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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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妃让众人散了,见顾香生也在,便对她道:“可要到我那里坐坐?”
顾香生想了想,自从李德妃恢复旧日地位名分之后,二人的确还未单独叙过。
“那就叨扰了。”
……
还是增成殿,还是她们二人,只不过,不复上次的凄清,李德妃身边也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只有一个宫女在旁边伺候。
不过顾香生见她一脸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东山再起而得意喜悦。
“还是上次的绿豆汤,你尝尝。”她让人盛了两碗过来。
顾香生笑道:“还是上回那个小宫女煮的?”
李德妃嗯了一声,也露出笑容:“阿娆是个好孩子,我将她当做半个女儿来看待的。”
能得李德妃青眼,这后半辈子就不必愁了,只是当初李德妃遭难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料到今日,肯不离不弃?
顾香生见她气色有些欠缺,便道:“宫务繁忙,德妃要多保重才好。”
李德妃摇摇头:“宫务再繁重,也不足以令我劳累,三郎回来之后,精神便不大好,我只是有些忧心。”
老实说,顾香生对李德妃的印象,要比对刘贵妃好多了。
这不是因为刘贵妃跟他们立场敌对或者暗中谋害,而是因为李德妃的性情与她更相投一些。
说白了,就是两人有眼缘,脾性对上了,其它都好说。
虽然他们和李德妃的关系也基于利益合作,但比起去麟德殿跟刘德妃皮笑肉不笑,她还宁愿过来这边枯坐一下午。
不过李德妃并没有过多提及魏节,而是话锋一转:“你可知道张氏为何会小产?”
顾香生摇头苦笑:“不瞒你说,这阵子我忙着端午宴,竟也无法抽空亲自前去看她。”
这当然是借口,她根本就不想看见张蕴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每次都觉得有点难以消受。
李德妃叹了口气:“我出来之后,陛下将宫务交于我手,我不得不让人先去了解一下,方才知道刘氏给我留下一个大大的烂摊子。”
经她解释,顾香生才知道,后宫里头那帮女人其实也是各立山头的,张氏姐妹刚入宫就投靠了刘贵妃,但她们姐妹彼此之间也不和睦,因为皇帝起初被活泼一点的妹妹张蕴吸引,但后来又觉得张盈更加体贴温柔,移宠于她。
宋贤妃是吴越人,之前入宫时,因身份高贵,吴越与大魏也正处于蜜月期,很得宠爱,甚至有传言说她将会登上后位,当时后宫不少嫔妃都倒向她那边,一时风头无两。
但是伴随着吴魏两国交恶,吴越亡国,宋贤妃很快树倒猢狲散,那些原本投靠她的人都忙不迭撇清关系,有的转投刘贵妃,有的则因先前跟宋贤妃瓜葛过深,不被刘贵妃接纳,转而彼此结盟。
而张蕴之所以会找上顾香生,一方面是刘贵妃让她这么做,一方面则是她的确也对刘贵妃心怀防备,担心刘贵妃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所以顺水推舟就答应了。
顾香生听得目瞪口呆,真是好一出战国争雄无间道啊!小小一个后宫就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比起天下局势,也不遑多让了吧。
“这么说,张蕴会小产,与她姐姐张婕妤有关?”
李德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问问你。”
顾香生忍不住又问:“那胡美人是谁的人?”
