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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穿成皇帝的白月光-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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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晴眼神一软:“没哭,进沙子了。”
  她弯下腰,又说了几句,看着他抱着平板离开,乖巧地带上门,这才松口气,拥紧身上披着的长棉袄,转身。
  星空夜色,他的眉眼陌生又熟悉。
  江晚晴着了凉,鼻子有些堵,声音微哑:“这个。”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伸长手臂递过去:“感冒药,你别忘了吃。还有板蓝根,预防的。”
  凌昭接过小瓶子,倒出一粒,咽下。
  江晚晴看着他,蹙起眉:“你吹干头发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
  凌昭淡声问:“你会用么?”
  江晚晴一愣:“用什么?”
  凌昭伸手,原本想叫她过来,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他用手撑在阳台上,一个利落的翻身,轻松落地。
  江晚晴见他没事,放下心,又紧张地转头看楼下。
  ……还好,应该没人看见。
  凌昭牵住她的手,只觉得触手冰凉。他皱眉:“进去。”
  室内有地暖,温暖如春。
  凌昭脱下外衣,走进浴室,翻找一会,拿着吹风机出来:“你会用?”
  原来说的这个。
  江晚晴瞄了眼关着的门,到底做贼心虚,生怕爸妈不小心闯进来,撞见多尴尬,怎么都解释不清。于是把门上了锁,接过吹风机,轻声说:“会,我……我帮你。”
  吹风机呜呜的响,吹出的气热烘烘的。
  江晚晴脸上一抹微红,不知热气熏的,亦或是心中五味杂陈所致。
  细白的手指没入他柔软的黑发,细碎且短,轻轻揉两下,暖风一吹,很快就干了,服服帖帖的。
  可心头仍是微微潮湿的热。
  江晚晴把吹风机往旁边一放,心中莫名酸涩,声音更轻:“你不会,我教你……自行车,吹风机,所有对你来说陌生的东西,你……你不要怕。我都会教你。”
  孤身一人在异世的感觉,她清楚。
  形单影只,被陌生人环绕,身边都是无法理解的事情,根本没有安全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做梦都想回家。
  起初几年的煎熬,至今记忆犹新。
  凌昭说:“不怎么喜欢,但也谈不上可怕。”
  江晚晴看着他,想起这几个月,他的行为……跳楼未遂之后,就很淡定了,想必是死了回去的心。
  等等,他跳楼,该不会是为了想回去?
  她思忖了会儿,低声问:“七哥,你上次寻死,是因为想回家吗?”
  凌昭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江晚晴心中有愧,低下头。
  只听他说:“寿终正寝,没太多牵挂。”
  江晚晴沉默一阵,轻轻咳了声,又问:“……你不想留在这里?”
  凌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极为平淡:“因为当时不是我。”他看向手足无措的少女,“生而为人,便有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寻死。”停顿片刻,语气转冷:“正如你死后,我过的很好,所以不必愧疚。”
  江晚晴抬眸。
  凌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我不需要。”
  心口的位置迅速寒冷下去,片刻前还温暖如春,如今已下起霜雪。
  江晚晴惨淡的笑了下:“我知道的。我……”喉咙堵着,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哭一场,她往门口挪动几步,艰涩道:“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凌昭闭了闭眼,站起来:“这是你家。你去哪里?”
  江晚晴蓦地停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窘迫不已。
  凌昭朝她走过去。
  就是这样的么?
  因为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当年,他永远猜不出她的心思,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就像此时此刻,她也不会懂他。
  她不知道她走了以后,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这滋味一定不好受。
  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
  ——如果他能更狠心一点,就好了。
  凌昭低叹一声:“想问什么,我告诉你。”
  江晚晴不曾回头,声音紧绷:“我……我可能会哭,不如改天——”
  凌昭拉着她坐在略显拥挤的幼儿沙发上,双臂圈住怀中微微颤动、头都不敢抬的少女:“哭吧。我见过你七窍流血的样子,不怕看见别的。”
  江晚晴:“……”
  何太妃说的对,最后惨死的样子,实在不太雅观……却让他看见了,让他一人独自承受。
  他的怀抱温暖,近在耳边的是熟悉到心痛的心跳声。
  “我爹娘……他们好吗?”
  “很好。你爹七十岁那年,我去看过他。你母亲很惦记你,但膝下有子孙环绕,多少是慰藉。”
  “我妹妹……”
  “嫁给了楚王,一生荣宠不绝。”
  “太后娘娘……”
  “搬去了寿康宫,因病过世,走前,问过你的死因。”
  “我的冬儿和宝儿……”
  “一个跟着小太医过日子去了,回老家开了药铺。一个跟了秦衍之,除了偶尔哭闹逼问你怎么死的以外,还算过得去。”
  ……
  一个个问过去,到了最后,陷入沉默。
  凌昭低头,看向默默流泪,抽纸巾擦拭的人:“还有?”
  江晚晴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你、你过的很好,我知道。”
  凌昭沉下脸:“我叫你问。”
  “……”江晚晴不想惹他生气,即便心中惴惴,小小声问了句:“你好吗?”
