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娘子-第8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耍怪桓颐桥衫凑庑└雒济怀て氲模≌庑┖⒆樱醋啪褪腔乖谘侥兀『献耪馐悄梦颐橇肥掷戳耍∥颐橇潮换嘶共灰簦羰怯惺裁床欢裕绞焙蛭罅宋颐鞘Ω档氖拢喜还渖霞妇渎裨梗颐强墒且员拮拥模 �
管事却是一点儿也不为所动,只道:“这是上头定的,有话你们跟上头嚷嚷去。反正这会儿就这么些人了,你们爱用不用!”
又回头对几个老梳头娘子们道:“今儿是小场,就这么二十人,你们每人负责两个便好。”话毕,竟扔下那些依旧吵嚷着的众优伶,就这么背着手自顾自地走了。
所谓“小场”,差不多相当于夜总会里天天都有的日常表演。那“大场”,才是名家的专场演出。那种演出,阿愁等人连给龙套上妆的资格都不够,所以今儿需要她们上妆的,是连给那些大家伴歌伴舞都不够格的龙套中的龙套。
这二十人中,有十四个女子,以及六个少年。
看着那六个少年,阿愁等五个小学徒不由就是一阵面面相觑。
虽说大唐也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可因职业特性,于梳头娘子来说,给男子上妆倒也不是什么禁忌之事。只是,阿愁她们虽都学过男子的妆容,可因夫人府里执役的大多数都是女子,只少数几个男子,却是要么已经年过五旬,要么就是还未满十四。且这些男子是不能入内宅的,所以阿愁等都只空学了一肚子的理论知识,竟是从来没有真正给男子上过妆。
——其实李穆在听说阿愁她们开始学男子妆容时,就曾想过要不要去占了阿愁的这个第一的。只是,梳头这种事,于闺房里是一项乐事,可若他就这么叫阿愁来给他梳头,便成了一种役使了。
李穆犹豫时,看出他意图的珑珠只装作无意状,又给他说起两位姑姑为什么从来没有招阿愁等人去给她们梳头的原因来。却原来,这并不是因为两位姑姑不信任阿愁她们的手艺,而是因为世人观念里的等级分明。阿愁等人手艺再好,如今依旧只是没满师的小学徒。若是两位姑姑请了她们来梳妆,于姑姑来说是失了身份,于阿愁等人来说,却是一种不自量力的狂妄了……
就在阿愁等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那五个年长的梳头娘子,已经不客气地先招呼了那六个男伶坐过去。
管事走后,那些年轻气盛的歌伶舞优们原还在那里群情激愤着,直到听到那几个年长的梳头娘子叫人过去,其中早知道这些老梳头娘子禀性的,立时便反应过来,赶紧丢了那牢骚怪话,抢着在那几个老梳头娘子们面前排起队来。
那反应慢的,再凑过去时,便只听那老梳头娘子皮笑肉不笑地对后来者道:“你们也都听到了,我们每个人可就只负责两个呢。”
等老师傅们名下的名额被哄抢一空后,便只剩下了一个男伶和九个女…优。
岳菱儿看看那最后剩下的一个男伶,眼珠一转,便上前对那些因没能抢到老师傅而抱团发牢骚的女…优们笑道:“请姐姐们信我一回,我阿娘姓岳,是行会的行首,我自小就跟着我阿娘学手艺了,一定不会弄砸了姐姐的差事。”
女…优中有人惊讶问道:“你是说,你阿娘是那百名榜上的岳娘子?”见岳菱儿点了头,顿时,便有好几个人向着她涌了过去。其中手脚快的,早抢了岳菱儿面前的方凳坐下,抬头对她笑道:“今儿就让你试试吧,你可别砸了你阿娘的招牌。”
余小仙见岳菱儿这招有用,便也上前一步,大声道:“我师傅是百名榜上头一名的余娘子。”
甜姐儿和林巧儿见了,也忙上前自报了家门,只阿愁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因为她们五人里,唯独她的师傅是榜上无名的。
便有人问着阿愁道:“你呢?你师出哪家?”
