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官路-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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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是不能卖,那些码头的吃食铺子,平日里卖馒头包子面条的,也可以卖点粽子搭配。
他们家肉铺地理位置不合适,还是算了。
哎,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换钱,张氏寻思那酸菜都换钱,这个大粽子怎么就不成呢?
一过端午节,暑气就涌上来,早晚尚凉丝丝的,晌午就热得让人烦躁。尤其知了家族也出来凑热闹,天一热就扯着嗓子喊个不停,知了知了,一声紧似一声,能让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
尤其是睡午觉的时候,听着那知了的撕心裂肺,能让人做恶梦。
林重阳躲在蚊帐里,屋子里闷热,很快就睡了一头汗。
虽然窗户上糊着质量好一些的冷布,孔密透风,且能阻隔蚊蝇,加上有蚊帐,让他避免了睡觉被围攻,不过这热度也受不了。
林大秀一直都在给儿子挥着蒲扇,扇来扇去就把自己也哄睡了。
他睡着林重阳倒是醒过来,自己穿上深色棉布短裤,套上白色的棉布汗衫。这些都是干娘给他做的,短裤是用林大秀的旧裤子改的,汗衫是用林大秀小了的汗衫该的,一件可以改两件。
小孩子系不来腰带,林重阳就让他干娘把裤腰折叠缝一下,然后把带子穿进去,裤头那里钉着金属扣子,这样一拉直接一挂就好,简单省事,又成为了大家竞相模仿的款式。
他不喜欢穿背带裤,太热!
可其实穿着到膝盖的短裤也热呢,但是他不想和别的小子那样光着屁股满街跑。
冬天甩着屁股帘子,拖着大鼻涕,夏天光着屁股,甩着小鸡鸡,那画面……倒不是辣眼,可是他难以想象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啊,看别的小孩子觉得还挺好玩的,轮到自己被围观,他有点心理障碍,尤其他细皮嫩肉的,那些大人看见他简直跟要吃了他一样,谁都要摸一把捏一把的。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地,趿拉着自己的拖鞋轻手轻脚地出门,生怕吵醒了林大秀。
拖鞋自然也是他的提议,这时候孩子们都是穿草鞋的,可就算他们怎么安利那个草鞋柔软不扎脚,那也绝对不带舒服的,他的小嫩脚不用一会儿就能磨出血泡磨破皮的,谁让他现在生的娇气没办法啊。
所以他就让干娘给他做拖鞋,纳的千层底,上面用布带子穿过去,缝起来,就是一双人字拖!
鞋底当然是他爹穿小了的鞋子,专门给小孩子纳鞋底浪费。
脚后跟的地方还有一条布带,要走路的时候就可以把脚套进去,这样就不会掉,要是图省事就趿拉着当拖鞋。
一举两得。
不用说,自然又引领了一股风潮,连鞋店里都开始卖这样的呢,大人小孩都有。
林重阳有点遗憾不能收个专利费什么的,这种东西,人家看一眼就会,根本不需要什么方子。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麦秸草编的蒲扇,他干娘手巧得很,虽然不需要下地,但是在家里做针线编蒲扇,也能换钱的。
这蒲扇就是用麦秸草熏过,米黄色,然后变成蒲扇或者一些装小零碎东西的盒子,边上便草辫子包起来就好。
草辫子也是麦秸草编的,用一种特制的铜针给破成三瓣或者四瓣,然后像最简单的中国结的样子一样,其实就和编辫子一样,编起来一长条,越来越长,卷起来,用处多多的。
蒲扇、草盒子、高粱蔑席、一些竹帘子等,都可以用这个眼沿边,这样就不容易碎边。
林重阳的小蒲扇和他脑袋一般大,轻巧带风,干娘还用染了红绿色的草给他编上花呢,别提多带劲。
“九九,九九,快快,快!”狗蛋光着屁股,脖子上挂着肚兜,从头到脚晒得呈深蜜色。
林重阳就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端午节过了才不过十天功夫就能把自己晒成那样。
而且每一次都是这么一副你快上车,要赶不及的架势。
林重阳迈着小步子,不紧不慢地走,现在他已经不再那么摇摇晃晃的,步子和嘴巴一样轻快起来。
“快点啊。”狗蛋可没有耐心,一把拉着林重阳就跑。
他力气大,吓得林重阳只好跑起来,要不能直接被拖个跟头。
出了院门,就看到外面胡同里聚集了一群孩子,大的八九岁左右,小的跟他这么大。
几个大孩子拖着长的白杨木杆子,还有几片炯麻叶子。
林重阳立刻知道他们这是要对聒噪的知了们展开人道性毁灭了,也跟着兴奋起来,“去粘知了啊,我也去!”
