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琼瑶之玉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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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保只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他所以为的好,对皓祥只是毒药。他以为自己能保护帮助皓祥,最起码能让皓祥改变自己。可他失算了,皓祥天真,他自己又何尝不天真?觉得自己圆滑聪明,便以为起码能周全地圆回皓祥的糗事甚至错事。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今天若不是来保大人的侄子帮忙说话,皓祥现在连手都要被折,而自己却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
阳光明媚,透过窗棂,照在善保背上,让他沉浸在黑暗的另一半脸神情莫测,带出了阴森忧愁的感觉。
皓祥踉踉跄跄地走到官学的一个小间,在水桶里舀水来洗漱。期间,武二终于找过来,看见二爷竟然比昨天更加狼狈,大惊失色。他慌忙服侍皓祥把脸和嘴巴都洗漱干净,然后就连声问二爷怎么变成这样。皓祥不想说话,沉默不语,更加让他着急。
皓祥终于开口:“你先去马车,看有没有别的衣服,让我换了这一身。”
武二忙不迭地点头,转身马上跑去停放马车的西华门外。
终于支走了武二,皓祥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间外,看着太阳当空,竟觉得寒冷入骨。
他一径沉浸在迷茫中,连人走近都看不见。
“这位小公子,你怎么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皓祥还以为他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尔康的声音呢?
“小公子,你怎么了?呃……是哪里不方便么?”
第二次听到,皓祥猛地回神,眼睛对焦,终于看到了眼前人。
竟然真的是尔康!
身穿常服的福尔康照例在今天陪完五阿哥游玩,突发奇想走走西华门,随意游走时无意间发现了狼狈的皓祥坐在门前。远远地见他小小孩童呆坐在那里,近看了,发现小脸上红红的五指印非常明显,而且脸也淤青了,衣服黑迹斑斑,便知道肯定是被打了。只是,谁对一个小孩子出如此毒手,真是不可原谅!
福尔康上前搭话,见皓祥不予理会,有些尴尬。幸亏此时皓祥回神了,他忽然把那双蓝色眼睛对上福尔康,吓了福尔康一跳。
光是这双眼睛还有眼睛的主人出现的地点,福尔康已经猜到了小孩的身份。
皓祥很激动,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尔康。可又想起自己一身狼狈,又觉得很尴尬,他讪讪地说:“没什么……我只是……”
福尔康没等他说完,问:“你是不是硕王府的二公子?”
皓祥点点头。他多想跟尔康表明身份,多想让尔康帮他想想办法,让他脱离困境。可他知道第一见面就贸贸然地告知一切,只会让人觉得是欺骗而已。
福尔康眼中的同情更甚,同时也变得怜悯。他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里人呢?”
皓祥只答:“我的小厮帮我找衣服去了。”
福尔康始终没有弯下腰跟皓祥平视,他站得直直的,又说:“需要我帮你找个大夫看看么?”
皓祥马上答应了。他想制造更多两人相处的机会,这样熟悉了以后,他说出真相才能让尔康相信。就像当年他们让紫薇接近皇阿玛一样。
福尔康见皓祥一双闪亮的蓝眼,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说:“宫里的太医一般不会过来,要不我跟你出宫外,帮你找个大夫好吗?”