  凌昭答道:“宣武七年荡平北羌余孽,了我一桩心愿。宣武十三年,南越灭国。自此后,天下归心,盛世长安。”
  就像书中注定的轨迹。
  “第二任太子虚心好学,孝顺恭谨,虽有贪图安逸之嫌,却是可造之材,更从未在大小事项上,有过忤逆之心,远胜过你的便宜儿子。”
  “……”
  他有了太子,也就代表,他如她所愿,三宫六院,雨露均沾。
  这很好。
  本就应该这样。
  他以帝王之尊,立下千古功业,史书留名,供后人瞻仰。
  而站在他身边的,虽不是江雪晴和孟珍儿等人,也会有别人,帝王美人,传为一代佳话。
  她是应该为他高兴的。
  江晚晴手里的纸巾揉成了团:“……那便好。”
  凌昭笑意森冷:“是么?”箍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他看着她,不放过少女眉眼间一丝一毫的情绪变换,“接着问。”
  江晚晴语气略显消沉:“我想问的都问了——”
  可他不让:“不可能。”
  “……不问。”她咬了咬牙,偏过头,下定决心:“我就是不问。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谢谢你告诉我……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凌昭瞧着好笑,见她当真固执,一声不吭,便挑起眉:“太子进宫的时候,年仅十一岁,因资质出众,被我择中,留了下来。”
  江晚晴呆了三秒钟,愕然抬头。
  凌昭又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平淡道:“我同你说过,不是你的孩子,便不会是我亲生的——君无戏言。”
  江晚晴一时转不过弯,脱口而出:“我又没让你发誓,你何必……你用了多少打胎药啊。”
  “没有必要。”他沉默下来,似乎不想开口,良久,看过来一眼,目光温度骤降,尽是冰凉的自嘲:“朕会是大夏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一生孤苦无家室的皇帝。”


第72章 
  深夜。
  墙角的夜光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令人心安。
  可惜江晚晴心乱如麻,别说是一盏夜明灯,就是一万盏,也理不清纷乱的思绪。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应该,没听错吧。
  他说的是,一生孤苦无家室。
  难道……他一辈子身边都没人?
  不、不太可能吧。
  他提过宣武七年,宣武十三年,那就是说,他起码活了四十多岁,又说他是寿终正寝的,估计五十岁左右?
  孤苦一世,那不就是说,他至死都是……
  江晚晴睁开眼,坐了起来。
  睡不着。
  手机按亮了又熄灭。
  深夜十二点半。
  刚才,凌昭说完那句话,她脑子死机了一会儿,反应不过来,等到想开口询问,外头响起脚步声。
  江元毅敲了敲门:“晚晚,福娃说,你妈把你说哭了?有什么委屈跟爸爸说,爸爸替你出头——”
  她吓的半死,忙不迭的催凌昭翻阳台走人。
  临走前,他回头,抬手捏她的脸颊,又搓扁捏圆蹂躏一会,对着她惊愕不解的目光,皱眉低语:“……不解气。”
  然后翻身过去,径直进了房间。
  该不会,是真的?
  当初,他在北地守身如玉七年,已经足够惊悚,说出去都没人信。这孤家寡人了一辈子,活了五十岁还是个……也不知后世会怎么书写。
  毕竟,他只是留宿西殿而不同寝,宫里就有了他某方面不能行的流言,和他哥也算难兄难弟。
  他……难不成,她七窍流血中毒惨死的一幕太刻骨铭心,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
  她的本意是想让他彻底死心,快刀斩乱麻,开始新的人生。可所作所为太过分,直接导致他对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敬而远之,甚至于厌烦?
  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难逃罪责。
  江晚晴叹了口气。
  她纠结很久,实在有太多疑问和情绪无处宣泄,最后发了条朋友圈。
  ——如果知道会有这一天,趁早从了你算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配图是咬手指纠结的表情包。
  发完,手机放床头,准备明天一早醒了就删。
  她躺回温暖的被窝里,又开始辗转反侧,拼命入睡。
  *
  早上六点半。
  江晚晴醒过来,先瞄了眼手机,点开微信,看着N条信息轰炸,呆了会儿才想起昨天干了什么。
  ……凌晨发的朋友圈。
  刷新一看,这条发布没几个小时的朋友圈,点赞和评论都创造了历史新高。
  “???”
  “啥,江妹妹有对象了?”
  “把我们二班的班规拿来!家法伺候!”
  “拒绝。我举报了。”
  “不是,从了谁?你说清楚,不说我就当是我'害羞'。”
  “我猜是XX,初中就有苗头了,看不出来是你们傻。”
  “晚晚,我是三舅妈,你爸妈不是说你大学毕业前,不谈朋友的?”
  ……
  江晚晴看的头大,赶紧删除。
  这可是半夜发的东西,这才早上六点多啊,这些人都住在微信里的吗?