阿愁微一弯唇角,笑道:“我师傅是仁丰里的莫娘子。”
“仁丰里?”
且不说这些人知道不知道莫娘子的名字了,只这属下坊的仁丰里,便叫这些总在富贵堆里打滚的优伶们纷纷露出一种不屑的眼神来。于是,剩下那几个女…优们相互一对眼,便忽啦一下,又开始在余小仙等人面前抢起位置来,只阿愁这里始终是空无一人。
阿愁也不急,依旧笑眯眯地等着那些人最终争出个结果。
于是乎,除了那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争抢的男孩外,那些女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败了北。
女子不服地叽咕抱怨着,到底还是站到了阿愁的面前。
那剩下的最后一个男孩见了,便也走了过来。
见男孩向阿愁走了过去,岳菱儿等人或真心或假意的,以一种同情的眼神看向她。
倒是个老梳头娘子,那眼珠转了转,对阿愁笑道:“你该还没做过男妆吧?不如我跟你换。”
只是她话音刚落,分到她手下的那个女…优就已经尖声抗议了起来。
阿愁对那梳头娘子笑了笑,道了声“不用”,便回过头来,开始认真研究起分到她手下的这二人来——事实上,和岳菱儿等人都有意想要避开这些男孩不同,阿愁对于她还没有亲手做过的男妆很有些跃跃欲试。
那男孩约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浓眉憨眼厚嘴唇;女子却已经二十四五岁了。许是因为常年用着劣质的粉妆,女子脸上的肤质极差,脸上肤色偏于暗淡灰黄,偏脖颈上因不曾受过荼毒而依旧白皙着。且,这女子最大的问题是,她的两只眼睛因眼皮一单一双,看上去就像是生了不协调的大小眼一般。
阿愁观察着这二人时,那男孩只沉默着不开口。那女子似乎因为本身在女…优中地位就不高,被人硬挤开后,她只敢像祥林嫂一般嘀嘀咕咕抱怨个不休,却又始终不敢放开音量,像别人那样明目张胆地四处挑衅。
于是阿愁多少便知道,这女子只是个色厉内荏之人。
她只当没听到那女子的抱怨,问了二人的出场顺序,以及他们将要参演的场合角色后,便让二人先去换了舞服出来。
分给阿愁的这两个,男孩是舞伶,女子是歌伶。那开场的头一支歌舞,竟跟春晚节目一样,是个热热闹闹的群歌群舞,这间化妆室里的所有人都得上场,包括分给阿愁管着的这二人。第二场的曲目,这二人依旧还是要同时上台,为了某个据说挺有名、阿愁却没听说过的歌者伴歌伴舞;第三场,是男孩的群舞;第四场这二人倒是都能歇一歇的;接下来,则是那女子的伴唱和合唱……
据说,这“小场”的演出一般都在亥正结束。过后,便没阿愁她们什么事了。便是后头那些“包厢”里有客人写局票招那些优伶们去侍候,也不是阿愁她们份内的差事了。当然,一般情况下,也没人会点他们这些跑龙套的去单演什么歌舞。
那女…优还在另一个房间里磨磨蹭蹭换着舞衣时,那个男孩早利索地换好了舞服,在阿愁面前的方凳上坐了下来。
其实要说起来,这男孩的底子并不很差。偏如今他正值那不上不下的年纪,唇边冒着两撇不伦不类的鼠须,加上那乱糟糟欠收拾的眉,以及自以为时尚的别扭发型,叫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种形容不出来的疲沓,以至于那原本造型飘逸的舞服,竟也生生叫他穿出一种抹布般的效果。
阿愁盯着男孩的五官一阵研究时,她还没个感觉,那男孩则早被她看红了脸,便悄悄垂下头去。
阿愁眉头一皱,指尖立时推上男孩的额头,道:“抬起头来。”
男孩一怔。
阿愁也是一怔。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因这一年多来在夫人府里的实习,叫她对自己的手艺信心大增,加上那些姐姐们对她的言听计从,叫她在工作的时候,竟也染上了余小仙的毛病,于不自觉中透着种自信的专横来。
见男孩一脸的不自在,阿愁赶紧换了语气,对他笑道:“你若觉得不自在,就把眼睛闭上。”
那男孩倒也听话,立时就闭上了眼睛。
等阿愁所负责的那个歌伎也换好戏服出来时,就只见那艺名叫作思齐的男孩背对着众人,挺直着肩背坐在方凳上。那个看上去不知道有没有十岁年纪的小梳头娘子,则一脸木怔地站在他的面前,似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一般。而此时,那边动作快的老梳头娘子,都已经在做第二个人的妆容了。
那艺名叫莲枝的歌伎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正要上前抱怨两句,忽地只见那小梳头娘子动了起来。
阿愁回手拿起一把小剃刀,看着思齐的眉道:“我要动一动你的眉,你可介意?”