皓祥自然也点头。
等武二拿回衣服,皓祥又一番折腾,终于能跟福尔康一同出宫了。只是后来福尔康说还有急事,便只让他的一个仆人带皓祥去祥和堂找一个姓戴的大夫。
尽管福尔康没有亲自跟皓祥一起,皓祥还是觉得尔康果然是一个善良关心天下人的好朋友,好兄弟。
不像某个人,嘴上说朋友,最后却让朋友受屈辱也不吭声。
皓祥在大夫处理伤口,猛抽冷气的时候,在心里哼了几声。
作者有话要说:善保说皓祥自视甚高,其实他自己也太过自信。青涩骚年就是要互相磨一磨,后面才能合得上~皓祥终于开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幕,玉碎。他前世的名字永琪,“琪”就是美玉的意思,玉碎,顾名思义就是要让这块美玉碎掉。也正是要这块美玉碎掉,皓祥才能重组自己的三观,继续走下去。
☆、承认
当夜,回到硕王府的皓祥自然又受到侧福晋一番质询。虽然换了衣服,也治了伤,可毕竟脸上的痕迹太明显,一眼就能看出皓祥又被打了。
侧福晋不是不知道昨天皓祥在学堂里被人欺负了,虽然武二当时没说,可后来耐不住她的反复询问,最终还是给她说了经过。
侧福晋是真心疼自己的孩子。皓祥辛辛苦苦终于考上了一所好官学,可王爷不高兴让他去,惹了王爷生厌不说,还挨了一顿打,把他打得都没了朝气。现在好不容易上了学,还要受人欺负,真还不如不去了!呆在八旗学堂那会儿可从没有发生这种事!那时候王爷还是挺支持皓祥走科举的路子,现在去了官学却弄得父子之间生阋,让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王爷最近都没再来过英虹院了,没见过皓祥一面。她也只能在福晋房里见过王爷几次,可都没搭上话。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侧福晋是真生气了,她直接就问:“皓祥!你今天是不是又被人打了?”
皓祥提都不想提今天的屈辱,他依旧用沉默回答侧福晋。
侧福晋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出门前孩子好好的脸,现在变成青青紫紫,衣服底下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伤口呢!她忙让皓祥脱衣服,让她瞧瞧。
昨天的伤还没好,皓祥当然不愿意,可侧福晋执意要他如此,甚至自己动手脱,他只能慢腾腾地脱下衣服。
侧福晋一见白皙的肚子上那一个个青紫的印记,受不了了。她疼爱的孩子,才11岁,好吃好喝地长大,去了学堂,却让人欺负成这样,让人打成这样,那些人还有没有良知啊?眼泪一涌而上,她既痛恨那些打皓祥的人,又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行!她不能让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她必须要保护她的孩子!
侧福晋决心要为皓祥解决这件事,不能再这样任由别人欺负孩子。要打皓祥要骂皓祥,都应该由王爷来决定,外人怎么能这样过份?
她擦了泪,拉住皓祥的手,坚定地对他说:“别怕孩子!这次额娘一定会保护你的!走!我们去找王爷!”
皓祥不想见任何人,要不是住在一个院子避不开,他都不想过来侧福晋这边,更别说硕王。对皓祥来说,硕王本身就是造成他今天如此的祸首之一。如果硕王能像皇阿玛那样宠爱他,那他根本就不会遇到这事。
皓祥甩开侧福晋的手,摇了摇头。
侧福晋却容不得他再反对。她不容拒绝地吩咐丫鬟帮皓祥换衣服,重新梳洗一番,就强硬地拉着皓祥要去硕王的书房。
皓祥不愿意,他站在原地,努力想要拖回侧福晋,可敌不过成年人的力气,还是让侧福晋拖着走了。
侧福晋也是气晕头了,她本可以先让人去跟硕王通报,然后再去找硕王。现在贸贸然就去了,还不知道硕王在不在书房,书房里有没有其他人。
幸运的是,硕王还真在书房,只是他正跟幕僚商量事情,不方便让侧福晋两母子进来,只让他们等在侧耳房。
等了一个时辰,硕王才让人通知他们进书房。
侧福晋早就等得不耐烦,若不能早日解决皓祥被欺的事情,皓祥岂不是天天都要被打?这可万万不能。
硕王对侧福晋求见的事情,既感到惊讶又觉得新奇。侧福晋从来只在后院间走动,甚至只限于英虹院和碧萝院,其他地方诸如花园都很少去。现在居然在他的书房外求见,实在是新鲜事。只是,他也能猜到,要不就是为了这些日子没有踏足英虹院的事,要不就是为了皓祥的事。
看到侧福晋带着皓祥进来,硕王觉得他猜中了,只是不知道皓祥这个逆子还能有什么事情要来求他这个阿玛。毕竟,他可是连偷偷参加考试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想到着,硕王不禁眼神一暗,已经消去的怒火又有复燃的迹象。
皓祥仍然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就低头默默地站在那里,不再说话了。反而是一向少话的侧福晋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皓祥这两天的遭遇,说皓祥被人泼水,被人欺负殴打等等。边说边流泪,最后水汪汪的眼睛望向硕王,说:“王爷,虽说皓祥只是府里的庶子,可他毕竟还是这个府里的二爷,若让外人如此欺负,岂不是没有把王爷放在眼里?这对王爷和大爷都有影响啊!”
