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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御宠医妃-第4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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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邈不愿,可不论她怎么劝,夏初七似乎都不似为意。
  “嫁人而已,嫁谁都是嫁。”
  这句话是夏初七惯常用来搪塞李邈的。
  “给你个铁匠石匠木匠,你愿是不愿?”
  李邈被她不爱惜自己的样子逼急了,偶尔也会损她。但夏初七向来伶牙俐齿,尤其她手上捏着李邈的“短儿”,一句一句说出来,都是理由,“我可不是你,除了你的沙漠哥哥,你就再无旁人可嫁了。实际上,表姐你想想,做晋王妃哪里有做大晏的皇后来得尊荣高贵?我这是攀了高枝了,你应当祝福我。”
  “再说,这样离我们报仇,更近了一步?”
  一句软话,一句硬话,顶得李邈再大的气,都噎回了肚里。
  深陷情劫中的人,自知情之苦。
  说得多了,李邈后来也就不说了。
  爱情是一把双刃剑,能让人为了它披荆斩棘,增添出无穷的力量,也能把人割得鲜血淋漓,再也无力去爱。但是,爱并无对错,有时只是伤得深了。明知对方没有错,自己也没错,就是再走不到一处,正与她与哈萨尔,那中间隔着的万丈沟壑,不是被“无情”挖开的,恰恰是被“有情”凿成的。
  阿七不是普通的人,她永不会向人谈论自家的悲哀。
  在她的嘴里,只有自嘲。自嘲,是她活着的一种方式。
  ~
  过了腊月十五,魏国公府更加忙碌起来。
  宫中的嬷嬷,府里的丫头,每日里进进出出,每一个人都在忙碌。
  他们在筹备她的大婚,夏初七自己也忙了起来。
  不过,她却不是在忙嬷嬷教导的礼仪。从清晨到日落,从下雪到雪化,她除了每日重复的老三件——吃饭,睡觉,扮阿娇之外,看书,写字,逗鸟,绣花,忙碌得不可开交。她必须让自己忙碌自己,这样她才不会去担心南方的战事,不会去想赵樽的近况,更不会忧虑他到底有没有收到她的信,还有冬衣。
  大马一直没有飞回来。
  后来的后来,她的担忧里,便又多了一只大马。
  但不论事情如今发展,洪泰二十七年的腊月二十七,终于来了。
  这一日,还是风雨交加,白茫茫的雪花覆盖在皇城里,银装素裹,却不妖娆。天气寒如冰冻,但筹备着大婚的魏国公府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大红的颜色冲淡了寒冷带来的冷寂,从前堂到后院,从主子到丫头,无一不面带笑容,整个府里,都散发着一种喜气,从门口铺开的红色锦缎,似乎延伸到了天的尽头。
  “美!”
  “太美!”
  “属实太美!”
  “不行,我要晕过去了!”
  天儿还没有亮,楚茨院里,一大群丫头就围着一个姑娘在叽叽喳喳,脸上无不都是艳羡之色。
  “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几个还围在一处偷懒?还不赶紧去做事。”吴嬷嬷的声音落下,那几个小丫头轰一声笑着就作鸟兽散了。吴嬷嬷瞥了一眼坐在圆杌上尴尬的顾阿娇,冷哼一声。
  “麻雀就是麻雀,扮得再美也变不成凤凰。”
  说罢,她把一盆为夏初七洗漱过的水猛地泼在门前的檐沟里。
  “丫头的命,装什么主子。”
  她嘀咕的声音很低,但顾阿娇还是听见。她状似不知地抚了抚身上的衣裳,摸了摸脸上精致的妆容,情绪阴沉了下来。今儿是楚七的大婚,她将作为楚七的陪嫁丫头与她一并去皇宫,去那个据说方砖都是金子打造的皇宫。一开始,她心里那一头小鹿是欢悦的,可被吴嬷嬷一盆凉水泼出来,顿时又凉了心脏。
  打扮得再漂亮又如何?
  穿上了新衣裳又如何?