  看来,穿书太久,她和这个社会到底脱节了,竟然忘记了人民群众对于八卦的热情和爱好。
  多么宝贵的一课。
  因为夜里没睡好,今早到老年人聚集的晨练广场时,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张英华和几个邻居家阿姨伯伯们一起过来。
  江晚晴向他们问好。
  张英华停下,看着她:“晚晚,怎么眼睛还是红的?早上起来吃感冒药了吗?”
  江晚晴点了点头:“吃了。”
  张英华说:“我先回去,中午给你熬汤补一补。以后不能乱来,昨天下午那么大的雨,就算有急事,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
  江晚晴揉了揉有点肿的眼睛:“我知道,对不起。”
  张英华摸摸她的头,苦笑:“妈妈年纪大了,经不起第二次……”声音低下去,沧桑而疲惫:“你再有点什么,妈就跟你一起去了。”
  江晚晴心里一酸:“不会的。”
  张英华叹气,说了句:“早点回来。”说完,跟着志同道合的舞友离开了。
  江晚晴看着母亲的背影,又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四处看了看,在几个满头银发的老爷爷中间,找到了凌昭的身影。
  那么醒目。
  大冷的天,只穿着黑衬衣,外面披了件敞开的外套的少年,正和那些足有六、七十岁的老年人相谈甚欢。
  ……
  他出来打拳的?
  难怪。
  也许是因为性格原因,林昭不仅消瘦,而且眉眼之间总有着病态的阴郁,沉沉的像是不会放晴的阴天,容色苍白而颓废。
  ——和他身体里的灵魂截然相反。
  当年在大夏宫中的初遇,那从树上看下来的少年尚未长成,五官青涩,体格谈不上清瘦,但也远没有多年后标准的武者身材。
  他扬一扬眉,举起画卷:“你的?”
  天光树影之下,少年意气飞扬的脸上,依稀看的出属于温柔美貌的母亲的轮廓。
  后来……后来他发现练武打仗是毕生爱好,便朝着铁血汉子、威武将军的样子一发不可收拾地狂飙而去。
  到最后北地归来,长华宫再见,他站在她跟前,已经像一座小山似的,身高气势双重压迫,不怒自威。
  现在看起来,他很可能不满足于林昭的身材管理,不锻炼出漂亮的胸肌腹肌,是不会罢休的。
  不远处,几位老大爷不知听到什么,笑了起来。
  有人说了声:“小伙子不错,年纪轻轻,说的话挺有道理。”
  时间差不多,他们散了,各自回家。
  太阳出来了。
  广场上的人前后走了一半,路边的行人则多了起来。
  江晚晴两手插进口袋,向凌昭走了过去,鼻子堵塞,呵出的气白茫茫的,即使戴着手套,指尖依旧冰凉。
  凌昭看见来人,顿住脚步。
  江晚晴走的太急,低低咳嗽两声,小声叫他:“七哥。”
  “嗯。”
  江晚晴一怔,抬起头。
  今天他的态度……好转了?昨天都不理人的。
  江晚晴看着他敞开的深灰色外套,犹豫了会儿,帮他拉上拉链:“天气冷。”声音沙哑。
  凌昭脸色淡漠,瞧不出他心中想法。
  江晚晴站在他跟前,下意识地又低头。
  凌昭沉默片刻,两手捧起少女被冷风吹红的脸颊,掌心温暖:“生病了?带你去看大夫。”
  这不古不今的表述方式。
  江晚晴说:“吃过药了,过两天就好,不用上医院。”看他穿的实在单薄,忍不住问了声:“你不冷吗?”
  “不。”
  “我带了暖宝宝,给你贴一个。”
  “不用。”他放下手,瞥她一眼:“孤枕难眠才会觉得冷。”
  江晚晴一愣,见他转身往旁边的凉亭走,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始终隔着两步远。
  凌昭回头。
  少女怯生生的,不敢跟的太紧,不敢抬头,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结果就是一头撞他背上。
  他面无表情:“我说过,不需要你的愧疚。”
  江晚晴退开几步,声音低低的:“你……你当我自己想自责的,不关你的事。”
  口袋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手心微微出汗,纠结不已。
  再怎么说,现代加古代,她足足活了四十年了,以前二十几装十几,和他谈情说爱还过的去,这会儿装小女孩对他撒娇,怎么都过不去心里的砍。
  转念又想,她心理年龄是不小,可他当了一辈子的皇帝,少说四五十岁,不和她半斤八两吗?
  他都能把孤枕难眠挂嘴边,她有什么放不下的?
  反正……这张脸总还是十八的少女一枝花,又看不出来皮下是经过四十年风吹雨打的灵魂。
  人生难得几回不要脸。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慢吞吞的,磨蹭磨蹭的,抱住他的胳膊:“不是内疚,是……是想你了。”
  凌昭怔了怔。
  少女脸红的不成样子,双颊飞起夕阳染红的云霞,眼神躲闪,只盯着鞋子。
  他笑了笑:“这句话真的还是假的?”
  江晚晴心里一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真的。”
  “想到烧香祈福,只我一个没份。”
  “你怎么——”才说了几个字就止住。
  他当然知道,他不就站在旁边读唇语么,难怪一睁眼,他脸色那么难看,当时还纳闷怎么惹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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