李德妃:“她没有投靠谁罢,据我所知,倒是有不少原先投了宋贤妃的嫔妃,后来转投了她。”
弄了半天,谁都不简单。
顾香生有点无语,她本来觉得自己就算称不上绝顶聪明,起码也不笨,但现在看来,她的功力还远远不足。
她将太多注意力都放在刘贵妃身上,却忽略了宫里其它人事,若是胡维容趁着她和刘贵妃博弈的时候想来点什么暗算,她估计是躲闪不及的。
现在想想,当初胡维容在麟德殿外贸贸然提醒她的那一番话,似乎也意味深长。
李德妃见她一脸纠结,不由笑了起来:“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听听也就罢了,其实我这回也是有件事请你帮忙。”
顾香生道:“请讲。”
李德妃道:“陛下让我给益阳王物色婚事人选,但我在增成殿三年,对外臣家眷早已陌生,还请你帮我掌掌眼,挑几个出来,好让我上呈给陛下。”
……
玉阶立于檐下,望着朝这里走过来的身影,心中的担忧多得快要溢出来。
“殿下。”待对方走近,她方才轻唤一声,上前相迎。
魏善朝她笑了笑,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出外一趟,他晒黑了许多,却也结实许多,玉阶帮他宽衣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衣裳底下的胸肌,脸悄悄地红了,忙移开视线,转头去拧帕子:“殿下先擦擦汗,我去拿杨梅冰酪。”
魏善拉住她:“玉阶,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宫人,你把旁人的事儿都做了,别人还作甚?以你的身份,根本不必亲自动手。”
玉阶早知皇帝那边同意魏善册封自己为侧妃的消息,听见他提到身份,脸色又烫了一些。
她抿唇一笑:“我做习惯了,也乐意做这些。”
魏善忽然道:“玉阶,若是我要离京,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玉阶一愣,随即道:“奴婢自然是愿意的!”
“我纠正过你很多回了,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你也不是奴婢。”魏善柔声道,“在我看来,满京城世家门阀闺秀无数,却哪个也比不上你。”
玉阶脸上飞红,不过还是没忘了问正事:“您为何会忽然想离京,陛下同意了?还有您的婚事……”
魏善沉默片刻,慢慢道:“程载如今正在狱中,虽然尚未定罪,不过我与程家的婚事肯定是不成了,我再留在京中,怕是只会惹来阿爹的猜忌。我已经想过了,待我成亲之后,便正式纳你为妃,然后自请外任,这样便可携你同行。”
玉阶讶然:“可是贵妃那边……”
魏善道:“此事便是阿娘托人交代我的,她说现在不便与我见面。”
话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想起先前在大政殿里的那一幕。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父亲宠爱看重的那一个,但如今魏临曾经的遭遇降临到自己身上,他却觉得难以忍受。
父亲挑高了声调问他是不是还没成亲就迫不及待和程家勾结在一起的情景,魏善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堪而又愤怒。
他自尊心奇高,虽然待玉阶极为亲近,但这些事情却不会对她讲的。
刘贵妃暂时失势,又是敏感时刻,母子俩不宜频频相见,但魏善听了刘贵妃派人传递过来的消息,觉得母亲的说法很有道理。
现在正是低调谨慎的时刻,且熬过这一关,往后再说。
玉阶心思单纯,在她心里,魏善就是她的天,对方既然这样有了决定,她也没有再多询问,只道:“殿下去哪里,玉阶便去哪里。”
看着玉阶仰望自己的柔顺容颜,魏善心头微微感动,抚过她的发鬓,不知怎的,脑海里却莫名其妙,隐隐绰绰浮现另一抹倩影。
若换作是她,也会在大兄面前百依百顺毫不违逆么?