硕王早就料到皓祥在咸安宫官学不会好过。他知道那里都是嫡子,皓祥一个庶子混进去,格格不入,只会让人排斥。只是没有想过皓祥会遭到别人这样对待。侧福晋强抬起皓祥的脸,让硕王看清楚皓祥受了什么样的欺负,又扒开皓祥的衣服,露出一片青紫的肚子。皓祥一副木头人样子,随侧福晋摆弄。
硕王皱紧眉头,心中的怒火开始蔓延。他既责怪皓祥不该到咸安宫官学,又愤怒别人居然就这样置硕王府的脸面不顾,毒打他的次子。就算皓祥是庶子,可他毕竟是硕王唯二的儿子。虽说他已经对这逆子失望了,可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也一样对待皓祥!瞧瞧福晋,就算那天他亲口说不管皓祥了,还不照样把皓祥的衣食住行照顾得好好的。
硕王开口问:“是哪家的公子敢行这般毒行?”
皓祥不想说,可侧福晋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木木地回答:“很多人。”
“都是什么人?汉人还是满人?”
皓祥回想了一下,答道:“汉人。”
这下子倒真让硕王不满了。满人对汉人天生有一种优越感,虽然皇家一直说满汉一家,可实际上满人还是高了汉人一个等级。现在汉人之子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欺负他硕王之子,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件事,不能就这样了了。
硕王瞪着眼,继续说:“你怎么就站在那里被他们打?你不会躲躲么?汉人也能欺负到你?”
皓祥低头说:“他们说是保和殿大学士之孙、吏部右侍郎之子和刑部尚书之子。”
硕王有点惊讶:“保和殿大学士之孙?傅恒可没有送孙子去咸安宫官学……难道是……皓祥,他姓什么?”
“他说他叫张明源。”这几个字简直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样。
“张?难道是张廷玉的孙子?”
皓祥再没发言,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保和殿大学士,也不认识张廷玉。他认识的人从来就只有近臣福家和皇阿玛留下来的重臣。
硕王有些犹豫,又气愤地喃喃自语:“张廷玉!都致仕了还说什么保和殿大学士!现在的保和殿大学士可是富察傅恒!我们富察家的人!居然连富察家的人都敢欺负!”
硕王觉得烦躁。张廷玉早就失宠致仕了,只是皇上爱脸面,没有直接对这个老臣表示不满,难免就有人认为皇上对张廷玉有些情分。傅恒是元后弟弟,圣宠浓厚,又是军机处领班大臣,可谓深得圣心,富察一族也因此得利不少。虽说不是人人都要看富察家的脸色,可并没有人敢小看富察家。硕王府跟傅恒家虽然疏远了,可毕竟同姓富察,又有亲王品级,也没有什么不懂眼色的人随意挑衅硕王府。现在前任保和殿大学士的孙子来欺负现任大学士的族人?也太没水准了吧。可这也不能摆上台面上说,毕竟只是两个小孩子间的打闹。
硕王想了想,让人叫来皓祯。侧福晋见居然要让大爷过来,觉得可能会让皓祥没面子,便转头看皓祥,果然见他握紧拳头,仍然低头不语,却浑身散发紧绷的气息。
皓祥当然不想见皓祯,皓祯也是所谓的嫡子,就跟张明源他们一样。他厌恶皓祯,却不得不对皓祯恭敬有加。
不多时,皓祯来到,几人又互相见礼。皓祯见皓祥那副猪头脸也吓了一跳。他主动问皓祥:“皓祥,你怎么成这样了?”