  命就是命,无论怎么样,她都只是楚七的一个婢女,如她的娘一样,永远是那个魏国公夫人的丫头。而那个生出俊俏如谪仙的皇帝,怎样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恍惚之间,她竟是想起在源林堂初见赵绵泽的样子。那个时候还是皇太孙的他,已是风华无双,如今为帝,不知又是怎样的光彩。
  “嬷嬷,阿娇,赶紧进来。”
  一道清脆的嗓音从里屋传来,惊了顾阿娇,她“嗳”一声应了,顿了顿,扯了扯身上簇新的衣裳,换上一副甜美的笑靥步入了屋子。
  “楚七,你今儿真美。”
  没错,今日的夏初七也是美的。
  她身上穿着的是大晏朝最为隆重繁复的一袭凤袍。嵌了九龙四凤的凤冠上,九条金龙口衔珠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璀璨光华,下有八只翠凤及一只金凤,亦是衔了珠滴,龙凤之下铺以翠云,冠下缀珠花和翠叶,底部为金口圈,饰珠宝,冠后有博鬢六扇,左右各三,点翠地,饰以金龙、翠云、珠花,并垂珠滴。身上的霞帔织翟纹,共一百四十八对,袖口、衣襟、裾上都缘以红色,织金玉彩云龙纹。(注①)另有中单、蔽膝、玉革带、大带、大绶、玉佩等华光加身,如同一团红云绕过春光融融的花园,更似一朵牡丹绽放在阳光之下,艳容倾城,翩翩若仙。
  若一定要论美中不足,便是她的脸。
  她白面团似的脸上,花了一个大浓妆,粗眉,大红的嘴巴,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戏子,很有新嫁娘的喜气,却少了一分女儿家的娇媚。尤其是她看过来的目光,仿若经过一段漫长的时空转换,显得漫不经心而疏离。
  “阿娇,陪我入了宫,恐是不能再出,你可有想好?”
  顾阿娇咬了咬下唇,那一张被夏初七花了大工夫打造出来的肌肤上,略带了一抹红晕,水眸微盼,便盈盈拜倒在地,语气似有轻愁,更似感恩戴德。
  “你待我恩重如山,你在哪,我便在哪。”
  夏初七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看自己亲手描出来的一幅画,又像是在审视一局棋盘上的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又似是穿过了岁月,回到了清岗县的回春堂,时光易老,人事亦非。一样的人,却有了不同的心态。
  “楚七……?”顾阿娇被她看得有些发�
  “呵,真好看。”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夏初七白面团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声音,也平缓得没有任何一个起伏,似乎每一个字都是用相同的音调吐出。
  “去向你阿爹辞行吧。往后要再见面,可就难了。”
  ~
  天儿刚一亮,京师便刮起了一阵强风。风雪的天气,不懂得给建章帝的面子,白雪纷纷扬扬的飘洒下来,让魏国公府门口那一片红色的喜气海洋,愣是添上了一丝丝哀怨的斑白。
  一系列的繁缛礼仪走到今天,只剩下最后一步了——迎亲。当然,皇帝的大婚与旁人是不同的,皇帝不会像寻常人家娶亲那般到府亲迎,只由负责大婚的执事官来迎接。帝后大婚的执事官是礼部右侍郎兰子安,整个六礼都是他来办的,魏国公府对他已不陌生。今儿的他,穿了一件簇新的官袍,系上了喜气的红绸,整个人芝兰玉树,如公子临风。可他微微上挑的眼梢,却莫名添了一些晦涩的光芒。
  乐声起,门口跪拜一片。
  乐声止,兰子安高声颂读。
  “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兹册魏国公府七小姐夏氏为皇后,命礼部右侍郎兰子安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注②)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象征着皇后至高身份的金册金宝捧在掌中,夏初七转身就交给了晴岚,由顾阿娇和吴嬷嬷两个一左一右的扶着,上了花辇。皇后的婚礼与民间有相似,又有不似,与妃嫔有相似,又有更多不似。皇后的鸾仪可以从承天门正门而入,一道到坤宁宫,而后妃们只能从侧门或后门抬入。
  这么一想,这尊贵确实不同凡响。
  花辇里,她冷冷翘起了唇角。
  帝后大婚,不仅是皇家的喜事。
  还是整个京师城里老百姓们的喜事。
  从魏国公府的长街出来,鸾仪绕皇城而行,一路上,围观百姓与那一条大红的锦缎一样,铺满了一条条官道。喜乐声声,笑声阵阵,四十八名俊俏的锦衣郎,执了华盖黄伞,十六名装扮喜气的轿夫,抬着的花辇,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身后尾随的大队人马,戒备森严。街道两边的人群,熙熙攘攘,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如此,鸾仪行进的极是缓慢,好一会儿才行至京师城最繁华的天檀大街。
  “快看,快看!皇后来了——”
  天檀大街的两侧,还有两侧的商铺楼上,人挤着人,人踮着脚,议论声声。
  听到吼声,奏乐的声音更大了,人群也更欢腾了。
  可谁也没想到,正在这人群拥挤之时,迎面却传来一阵同样的大婚喜乐。
  
  ☆、第251章 大婚(二)!