其实有时候未必是有多深的眷恋,只不过因为得不到,遗憾才会放大。
软玉温香在怀,魏善缓缓舒了口气,将思绪又拉回来。
☆、第67章
五月底,魏善的婚事定了下来,是工曹尚书家的三女。
婚事定下来之后,对方跟随母亲入宫请安,顾香生也见过几面,是个温婉大方的清秀佳人,当然比不上程翡绝色,但总的来说也算不上差。
之前李德妃拿出几个人选,让顾香生掌眼时,曾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大意是不要太好,也不能太差,要符合陛下的喜好。
顾香生后来却不过情面,帮忙挑了几个人出来,至于李德妃觉得满意与否,皇帝最后会否采纳,她并没有去关心,直到女方最终确定下来,她才明白李德妃口中的“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坏”是什么意思。
工曹就是后世的工部,在六部中垫底,比起吏曹、户曹、兵曹这些手握人事调迁或钱权当然算不上好,但是相较皇帝给魏节选的婚事而言,女方门第还算高出一截,因为魏节未来的妻子出身鸿胪卿家,品级上比六曹尚书低了半级。
最重要的是,女方不是像程家那样的勋臣世家,而是实打实的文官门第。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即使之前皇帝对魏善再偏心,但在涉及皇权的问题上,父子亲情也要靠边站。
不过顾香生早就在史书里看过更加夸张的,对此见惯不惊。
比起那些因为捕风捉影就动辄将妻儿满门连根拔起的皇帝,当今这位天子多疑归多疑,已经算是仁慈许多了。
不单顾香生不意外,满朝文武似乎也都从上回的废太子中吸取了教训,为程载求情的奏疏基本都围绕程载于国有功,如今天下未定,不宜斩杀功臣,不如让他戴罪立功云云这些方面为他进行辩解,只字不提程载与魏善的关系,这就使得皇帝没有被进一步激怒——他虽然扣下了所有求情的奏疏,却也没有表态要如何处置,就这么不冷不热地拖着。
魏临并没有落井下石,反倒还在皇帝面前为魏善求了两回情,表示弟弟年幼无知,仅仅只是听凭程载行事,即使有错,也是不察之错,而非十恶不赦。
皇帝对他友爱兄弟的行为表示嘉许,又因他近来在兵部的事情做得不错,不骄不躁,比之以前越发沉稳,便特地在魏善大婚之前下了一道诏书,将魏临的封号由“思”改为“淮南”,又恢复了魏节的爵位,还是临江王。
当初魏临由太子贬为思王,连个地名的封号都没有,无疑是皇帝的一种惩罚,如今由思王变成淮南王,终于“升级”到可以和弟弟们平起平坐了,也是皇帝的奖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很明显皇帝这一手玩得非常娴熟,一边糖果一边鞭子,双管齐下,由不得你不感激涕零。
然而在旁人看来,如今局势就很值得玩味了,三位成年的皇子,俱都封王,地位不相上下,也许以前还能猜测皇帝比较中意益阳王,但现在,他们却不敢下这个定论了。
在皇帝看来,他现在正当壮年,身体康健,并不需要一个太子来抢班□□,储君之位过两年再定也不迟,如今局面扑朔迷离,让众人无从站队,无从投靠,正是再好不过的,大家不知道支持哪个好,就会收起那些小心思,老老实实当个忠臣。
但他觉得好,别人可未必,面上越是平静,底下兴许就越是暗潮汹涌。
永康二十二年的盛夏,当魏国大军东进长驱直入吴越境内,将吴越都城牢牢占据,逼得齐军不得不守住吴越北面那一小片区域时,益阳王的大婚如期进行。
比照魏临的婚事,魏善的大婚中规中矩,寒酸自然不可能,要说奢华也谈不上,魏善本人更是低调沉稳,令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昔日曾经比顾家还要煊赫的程家,伴随着程载的下狱而变得黯然失色,程家女眷深居简出,极少交际应酬,唯独嫡子程堂,因受父亲牵连而远调他方,越发显得孤立无援。
九月初,在魏善之后,魏节也随之成亲,女方就像之前说的,是鸿胪卿家的长女杜氏。
不过这些事情,于顾香生而言,仅仅只是旁观,无从参与,真正让她感到高兴的,是九月之后接踵而来的喜事。
首先是他们终于可以搬出宫居住了。
在魏节成亲之后,皇帝终于意识到,三个已婚的儿子住在宫里是多么不方便,即使宫廷足够大,但这依旧很说不过去,成年儿子跟父亲的后宫嫔妃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不小心也许就会闹出事来,所以皇帝终于下令,让三人搬出宫去。
府邸是现成的,都是从前官员大臣,或者先帝兄弟们住过的府邸,可能有些还死过人,闹过鬼,但皇帝不肯让人重建,理由是皇室宗亲更应厉行节俭,为天下表率,所以只是让人修葺一番,到了九月中下旬一个黄道吉日,顾香生与魏临他们拜别皇帝,就算是正式离宫了。
在此之前,长秋殿的物什其实已经陆续搬过去了,所谓拜别,走的不过是一道程序。
但这道程序对顾香生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马车一驶出宫廷,身上的枷锁似乎一下子被去掉,整个人登时轻松了起来。
车内颠簸,魏临也没法看书,就那么斜斜卧着,瞅着她笑:“有那么高兴么?你之前想出宫也不算难,只要提前禀报一声就可以了。”
顾香生伸了个懒腰:“可以后在自己家里,我出门连禀报都不用了啊!”