皓祥很想回他“还不是拜你所赐”,可他知道这话说不得,只能继续沉默。
皓祯没得到答案,也就放一边了,转而问硕王因何事召见他。
硕王略略说了一下事情,皓祯又瞟了皓祥一眼,笑道:“阿玛,这也不难解决。我想张公子他们是对皓祥有点误会,才会如此。我曾见过张公子几面,他虽然有些清高,可也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我想我请他来府里,摆个宴席,大家说开了就好了。”话中暗指皓祥行差踏错,所以才招致张明源欺负。
硕王思量半刻,觉得此法可行。既然是小孩子之间的事,由小孩子自己解决比让大人插手要好。况且他也没漏掉刚刚皓祥说的吏部右侍郎之子和刑部尚书之子,都是实权人物的儿子,也不好处理。他对皓祯说:“那便按你说的办吧。只是你也要跟他们好好联系一下,对你也有好处。”又转而对皓祥训斥:“还不过来谢谢你阿哥?!都怪你这逆子,偏要惹麻烦让家里人收拾。”
皓祥终于抬头,看了看硕王脸上的怒色,又看看眼底一片得色的皓祯,他再次低头,规规矩矩地跟皓祯道谢,跟硕王道谢。
侧福晋也连声感谢皓祯。皓祯带着得意和高傲,谦让着。
硕王挥手,让侧福晋带着皓祥退下。侧福晋见问题解决了,也喜气洋洋地牵着皓祥走了。
皓祥任由侧福晋拉着他向前走,回头看了书房一眼,硕王一脸慈祥和骄傲耐心地跟皓祯说着些什么,皓祯也恭恭敬敬地听着,好一派父慈子孝,完全没有硕王和他之间的厌恶疏离。
皓祥回过头看着前方灯笼照亮的小小路径,路径之外一片黑暗,忽然心头一阵疼痛。他终于承认无论他有怎样的才华,都不可能让硕王看重他宠爱他。硕王自始自终都只喜爱皓祯一个。他留着自己不过是让硕王府的面上好看一些。眼下硕王为他出头,不过是出于维护硕王府的面子,他甚至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再度为皓祯加码。他永远都不可能喜欢自己这么一个地位低下的异族庶子!所以张明源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辱他,所以善保才不肯出手帮助,所以侧福晋才要出言感谢皓祯……
硕王不是皇阿玛,他也不再是永琪。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珠的人,梅花烙的人都会慢慢出场了。
☆、决裂
翌日,皓祥托病向官学请了假,就呆在府里,就等硕王他们摆好宴席,请张明源他们来。
硕王决定三天后,等官学休沐了再宴请张明源等人。为免再发生麻烦,他便叫皓祥暂时不要上学了。其实他很想干脆就让皓祥退学算了,可是咸安宫官学没有非正常中途退学的前例,他们府不想做这么一个特例惹人闲话,也只能让皓祥继续上学。也有这个原因,硕王才想法帮皓祥解决麻烦。
说老实话,皓祥也不愿意上学,然后去面对那些给与他深重耻辱的人。可想到咸安宫是唯一能让现在的他接近小燕子和尔康的地方,他又不愿意离开。
于是,他只能依靠硕王摆平这件事,其他的便无能为力了。
对了,还有会宾楼!他们以前出宫经常聚在会宾楼!可是……现在会宾楼还没开张吧……小燕子如果进了宫,那去大杂院也没用啊!……啊!他怎么没有想到早点去大杂院呢?那时候肯定能找到小燕子的!
都怪他整天都想着宫里的生活,想着他和小燕子在宫里的快活,忘了小燕子之前是住在大杂院的……唉……不知道小燕子有没有受苦呢……
一阵的胡思乱想,皓祥便可以把一天打发过去了。因为学堂里发生的事情让他连学习都提不起劲,他一整天都呆在房内。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