫无防备的李萌顿时被她踹翻在水坑中。
“假惺惺的,你若真的有情有义,便不会带着大军直压长安城下,”叶青微手指发颤,指着他怒骂,“梦中相见?恐怕会生生世世不复相见吧!”
李萌的神情一瞬间寡淡,就好像生命中所有的颜色全都被挤了出去,他茫然无措地看着她,像是被主人扔掉的小奶狗,只能颤颤巍巍地唤着:“母后……母后……”
叶青微转过身子,问陆谨言:“你可知元小风为何要这样做?”
陆谨言伸出手想要触及她的小腿,可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他手指颤颤却仍旧是没有触及。
“因为他看到了陛下您已经毫无胜算,他便想要向新皇抵上投名状,有什么投名状会比妖帝的死更好呢?”
叶青微一掌拍向石栏,怒道:“好一个元小风,当真把朕骗的团团转!”
不要让她再遇上元小风,否则……
“陛下,阴界饭菜如何?衣服是否保暖?钱财是否够用?可有奴仆、车马、宫殿?需不需要我再为陛下烧些去?”陆谨言叹息:“陛下清减了,可见是在那段生活并不好,我愿……”
叶青微的食指堵住了他的嘴,她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嘘——别说话,我什么都不用。”
陆谨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他嘴唇颤了颤道:“温的,热的,软的……就像活人一样。”
还没有等叶青微说自己就是活人,陆谨言却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胳膊,哑声道:“如果是做梦的话,请让我再做的再久一些,我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你了。”
叶青微微微垂眸,脸颊却突然一热,她转头望去,却发现李萌正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你在做什么?”
李萌猛然抬头,他的双眸就像是升起薄雾的竹林,迷蒙一片,他抿紧唇,再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真的……”
叶青微歪歪头,避开他的手。
李萌笑容幸福,低声道:“他果然没有骗我,真好,真好……”他无力地靠在叶青微的腿上,感受着这真切的温度。
“算了,你们已经跟我不是同一光阴下的人了,”叶青微攥了一下手,又慢慢松开,“以后就真的不再见了。”
陆谨言是安平侯,李萌是现在的皇帝,他们行走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光阴里。
不过,这辈子的陆谨言,她倒是可以早些遇见,帮助他向灭了他侯府全家的李爽报仇,她自然也能够重新结识他。
叶青微收敛衣襟,可夏季的衣服太薄,又淋了雨,衣服紧紧地箍在她的身上,穿着却像是没穿。
叶青微站起身,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赤地转过头。
叶青微双手插进袖子里,慢悠悠地走开,两人却谁也不敢追上去,怕会打乱她的光阴。
李萌转过脸,看着她的背影,只有苦笑。
“不复相见……”
叶青微从桥上下来,便沿着河岸缓行,柳枝随着风雨摇摆,总是想要贴近她,似乎想要挽留她。
她撩开柳枝,回头,桥上再次空无一人。
叶青微攥住柳枝,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翻开木牌,上面却写着“叶青微”三个字。
是陆谨言和李萌干的吗?
不,不对,刚刚她与陆谨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有柳树,留君镇的柳树不能轻易移开,也不可能让人摘下原来的牌子换成新的牌子,这么说在她上辈子没有从城楼掉下之前,就有人给她种了柳树。
是要诅咒她?还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叶青微越想越迷惘,越想越觉得惊悚。
也许只是同名同姓。
她抛掉手里的牌子,继续往前走,雨下的小了些,却缠缠绵绵如银针牛毛。
第二棵树上的牌子也被柳枝儿递到了她的面前,叶青微瞥了一眼,上面还是三个字“叶青微”。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向第三棵树,上面依旧是她的名字,她一直顺着河堤往前走,直走到这座河堤的半路,柳树上的名字都全是她一个人的,该不会这整条河堤岸边杨柳上所系的都是她的名字吧?
栽了满堤的柳树,只是为了与她再度重逢?这是谁,居然这么疯?
叶青微站在柳树下避雨,视线无意间瞥来瞥去,却看到河岸对面来了三人。
“皇叔,这真的有用吗?真的可以再见到阿软?”李珪的声音远远响起。
李珉低声道:“倒不如赌上一赌,太子殿下不应该来的,你的身体还没好。”
“你给我闭嘴!”李珪怒气冲冲,一脚踹上了他的膝盖,李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