  
  京师城里,竟然有人敢挡皇后銮仪?
  一个身上系着大红喜绸的小太监疾步上前,大声喊道。
  “皇后銮仪,前方速速避让。”
  “让什么让?谁啊这么猖狂,我们是晋王府的迎亲仪仗!”那边儿的人似是还在发懵,不仅没有避让,反倒加快步子堵了上来。待走近,双方剑拔弩张地互望一眼,这才发现,还真是赶了巧儿。晋王府的迎亲仪仗从皇城边上的宴宾楼出来,刚好与要前往皇城的皇后嫁辇撞到一处。
  “哟嗬,巧了!”
  晋王府的迎亲队伍前面,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系大红花,一身红衣的“新郎倌”不是别人,正是悠哉悠哉的元小公爷。他一双浅眯的丹凤眼今儿格外有神,漫不经心地往前瞄一眼,侧眸笑问喜婆。
  “大婚给人让道儿,会不会不吉利?”
  喜婆吓得头皮一阵发麻。按说这般避让自是不太吉利。可如今撞上的不是别人,是皇帝娶亲,怎么能不避让?她额头上冷汗密集,那一张化着浓妆的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声音宛如破锣在敲。
  “小公爷,老婆子早说……要避道的。”
  元祐懒洋洋地勒着马缰绳,一抖一抖的玩耍着,似是不耐烦。
  “小爷在问你,会不会不吉?”
  “不,不会。”喜婆支支吾吾的回答着,很是无奈。原本今儿是不能走这条道儿的,可是这位元小公爷素来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主儿,明知皇后嫁仪会打从这儿路过,硬是非要过来。如今到好,给人家堵上了,吓得这老婆子心尖儿都在发颤。
  “小公爷,咱赶紧回避吧。”
  元祐瞥她一眼,不仅不退,反倒再次上前了一步,笑嬉嬉的扬着嗓子大喊:“皇后娘娘千岁,今儿我领着新娘子过来,只是想沾沾皇后的豆气,若是耽搁了入洞房,您可不要见怪才是?”
  这般调侃委实大胆,可把在场的人吓坏了。
  可对面的花辇上静静的,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谁也不知道,坐在轿中的皇后娘娘是什么态度。
  静默了一瞬,元祐托了托下巴,听不到楚七回应,似乎也没劲儿了。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大红喜轿,唇角一勾,露出一抹邪邪的笑容。
  “给小爷听好了,后退!为皇后娘娘避道——”
  “是。”轿夫听了命令,开始调头往后。
  可就在这时,只听见空中“嘭”一声炸响,也不知是哪个搞的恶作剧,天檀大街一侧街面的楼上,突地丢下一串鞭炮,落地便“噼里啪啦”地炸响在人群里。
  鞭炮不伤人,却惊了街上的马匹。
  一时间,嘶声大作。
  人人都会惧怕皇权,可那些马儿却不会认账。它们撂起蹄子就“嘶声”大叫。紧接着,一串鞭炮还没响过,又一串,再一串,一串接一串不停从楼上丢下来,炸得现场浓烟阵阵,惊叫四起,呛声不止,马匹终是不受控制,开始四处乱蹿,围观的百姓被马匹一冲,为了避让也开始拥挤、踩踏、叫骂不止。
  “杀!”