城里路边行道树上,都有知了,而且在南边有一片树林子,西城门外还有其他的树,都有很多知了。
他打发狗蛋先回家请示去,然后跟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很快他就了解清楚,狗蛋打着他的旗号管奶奶要了一小碗面,然后交给大孩子,和面揉面筋,在太阳底下晒得非常粘了,这才来找他去粘知了。
木杆子的一头绑上一根细长的枝条,枝条的一头就可以把面筋缠上,那面筋林重阳见识过真的非常粘!
他的小手给黏住怎么都甩不脱,最后还是那个大哥哥直接拿着他的小手一顿啃,直接把那些面筋给吃了……
林重阳再也不敢玩面筋,乖乖看他们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长有所短。
哈哈。
一个孩子还把一定编好的插了很多花的草帽子给林重阳口头上。
林重阳看他们都戴着草帽子,为什么他的有花!
“我要不带花的。”
大哥哥循循善诱,“你戴那个好看。”
“不要,我是男孩子。”
大哥哥显然阴谋没有得逞,只得从另外一个孩子头上摘了一顶,把有花的给那个孩子戴,那孩子反而很开心。
林重阳跟着他们也算是开了眼,见识到高手,那几个半大孩子真是有点本领,他们到了一棵白杨树下,一举手,其他孩子们就立刻屏息瞪眼,十数道目光火辣辣地盯着树叶间的那一只知了。
只见那个大孩子双脚前后叉开,双膝微微弯曲,沉肩掣肘,举着杆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等快到那一片区域的时候,屏息、身形岿然不动,最后一鼓作气,忽的就把杆子凑上去,“知了知了”那知了就被粘在了杆子上。
面筋粘住知了的翅膀,无论它怎么扑棱都没有办法逃脱,这时候就要有经验的小子上去将知了拿下来。
面筋来之不易,不能浪费,所以他先把拇指和食指在嘴里嘬一下,然后将知了的翅膀撸出来,再把面筋弄好了,继续下一个。
粘知了这件事,纯粹是考验技术的,技术好的,一会儿一个,技术不好的,一粘就跑,运气差的面筋还会被知了给粘飞了。
小孩子仰着脖子负责找知了,大孩子就负责粘,分工明确。
抓到的知了,由一个专门的孩子用穿在针线上拎着,很快就能穿一大串,密密麻麻的,那些知了忽闪着翅膀,甚至能带着针线直接飞走。
小光荣获这项任务。
他用一根棍子将下面系住,若是跑了的话,同伴们能埋怨死他,他也是心细的,否则大家也不能让他拿知了。
做这件事的时候,孩子们是非常乖的没有撒娇拖后腿的,更没有哭闹的,一个个非常敬业。
一个中午,两个粘的一个串的,能粘两大串!