思齐睁开眼,视线从那把早被阿愁握在手中的剃刀上一扫而过,唇角微抽了抽,便又闭上了眼,道了句“随意”,竟明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来。
莲枝听了,立时上前推着思齐的肩道:“你傻了!怎么能让她那么胡来?!万一她一个失手,叫你破了相,你该怎么办?!”
思齐也不睁眼,只道了句:“该怎么办怎么办。”
莲枝愣了愣,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恨恨对思齐道了句:“行,算我多管闲事!”便后退一步,又恶狠狠地瞪着阿愁道:“他我不管,我的脸上可不许你乱动!”
说完,便抱着胳膊往不远处的墙上一靠,又变身为一个喋喋不休的祥林嫂了。
从她的抱怨中,阿愁听出,这莲枝似乎认为她跟思齐都是属于那种怀才不遇之人,他们缺的不是本事,只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偏她还傻,总不懂得抱大腿……嘚吧嘚吧,听得阿愁一阵脑仁生疼,于是干脆便充耳不闻了。
那莲枝独自抱怨了一会儿,见阿愁和思齐都不搭理她,便无趣地走开,去找其他怀才不遇的人们仇敌忾去了。
等阿愁做完了思齐的妆容,扭头叫着莲枝时,莲枝回过头来,看到那边已经有三四个老梳头娘子做完了份内的两份工,那些已经上好妆的女…优们早聚在一处无所事事地闲聊了,她的一张脸顿时就拉得老长。
莲枝走过来,见思齐弯着腰,将一张脸凑到烛台下那面支着的仅巴掌大小的铜镜上,顿时觉得,这孩子肯定是发现脸上有什么不对了,便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上前拍着思齐的背道:“看吧,早提醒你了……”
思齐扭过脸来,那张脸,不由就令莲枝的话尾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少年,剑眉飞扬,双眼明亮,那略厚的唇微抿着,透着股她从来没在思齐脸上看到过的坚韧不屈——明明还是那个思齐,却似乎又不是那个思齐了。
莲枝是教坊里的老人儿了,当年教坊里没那么多讲究时,全是她们自己动手给自己上妆的,所以她多少也懂得一些妆容的手法。可当她盯着思齐看时,却是除了看出那个梳头小学徒修齐了思齐的眉之外,一时也看不出个什么。偏就这样,叫思齐那原本呆滞平凡的五官,竟一下子灵动了起来。
一向爱碎碎念的莲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是了。
思齐则早扭过头去,看着阿愁忽地一笑,道:“我才明白师傅说的‘意境’是个什么意思。多谢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由就叫收拾着化妆器具的阿愁眨巴了一下眼——她有听没懂。
那思齐则已经站起身来,给莲枝让出位置,然后转身从聚在门口处的那些已经上好妆和尚未上好妆的龙套们中间挤了出去。
那些正闲话着的龙套们,有注意到他的,在漫不经心看他一眼后,却是忽地又往他的背上看去第二眼。只是,此时的思齐已经挤了出去。
莲枝也在看着思齐的背影。直到他的人影消失在黑暗的过道里,她这才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阿愁一番,咂着嘴道了句:“可真是……”
顿了一顿,许是觉得这不定只是偶然,便一旋那彩衣,在方凳上坐了,抬头瞪着阿愁告诫道:“可不许你乱动我的脸。”却又极矛盾地道了句,“行了,动手吧。”
第九十一章·权谋
等做完了手头的活计, 那些龙套们被管事吆喝着赶到楼梯边去候场之后, 阿愁等人一时都闲了下来。
那甜姐儿凑过来, 对着阿愁一阵挤眉弄眼道:“白同情你了, 没想到你竟讨了个巧宗儿。”
如今她们才刚看出来, 为什么那几个老梳头娘子都抢着要那几个男孩了。
虽然大唐的男子也跟女子一样爱臭美, 可比起女子的妆容来,男子依旧是要简单得多。
明明是不愿意在男妆上露了怯的岳菱儿, 此时也不无泛酸的道:“是呢, 偏我那两个都要画花黄, 还要贴花靥。给他们男的做妆容, 可再不需要费这些劲儿, 能省下好多事呢。”
一旁正闲聊着的几个老梳头娘子听到, 其中便有人倚老卖老道:“哟,这才刚头一天你们就想着偷懒了?”