魏临:“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宫里头也那样,那就乱作一团了。”
顾香生笑道:“宫规自然是有必要的,只是我不适应而已。”
她眼珠一转,落在魏临身上:“不过,若是宫里有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我还是很乐意屈就一下的。”
海棠春睡,本就不应局限于女子,魏临这一卧,随意中又不显散漫,骨子里那股端谨和优雅来自于从小养成,这一点,后世那些影视剧中的所谓美男子,是完全无法比拟的。
即使二人成婚一载有余,她看魏临,仍旧会不自觉出神。
魏临好笑地伸手,对方自然而然就靠上来,让他抱了个满怀。
后者顺势握住她的腰肢捏了捏:“嗯,又胖了。”
顾香生:“……”
“哪里胖了,诗情还说我最近瘦了!”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在这一点上都有别乎寻常的执着。
魏临有意逗她:“诗情又没摸过你的腰,她怎么感觉得出来,不过胖些也好,你本来就太瘦了,身体养得更好些,听说以后生养才更容易。”
顾香生脸皮再厚也厚不过城墙,听见这些话,耳根都要红了起来。
魏临又不是柳下惠,自制力再好,对自己的王妃却用不上,张口便将对方的耳垂含在嘴里,感觉怀里的身体瞬间软成一汪春水,手顺势摸向对方的腰带。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王妃,我们到了。”杨谷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魏临:“……”
顾香生扑哧一笑,推开身后的美人,整整衣裳,弯腰打开车门,没等诗情上前搀扶,就先下了车。
见她径自往里走,也不等马车上的魏临,杨谷忍不住傻傻问:“殿下呢?”
顾香生头也不回:“你家殿下乔迁新居,心情激荡不能自已,得在车里缓缓才能出来。”
杨谷:“……”
府邸比顾家还要小一些,据说是前朝一名大臣住过的,后来因故获罪,全家有砍头有流放的,一些人受不住打击便在府里上吊自杀了,后来又经历了几任主人,最后一任主人是当今天子的异母弟弟,因病早逝,后来就一直空置着,直到这次,魏临他们入住。
说白了,这里就是一处“凶宅”。
皇帝把“凶宅”赏给自己儿子当府邸,这心可真够大的。
不过魏善和魏节他们那边分到的府邸,据说也好不到哪里去,相较起来,这边还算精致,假山小池,雕梁画栋,陈旧是陈旧了点,比不上嘉善公主府的富丽堂皇,不过仔细一瞧,似乎还有几分野趣。
只要是能有地方住,能够离开宫廷,即使是“鬼屋”,顾香生也愿意住。
碧霄跟在她后面,一边看,一边啧啧出声:“这都快比得上夏侯五郎那里了!”
话刚落音,就被诗情白了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香生却想起夏侯渝来,自从入宫之后,她就没与对方见过面了:“阿渝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听过他的消息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碧霄就忿忿不平起来:“听说还是老样子,深居简出,陛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