  就在这马声、人声、鞭炮声混杂之时,一道突兀的喊杀声从人群里传了过来。一声刚落,一声又起,那些人来势汹汹,声势极为浩大,他们速度很快,挤入晋王和皇后的仪仗队伍里,挥刀便砍。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人群慌乱着,发出一道比一道更为高昂的尖叫声,萌诵睦锘袒蹋志宸禾濉?墒牵切┖吧敝嘶煸诶习傩罩屑洌┳爬习傩盏囊路种懈值段璧没⒒⑸纭�
  受惊的战马胡乱冲撞,受惊的老百姓往四面八方奔逃。人挤着人,马冲着马,人群密集得风雨不透。事发突然,那跟在銮仪后面护卫的三千禁卫军,眼巴巴看着里面刀光的冷芒,却无法第一时候挤进去,场面搅得如同一锅热粥。
  “小心!护驾——”
  一群锦衣郎拥了上去,把人群挤得更是水泄不通。
  “保护皇后!”
  卢辉在外围声嘶力竭的喊着,慌乱间,与阿记互看一眼,正待挤近夏初七的花辇,忽听空中一道金铁的破空之声传来,接着,“嗖”一声,他未及反应,胳膊已被利箭穿透。
  “卢辉小心!”
  阿记挥刀砍断面前的箭柄,也想挤过去保护夏初七。但这个时候,天檀街两侧的楼上,一支支箭矢像是认准了他们似的。密不透风的射入禁卫军的人群。
  “楼上有弓箭手,快!派人上去截住!”
  阿记大声喊着,下着命令。可任何命令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效果。天檀街人流密集如蝗虫一般,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起,即使禁卫军人数众多,也多不过围观皇后出嫁的老百姓。禁卫军被堵在里面,进不得,退不得,束手无策。楼上的弓箭手,却精准极佳,他们专挑禁卫军下手,不过刹那工夫,就有无数人中箭倒地。
  “杀啊!”
  一群老百姓打扮的刺客,疯一般冲向夏初七的花辇。
  “护驾!护驾!”
  禁卫军的人群里,无数人惊声呐喊。
  场面原就混乱,没有想到,这时,人挤人的人潮里,腾地又升起一股股浓烈的烟雾,极快的在人群中扩散开。那烟雾呛人,刺鼻,就像是湿柴没有燃尽冒出来的浓烟,让人无法睁开眼睛。顷刻间,烟雾笼罩了街面儿,可怜的禁卫军不仅毫无招架之力,甚至连对手是谁都没有看清,就陷入了“被迫挨打”的局面。
  “咳——咳——!”
  人们纷纷捂脸咳嗽,浓烟里,看不见彼此。
  “嘶——!”
  马匹受了惊叫,还在扬蹄嘶吼。
  “咳咳,快跑——”
  “杀人啦,快跑!”
  老百姓捂着口鼻,哭号奔走,互相挤压。
  “保护皇后!”负责迎亲的兰子安目瞪欲裂,拼命拿手扇着面前的浓烟,却怎么也扇不开。而那些一直围在皇后嫁辇周围的侍卫,视线被浓烟干扰,早就已经慌了神儿。他们想要护着嫁辇,又不得不和不知从哪里挤过来的刺客厮杀。
  风雪,浓烟,马嘶,人叫,蜂窝般混成一团。
  夏初七坐在嫁辇之中,紧紧抿着唇。
  嫁辇没有移动,只是时不时的摇晃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冲撞,她一直是知道的。但她只是将后背靠在车壁上,没有去揭盖头,也没有出声儿,直到浓烟从嫁辇的缝隙里冲了进来,她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屏住呼吸,她正想去揭盖头,一只手突地伸到了盖头的下面。那只手白皙如玉,摊开的手心放着一张干净的、浸湿过的绢巾。
  “捂住嘴巴!”那人道。
  尽管她不知那人说了什么,尽管她头上大红的盖头没有揭开,可绢巾上幽幽的香味儿很是独特,凭了她超强的嗅觉,那人到底是谁,很容易就分辨了出来。
  东方青玄。他今儿果然给赵樽抬喜轿来了?
  浓烟越来密集,越来越呛人,夏初七没法多想,也没法拒绝他的好意。闭上眼睛,她迅速将绢巾捂住口鼻。
  花辇还在摇晃,动弹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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