最后回家到了胡同口是要分的。
提供面筋的算一份,粘知了的两个小子,拿知了的,各算一份,其他跟着混的小子算一份,给他们平分。
林重阳暗暗点头,他们还挺公道呢。
林重阳和狗蛋分到了三十多个,欢欢喜喜地拿回去让奶奶给他们做了吃。
知了这个东西,烧着还行,酥脆香,要是煎或者别的吃法,那个皮很柴口感不好。最主要的是烧省事,做饭的时候放在锅底下就好,不浪费别的材料。很多时候小子们在野外就自己烧了吃,不过因为数量多了,家里人要求拿回去一家人打牙祭,不可以吃独食。
林重阳感觉还是知了龟好吃呢,下了雨的夏天,他们可以去林子里找,地上一个小洞,稍微一挖,就是一个拇指粗的洞口,里面就有一个知了,将它拎出来。不过没有那么容易,因为知了在地下活了好几年,那洞有多深是无法估量的,一旦打草惊蛇让它给跑掉,那掘地三尺也挖不到它的。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它自己爬出来,晚上它们爬出来,爬到最近的树上或者高处,用一晚上的时候金蝉脱壳,当第二天第一缕曙光初现的时候,获得了天地精华的软软的黄黄的知了,就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黑变硬,然后知了一声迅速飞走,让人抓不到它。
要想抓到,那就在它们爬出洞口以后上树见风飞走之前。
所以很多人吃了晚饭,会借着月影出去散步找知了龟。
不过很快就会漆黑一团,就算有月亮也不容易看得清,有人大家就会燃着火把去照,一照一个准,直接捏下来放在小罐里。这时候树木多,一晚上一家人可以找到几十个,有人能找一两百个,简直是找知了龟能手。
林重阳最喜欢吃知了龟,这个东西蛋白质高,肉质鲜嫩,尤其是背上的肉。每次油煎过之后,干娘都会给剥最嫩的肉吃,剩下的皮和肚子她自己吃掉。蝉蜕本身也是中药,能够疏散风热、止痒去疹子、明目退翳等作用,和银杏一样浑身是宝。
酒楼也收的,价格还不错,一文钱两个,一般人家去找了也会想着卖掉,城外附近的村落有人来卖,也有人下乡去收,一文钱三个,那些百姓们也能趁着夏季卖上几百文钱。
张氏说孩子喜欢吃这个东西,每次找来都直接做了吃,不用拿去卖,可把林重阳和狗蛋乐坏了,天天都有知了龟吃肉都不想了。
第25章 凫水训爹
要说五月热尚能忍耐,那六月简直就是极致,三伏天里太阳火辣辣的简直能把人的皮给揭掉。别的孩子都穿着肚兜,光着屁股跑来跑去,林重阳偏偏讲究,非要穿着短裤,小孩子容易出汗,他又天天跟着一帮大孩子出去粘知了。
结果没多久他就悲剧了。
有一天中午的时候,他跟着大部队去城南的云溪湖边的树林里粘知了,突然就觉得屁股痒痒,有心要挠一下又觉得不雅观,便扭着身子蹭一蹭,裤子磨着肌肤有点解痒却不过瘾。
狗蛋看他奇怪的样子问道:“九九,你干嘛呢?”
林重阳笑了笑,“痒痒。”
狗蛋立刻以为他和自己一样,身上痒痒够不着喜欢别人给挠挠,赶紧就扑过去上下其手,给林重阳挠了个彻底。
他指甲有点长,在外面玩了大半天又黑乎乎的指甲缝里还是泥巴,这一挠就把林重阳给挠得浑身火辣辣的跟灌了辣椒水一样!