行会里, 沦落到需要接这种生意的, 一般都是那快要混不下去的梳头娘子。那岳菱儿却是岳行首的女儿,加上才刚一歇下来,那几个老梳头娘子们就倚老卖老地使唤着阿愁等人给她们端茶倒水。便是她们看在岳娘子的面子上,没敢使唤岳菱儿, 却也已经叫她很不高兴了。这会儿听那老梳头娘子这般说,她立时扭头冲那接话之人虚虚一笑, 道:“哪里是想偷懒,不过是心里佩服大娘罢了。我们这里才刚给人抹完香粉,大娘那里就已经做完一整套的妆容了。这利落, 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呢。”
大家都是行内之人,便是如今岳菱儿等五人依旧还是学徒,可论起水平来,却是要比那些老梳头娘子们高出太多,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五个梳头娘子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在糊弄差事罢了。
岳菱儿小小地噎了那几个老梳头娘子一句后,那些梳头娘子也不敢再来招惹这几个小徒弟了。正好这时第一场歌舞毕,那些龙套们跑着回来换装了。
而,虽然就舞台妆容来说,只需要于最初化好妆就不需要大动作,只要随时补一补妆便罢了,可随着节目的变动,这些龙套的服饰发式却是也需要跟着变化的,哪怕是如思齐这些男孩子们。
那思齐的第三支舞,是军仗舞。看着他换了一身戎装,阿愁帮他改了早定好的发式后,见还有一些时间,便从妆盒里抓出眉笔,往他的眉眼上略动了些手脚,笑道:“行了。”
于是,思齐再次凑到那铜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阵仔细端详,然后回头对阿愁又语焉不详地道了句:“原来是这样。”便听着楼梯下招唤的铃响声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阿愁再次眨巴了好一会儿的眼,依旧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过,转眼间,她就被可以连着歇上两支曲子的莲枝给缠上了。
莲枝一下台便跑过来急急拉住阿愁,却是一改刚坐上方凳前的不信任之色,反倒是带上了一丝急切,小声问着阿愁道:“你是怎么把我这大小眼弄得一样大的?”又指着自己的左眼道:“我这眼皮上生过一次疖子,之后两只眼看起来就不一样了。你是怎么弄的?能教教我吗?”
在阿愁刚给莲枝上完妆后,莲枝就发现了,她那原本显着一大一小的眼,却是不知道被阿愁用了什么技巧,竟调整得一般大了,且她那张脸,看上去明显要比上妆之前显年轻漂亮。若不是楼梯下响起催促她们上台的铃声,她当时就想要抓过阿愁问个究竟了。也因着这心思,叫她在台上连着出了好几个错,好在那时候台上锣鼓宣天,滥竽充数下,一时倒没被人发现。
之前莲枝像祥林嫂那般抱怨个不休时,就不止一次提到过,她认为,如果不是她眼睛上落下疤痕破了相,她肯定可以出头的。
见她如此急切,阿愁笑了笑,也不计较她之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