“狗蛋,别挠了,疼死我了!”林重阳赶紧阻止他。
狗蛋却不管,一手摁着林重阳的肩膀,一手给他挠屁股蛋子,“娘就这样挠的,挠挠就不痒痒了。”
被狗蛋那么强行一挠,林重阳真是又痒又疼,连粘知了都没心思了。
拎知了的大孩子看见喊道:“林重阳,你起痱子了。”
哎呀,起痱子了啊,那可完蛋了,起码要痒痒十几天。
林重阳苦着脸。
一群人就围过来看,狗蛋还献宝一样把林重阳的衣服掀开给大家看,后背和屁股果然起了一层痱子呢,雪白的皮肤上粉红一片,很多还被狗蛋给挠破了正在流水。
“这天太热了。”野小子们一个个晒得黑乎乎的,半大小子光着膀子穿着裤头,小小子光着屁股穿着肚兜,这样都感觉哗哗流汗呢。
“咱们还是先洗澡吧。”几个孩子提议。
林重阳是发现了,他这些街坊邻居还真不像城里人,更像城郊农村那些小孩子,不管玩的还是说话,都如出一辙。估计说的城里人讲究,应该是那些有点家底和地位的,比如说读书人或者陆掌柜那样的有钱人,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云溪湖。
云溪湖其实就是云溪河,从城的西北角进来,蜿蜒南下又往东来,然后就就从东门出去。
这条河在城西与城南交界的地方与原本的一片水泡子连起来,时间久了倒成一片小湖泊,面积不是很大却是活水。这时候也没有那么多入侵藻类,所以云溪湖水质清澈,湖中有一大片荷花,此时翠绿的荷叶亭亭如盖其中点缀着粉色的荷花,碧绿的湖水共长天一色,看起来赏心悦目十分宜人。
水里成群的白鹅、鸭子在游水,悠闲地从湖面划过,然后就钻进了荷花丛中去。
岸边垂柳依依,夹杂着一些蜀葵、木槿,现在正开得绚烂,点缀得岸边也是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林重阳突然发现这里居然如此美丽,之前只顾着粘知了居然没留意呢。
看来只要环境好,没有那么单调死板的高楼大厦,只要有蓝天绿水,青草野花,处处都是美景啊,一切都跟水洗过一样那么明净,没有一点灰突突的样子,天天都是擦过的玻璃一样清清楚楚。
真是可爱啊。
“走,咱们跳河去。”孩子们开始张罗。
林重阳道:“他们那么小,不能游泳。”
这片云溪湖中间深,四周并不深,很多人会在这里洗衣服、洗菜,打水浇菜地,也有一些大孩子在游泳,不过人家起码七八岁以上。
那个大孩子想想也对,自己张罗带了一群孩子出来,若是出事那到时候自己要被打死的。
他们按捺着,便说不粘知了了要将孩子们都送回去,只可惜他们一路粘着知了过来,不觉得远,要想回去再回来那就远了。
所以只能明天再说。
林重阳觉得要学游泳也不错的,在北方很多人都是旱鸭子,前世的时候她水性不错,在学校还总参加游泳速滑比赛呢。
晚上的时候狗蛋就撺掇他跟干爹说游泳的事儿。
林重阳觉得如果自己大一些那就要开始上学读书,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玩,现在倒是也不错。
他就跟林大秀和干爹说。
林大秀有些犹豫,韩老爹倒是道:“小小子学个凫水行的,明天我带你们去,放心吧。”
现在天热,肉卖的不是很多,韩椿儿一个人能看过来。
大人领着就不去那么远,而是去西门外的河里去,很多大人都会来这里游泳洗澡凉快一下,小小子也不少。
不过不能大中午来游泳,会晒破皮的,要等日头靠西的时候。
林重阳有理论基础,先在浅水里试用一下,然后大着胆子憋气,只要敢把头快速地钻进水里其实就成功了一半,然后再适应着换气。
不出一个时辰他就可以在水里游来游去,蛙泳、蝶泳、自由泳,各来一遍,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韩大叔,这是什么姿势啊?”
韩老爹惊讶道:“咱也不知道啊,咱们几辈子都是学个狗刨,可没见过还能这样游的呢。”
大家看林重阳游着好玩,也有人跟他学样的,只可惜邯郸学步一下子学不会倒是连累呛了两口水,连狗刨都差点忘了。
狗刨的时候头是一只都伏在表面的,手脚在水底下划拉,不像林重阳那样时不时地低头、仰头换气。
因为学游泳快,林重阳又出了一把风头,都说大宅门就是不一样,连凫水都格外好看。
而狗蛋学了好几天才学会,学会以后就总想去扑通水,只可惜他还太小,韩老爹不许,说起码也得等他七八岁才能自己来凫水。
林重阳也同意韩老爹的意见,吓唬狗蛋,“我跟你讲,被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不会水的人不轻易下水,会水的得意洋洋,不是被水草勾住就是腿肚子转筋,很容易出事。
当然在这样的小河里,周围还都是人,多半没什么问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